「到了,就是這裡了!先封盤,稍後再殺……」
我心裡一沉,站起身來,向四周望去,只見濃霧之中,烏雲如靄,沉悶的雷聲在頭頂翻滾,迴盪不休,四周的水流越發湍急,扭成了一束向著前方一片烏黑的水域湧去,那片烏黑的水域越湧越大,漏出了一方深不見底的水眼,無數的河水逆著山風向水眼中間匯去。
船舷一陣抖動,狂風吹過山谷,宛若萬馬奔騰中的號角,雄渾激盪。
贏號站在船頭,宛若一個背劍的豪俠,意興湍飛。
「天地分清濁,萬物有陰陽,大河之下必有暗流,此陰陽之理也,陰陽迴圈往復,海有歸墟,河有水眼,地表徑流與地下暗河以河眼為通道相互補給,生生不息,你白猿客棧的先祖呈六國遺族之命,集百家之異數,鑄青銅之宮,藏六國秘寶,置於大舟之上,尋鰲龍為駕,沉入黃河暗流的河眼之中,真可謂是盜盡造化之功也。黃河萬里,明河與暗河迴圈一個週期恰好是十二年,此地便是黃河水眼,十二年一開,此刻,那座黃河龍宮,就在咱們腳下的暗河之中蟄伏,等待水眼關閉,龍宮便會在地下暗河之中再次漂流十二年,非猿蛇古畫入水,不能引出沉眠的鰲龍,張賢侄,如何使龍宮現世,就看你的手段了!」
雷聲愈響,風雨如注,我瞥了一眼被押在贏號身邊的魯絳,一聲長笑,站起身來,接過眉姐遞來的一隻木盒,開啟盒蓋,取出了那幅猿蛇古畫,捧在掌中,對著滔天大水,沉聲喝道:
「白猿客棧張三眼,請見黃河龍宮!」
「呼——」一陣大風吹過,將我手中的猿蛇古畫卷入水中,畫上的丹朱遇水,越發刺眼,以至於那畫竟然活了起來,那座彎彎曲曲的石橋上,盤踞著的吐著猩紅色舌頭的大蛇,緩緩變成了一個麻衣白髮的老者,那大蛇如霜的眉眼化成了玉帶金冠,自袖口裡伸出了一隻鱗甲森然的利爪變成了一隻人手,五指平託,捧著三隻竹簡,自橋下走來的那隻鬼目妖瞳的白猿,變成了一個一身灰白儒衫的少年,手提著一隻草鞋,在那老者身前拜倒……
這幅畫我見過,是的,這畫裡的典故,別說是我,就是八九歲的小兒都耳熟能詳……
張良圯橋三進履,黃石公下邳授兵書。
張良是我白猿客棧的開山大掌燈,那黃石公豈不就是……
贏號察覺到了我的驚奇,扭過頭來,笑著說道:
「你猜對了,黃石公就是六國的皇裔,你白猿客棧看守黃河秘寶的緣故就是由此而來,天子寡恩,無論秦漢,否則你張家也不會遠離廟堂,入了江湖……」
我正要再問,卻見那水中的猿蛇古畫猛地蒸騰起了一陣煙霧,一陣淡淡的海腥氣滾滾而出。
「古畫上有傳說中的鮫油,遇水則化……」唐駒沉聲說道。
「鮫油?」我下意識的問道。
「大河入海口,有鮫人群居,遇鰲而攻,分而食之……」唐駒幽幽的說道。
「也就是說,鮫人是鰲龍的死敵……」我的話音未落,一股拍天的大浪迎面衝來,梁戰拉著我一躲,閃了一個趔趄,水花之中,兩隻燈籠大的碧瞳孔一閃而過,一隻車輪大的利爪凌空拍來。
「砰!」精鐵的船邊被扯開了一道斷口。
濃霧之中,一處飛簷斗拱,硃紅描碧的的宮殿從水下一躍而出,四隻火車頭大小的老龜從波濤中探出了腦袋,仰天嘶吼。《淮南子·覽裡》有記載:「龍生九子,鰲佔頭,善負重,彼時,有共工大神撞斷天柱不周,女媧煉五色石補天,斷鰲足以立四極。相傳東海中有巨鰲馱著的三座仙山:蓬萊,方丈,瀛洲。
神話傳說雖然多半出自筆墨渲染,但卻並未沒有原型,這種黃河裡的老龜壽活千年,力大體巨,卻是是馱船的不二之選。
眉姐眼見老龜出水,手指一甩,丟擲了一根繡針,挑起水面上的海圖,攥在了手中,站在了我的身後。
你四隻老龜甩了甩頭上的水,鼓了鼓眼睛,四肢划水,將龜甲上鑄著的青銅鎖鏈拉的筆直,飛一般的向我們所在小船衝來。
「不好!」贏號一聲大吼,急忙擺手,示意舵手掉頭,奈何老龜的速度太快,還沒來得及打舵,兩隻老龜的腦袋就撞在了船幫上,船身打了個斜,船頭猛地翹了起來,船的龍骨受力,發出一聲斷裂的炸響,我眼睛一眯,高聲喊道:
「動手!」
話音剛落,眉姐袖底猛地飛出了一卷白綾,迎風一繞,便向魯絳捲去,守在魯絳身邊的兩個大漢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反應無比迅速,一人拉著魯絳後退,一人合身一撲,將眉姐的白綾抓在掌中繞肘一轉,纏在腰間,正要拉扯,卻見那白綾之內猛地飛出了一道身影,宛若一隻猿猱,略過那人的肩膀上,飛身向魯絳撲去。
拉著魯絳後退的那個大漢一愣,還沒看清身影是誰,便下意識的抽出了腰後的手槍,整個人把魯絳向前一推,縮在魯絳身後,抬手一槍,那身影中槍一頓,向後栽倒,大漢從魯絳身後探出頭來,向地下看去,只見躺在地下的根本就不是人,只是一隻木樁。
「不好!這是水袖的戲法!上當了!」那大漢反應出奇的快,猛地一回頭,只見腳邊一隻嬰孩大小的身影猛地彈射而起,四肢暴漲,抻筋拔骨,瞬間化身成了一個成年人大小的男子,手指一晃,兩道鋼索便繞上了自己持槍的指頭!
「啊——」大漢一聲慘叫,五指齊根而斷,陸龜年抱著魯絳就地一滾,飛快的向我這邊躥來!
原來,眉姐白綾裡藏的是假人,從上頭飛出,吸引對方的注意,陸龜年趁機施展縮骨之法,從陰影暗處,貼地竄到了對方的身下,暴起發難!
「砰——」又一聲刺耳的巨響,老龜再一次撞擊在了船身。
「快走!船要沉了!」根叔一聲大喊,兩手雙槍起發,背對著漫上來的大水,壓住了三五個冒頭的贏家護衛。
有一股大浪拍來,瞬間將船身淹沒,我們一行六人,連著二十幾個贏家的護衛一同落入了冰冷刺骨的水中,前方不遠處,一隻歪著腦袋的老龜正瞪著一雙透著寒光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