呻吟的殺意

1

三川純躺在奢華的七人座轉角沙發裡,無聊地用遙控器對著身前的電視螢幕發出指令,雙眼凝視身邊的落地窗。屋外暴雨傾盆,雨水順著玻璃滑下,尚未觸底前,又被後續的雨滴追上打得粉碎。

雖說時值雨季,但像今天這般連續七、八個小時的大幅降雨,在三川的記憶中鮮有發生。他嘆了口氣,將頭轉回螢幕。畫面裡的演員靠著重複機械滑稽的動作,尋求觀眾的共鳴。目前,沙發裡的這位搜查科刑警醞釀不出半點笑意。

二樓「咔噠」一聲門鎖響,伴隨著女人說話的聲音。她嘴裡連續蹦出一連串「好的好的」後結束通話了手機,隔著二樓扶欄,探出頭望著樓下的三川純。

「大姐,」三川頭也不回地呼喚來人,「真的沒有車送我下山嗎?虧你還是赫赫有名的製片人……」

那個被他稱作大姐的,名叫石原奈子。石原笑著緩步走下樓梯,對三川說:「我說三川老弟啊,這是老天讓你留在這裡多享受一會人生,少被那些無休止的案子折騰才是。」石原說罷,摸出煙盒,點起一支抽了起來。

三川站起身,誇張地伸了個懶腰。想起昨天在電話裡,老同學石原奈子邀請他作為觀眾來錄製當紅節目「星相」,當時他還興奮了好一會兒。

石原在電視臺摸爬滾打多年,手裡捏著一把既叫好又叫座的品牌節目。「星相」是今年主打的新節目之一。節目以明星歌手「真人秀+歌唱比賽」作為噱頭,備受觀眾期待。由於經費充裕,節目一改以往在電視臺影棚錄製的傳統,將比賽搬至郊外別墅進行。明星們聚攏在一處,白天拍攝備賽鏡頭,晚上則對外直播比賽。觀眾們通過節目,既能體會比賽的緊張,也能感受真人秀的刺激,如同身臨其境一般。因此,節目預告一經播出,加之電視臺在其他渠道的對外宣傳,讓石原又多了一張王牌。「星相」播出三期以來,牢牢佔據收視榜第一,傲視群雄。

三川純和石原奈子是中學的同班同學。三川跳過兩級,而石原唸書不在行,留過兩級,因此兩人雖是同屆生,石原卻要比三川大五歲。他們的這段友誼,常被三川戲稱為忘年交。步入社會後,三川在東京都的警視廳搜查科當上了刑警。此後在仕途上原地踏步了十年,連警部補都沒輪上。石原是同學裡發展得最好的一位,結婚生子,事業有成。可能是談得來的緣故,工作完全沒有交集的兩人,友誼倒也十分牢固。

「早知道,我就和其他扮演觀眾的群眾演員明天一起來了。」三川自言自語,「現在好了,想下山也下不去。」

石原走到門邊,開啟牆壁上的電燈開關,也許是夜色尚淺,屋內的光線和原先差不多。

「原本就是想請你早一些來,你既然喜歡音樂,感受氛圍一天怎麼夠?電話裡不是和你說了嘛,富山山莊是電視臺的不動產,輕易不對外開放,非得是大人物造訪,」石原說,「再說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一邊作觀眾,一邊在臺裡找個女朋友……」

三川像機器人一樣,把耳朵的收音功能遮蔽了起來。石原前半段說得對,音樂是他最大的愛好。少年時期,他搞過樂隊。回想早些年,還在警局裡的歌唱比賽上還蟬聯過冠軍。不過,這大概也是自己最拿得出手的榮譽了。作為搜查科的刑警,大小案件破過不少,只是不擅長仕途發展。三川倒也釋然,作為單身漢,生活上壓力不大,活得瀟灑自如。此刻,讓他感到通體不適的,大概就是屋外這瓢潑大雨了。

窗外兩束強光射入房間,隨之而來的是車輪淌過積水路面發出的噪音。一輛白色賓士停在別墅的大門前。

「明星駕到咯。」石原說。

三川順著她的目光,注視著屋外來客。

遠處,天邊透射出來的微弱光線,正被夜色漸漸吞噬。

2

廣田慎之收起黑色雨傘,甩了甩水,放在富山山莊別墅的大門外的傘框裡。還沒等他按響門鈴,門從屋內被開啟了,面前站著一男一女。廣田欠身鞠躬,向女人打著招呼,目光向他們身後和二樓掃視,像是尋找屋內的其他人。

「石原女士,」廣田打量著面前的女人,話語里加上了敬語,「您好,我是廣田慎之。」

「你好,來得很早呀。」石原臉上露出禮節性的微笑。

廣田慎之這個名字,三川純是熟悉的。前不久的一次全國偶像調查裡,廣田依靠俊俏的外表和和善的性格,位居三甲行列,是少女們心中「理想男友」的不二人選。廣田以22歲的年齡,在歌唱、影視、寫真等領域多棲發展,給了這個市場以廣闊的想象空間。如今當面一見,廣田慎之的面龐甚至能使人產生美少女的錯覺。

石原閃身,讓出身後的三川,為二人作了介紹。兩人握手致意,客套了兩句。

廣田慎之手指向二樓的房間,問石原:「樓上是我們的房間?」

「是的,每人一間,設施都準備齊全,再挑剔的明星都會滿意而歸。」石原一副酒店經理的口氣,「這是你的鑰匙。來,我帶你上去看看房間。」廣田答應了一聲,跟著石原上樓。三川望著兩人的背影,腦中若有所思。

富山山莊別墅正式作為電視臺的外景影棚使用已有一年多的時間,其實稱之為山莊略有誇大之嫌,其規模並不算大。山莊有四幢獨棟小樓組成,其中三幢供明星和工作人員居住,另一幢是拍攝用樓。在拍攝用樓裡,每層都可以為節目搭建對應的佈景和陳設。三川所在的位置,恰好可以從窗外看到其他的幾幢建築。再往遠處眺望,山道上隱約還有星星點點的車燈,正沿著山路盤旋而上。

石原為明星們安排的這幢樓是居住條件最佳的,二樓共有9間房間,平均有80平米大小,內含的設施幾乎都是最新款的。相較普通的二層樓建築,富山的二樓要高出一截,看上去大氣磅礴。一樓的佈局簡單明瞭,除了餐桌、沙發外,就是廚房和乾溼分離的衛生間。可能是從不起爐灶的緣故,廚房潔淨如新。房間無人居住時,電視臺安排保潔公司定期打理。

設計節目伊始,石原曾提出要求:參賽明星需提前一天到現場,入住富山。幾期節目下來,明星們並不排斥這項要求。在忙碌的工作之餘,在片場旁邊偷得浮生,倒也愜意。當然,也有明星提出,這樣的休息被偷換了概念,實際上是作為節目的一部分來對待。一進屋就要被室內的攝像頭包圍起來,讓人好不自在。頗有微詞的自然非那些大腕們莫屬。因此,節目經過調整,改為當天晚上入住休息,次日上午起作為真人秀開拍。關於這件事,三川聽石原抱怨過不止一次。石原作為資深製片人,卻也胳膊擰不過大腿,不得不犧牲節目效果,與明星大腕們妥協。

這會兒,廣田和石原一起從房間裡走出來,在二樓搭著扶手聊天。

「那些人真是沒有時間觀念。」石原這話更像是在表揚身邊的青年。

「下大雨嘛。」廣田笑著說。他的雙眼眯成了一條線。

「我想請問,」三川純舉起手,虔誠得像個學生,「還有哪幾位會來?」

門外又響起門鈴聲,並傳出許多人說話的聲音。屋外的雨越下越大,雨聲和汽車聲混在了一起。

「開門!開門!」門外咆哮著一個男人的聲音,為大雨添上了一炮悶雷。

3

在門外的拳頭就要砸在門上的時刻,三川純一個箭步跑到門邊,開啟了門鎖。門口出現了四個人,二男二女,都忙著撣除身上的雨滴。三川發現,其中還有一個孩子。

石原已經下了樓,迎上前和來人親熱地打著招呼。這些人不用介紹,三川也能認個八九不離十。上了年紀的男人是歌壇大佬河川清志,身邊的女人是他的太太多利亞。倚在多利亞身邊,拽著她衣角的,是他們八歲的兒子河川加佛。站在這一家人背後的,是化著濃妝的桃山亞紀,演歌屆的唱將級人物。老一輩的歌星記得一個不差,三川打心眼兒裡感慨:自己跟不上時代了。

河川清志和電視裡比起來更老一些。不過這種「老」和普通人的衰老有所不同。從這位歌壇大佬的臉上,讓人讀到一種歲月的積澱。他取下茶褐色墨鏡,和石原打招呼。

多利亞是典型的美婦人,雖然已經生過孩子,身材卻一點不輸花季少女。多利亞是她的藝名,在三川的印象裡,似乎她一齣道後就不再用過去的姓名了。自從嫁給河川清志後,多利亞逐漸淡出演藝圈。不過,時至今日,無論走到何處,她依然是男人眼中的焦點。八年前,他們的兒子河川加佛出生,公眾認為她借題發揮的炒作機會來了,而多利亞卻選擇了沉默,樹立起一個成功男人背後家庭主婦的良好形象。只是在圈內人看來,這形象有些過於刻意了。

桃山亞紀出道時間很早,甚至早於河川清志。一直以來,她有著固定的演歌歌迷群。自跨入60歲大關後,她開始忙於個人精選集和巡迴演唱會的籌備,似乎是為了隱退做好準備。不過,桃山依舊頭腦清晰,步伐靈活,言語更是犀利無比,大可歸入猜不透年齡的明星行列。就拿這山路來說,桃山一個人駕著四驅越野車就輕鬆駛了上來。

和廣田來時一樣,石原安排四人到二樓住下。按照河川之前的要求,他被安排在位於走廊轉角最大的房間,多利亞帶著加佛住在隔壁。桃山守著樓梯口住下,據說這是製作公司出於照顧老人家的考慮。

三川作為圈外人,照例由石原作了介紹。河川面色凝重,不知是有心事還是不願意和刑警同處一屋,總之愛答不理地提著包進了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屋門。加佛倒是十分乖巧,和每個人打招呼。他顯然對陌生的環境充滿了興趣,不過多利亞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兒去,於是加佛被母親拽著衣領帶進了房間。桃山最後一個上樓,石原本想幫助老太太拿行李,卻被她擺手拒絕。桃山單手提著旅行箱,步履矯健地來到樓上,也關上了房門。

算上一開始就進入房間的廣田慎之,已有五位明星入住富田山莊了。三川和石原站在客廳裡,屋外不遠處,猩紅色霓虹燈拼成的「富山山莊」四個字映入眼簾。隔著大雨,燈光忽明忽暗,亦如此刻二樓的星光一樣。

4

河川清志等人的到來像是給室內也潑了一盤水,屋內的氣氛一下子跌到了冰點。石原奈子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拿出手機翻看著短訊。

三川純又重新坐回沙發上。他本可回到房間休息,只是作為老友,他潛意識裡總還顧及著石原的感受,多少也算給老同學捧捧場。

「他們都是參賽選手?」他問石原。

石原愣了幾秒鐘,隨後點頭答應:「除了多利亞,其他幾位都會參加。」她一邊說,一邊在手機上快速地按鍵,回覆著簡訊。

「桃山也是?」三川追問,「還有多少觀眾願意看這老太太唱歌,你們究竟有沒有調查過?」說後半句話時,三川故意壓低了聲音。

「沒辦法,是贊助商——」石原輕嘆一聲,伸出右手手指著房間的幾幅易拉寶,「就是那個飲料。合同裡有條約,桃山必須參賽。不過沒關係,可以讓老人家一輪遊嘛。」石原接著說:「這下可熱鬧了。攝製組在山下遇到山體滑坡,車埋了半截。估計今天是上不了山了。」她搖晃手機,向三川示意資訊的來源。

三川簡單詢問了山下的情況,好在只是山石擋路,人員並無傷亡。「不過,這些明星的助理和團隊也都被困在山下了吧?」三川接著問。

說話間,石原的手機響了起來,她向三川擺出無奈的手勢,走到窗邊,接通了電話。三川在一旁翻著雜誌,百無聊賴地等著她的答覆。

二樓傳來開門聲,隨後是河川清志的聲音。「喂!那位刑警!你身上帶火了沒?」大佬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發出了回聲。

三川從不抽菸,向他攤開雙手。一不留神,手心裡突然被塞進了一隻打火機。他轉頭一看,石原站在身邊打著電話,微笑著請他上樓。三川拗不過她,只得起身上樓,經過樓道時,河川正在走廊的盡頭等著他。

本以為給了打火機就算交了差,河川卻拍了一下三川的肩膀說:「沒事吧,進來坐坐?」

三川有些意外,不過刑警的好奇心還是驅使他的腳步,走進了河川的房間。河川請他坐下,自己將房門敞開,走了進來。

「我和刑警也打過不少照面,」河川說,「不過,你可不要理解成犯了事兒被請到局子裡的那種。」

「我以為像你這樣的歌壇大佬,總有許多不為人知的故事的。」三川說。

「可能在別人眼裡,我是不好相處的人,」河川說,「我還是很願意有人能一起坐下來聊聊天的。當然,這也得看眼緣。比如你,我覺得看著就挺順眼的。否則,要在這樣的鬼天氣守到明天實在是太無趣了。」

「你們的助理都在山下吧?像是遇到點狀況,今天上不來了。」三川問。

「哼,拜這鬼天氣所賜。」河川一邊回答,一邊起身從包裡取出一個木盒。「我們也都是人,所以照料方面也並非離開助理就活不了。對了,你不介意我點上一炷香吧,點完可以把打火機還給那個女人,省的她又嘮叨。」

河川口中的女人顯然是石原無疑,他和三川說了幾段與石原之間工作上的往事,聽上去兩人合作不下百次。有時候合作越多,就越容易挑出毛病。河川從木盒裡取出一個古銅色金屬質地的照片框架、一隻小香爐和一盒線香。他在床頭櫃上架起鏡框,抽出一支香,點燃後抖了抖手,插入香爐。隨即雙手合十,對著照片虔誠地鞠了一躬。線香飄出的青煙從室內飄向視窗,三川嗅了嗅,是古檀香的味道。

「照片上那位是……」三川見河川拜祭完畢,開口問。

「哦,是亡妻。」河川倒也不避諱,說著拿起鏡框遞到了三川手裡。

這舉動反倒是讓三川渾身不自在。他站起身,拿起鏡框端詳。照片中的女人30歲左右,站在一棵櫻花樹前,綻放出迷人的微笑。相框背後的角落裡寫著:河川美佐江,卒於某年某月。

「我多有冒犯了,」三川將照片雙手遞迴,「今天是您亡妻的忌日,我應該回避一下才是。」

「死了好多年了,這是我的習慣罷了,每年這個時候總要走走形式。希望你不要介意才是。」河川笑著說,「隔壁那個女人就因為這點小事,和我吵了一路,我現在頭還疼著呢。這個世界上,大概只有你們刑警才能對付她。」

此時,隔壁正傳來多利亞訓斥孩子的聲音,三川會心一笑。果然石原不願意上樓來,他心裡唸叨著。

5

石原結束通話電話。當她看到來電人姓名是湘西吉健的時候,就知道這通電話短不了。

湘西吉健是圈內小有名氣的經紀人,55歲上下,身材肥胖。據他本人說當年在演藝學校時,和河川清志曾在同一個表演班。儘管河川矢口否認,但湘西手裡一直保留著和河川的合影。雖然不能說靠著河川的名氣扶搖直上,但至少對於他挖到第一桶金有著很大的幫助。

湘西本人不參賽,他旗下的藝人是今天參加節目的最後二位明星——岸本夏美和高園美森,這一對少女組合才剛出道不久。在滿地遍是少女組合的歌壇,要立足著實不易。湘西自有一套辦法,他在選人上獨闢蹊徑,從不找大城市的女孩子,按照他的說法:她們可塑性更強。石原從不信他的這套說辭,天知道這胖子打的什麼主意。至於能到「星相」節目來,她相信這一定和河川在幕後的推動分不開。

湘西的電話打來時,他正載著兩個小妮子在山道上疾駛,電話裡時不時地傳來年輕女孩尖叫的聲音。按照他的說法,儘管山道泥濘,但依舊決定今晚趕往別墅。這會兒,已經能看得見一輛豐田商務車正在倒入車位中。

石原開啟門,湘西在門口抽著煙,兩個女孩站在一邊。二人皮膚白皙,身材姣好,目光裡透射出活力。可能是留著相同髮型的緣故,乍一看像一對雙胞胎。二人看到石原,欠身「您好,您好」地打著招呼。

「這個,叫岸本夏美,」湘西指著身邊的一個女孩說,「那個綠色t恤的,叫高園美森。怎麼樣大姐,看到她們是不是覺得自己老了?哈哈哈……」被開玩笑對石原而言是小兒科,讓她受不了的是湘西這種套近乎的方式。

三人進屋時,廣田慎之從房間裡走出來,問了石原關於屋內裝置使用上的問題。湘西在抬頭望著他,嘴裡喊著廣田的名字。「還是大姐有本事,我帶了玉女,你找來金童,難怪節目要排第一名啊!」

石原依舊沒搭理他,帶著三人上樓。聽到聲音,其他幾間房門也都陸續開啟,三川從河川的房間裡走出來,跟他一起來到走廊上的,還有房間裡飄出的檀香氣味。多利亞走到河川的房門口,又喋喋不休地指責這位歌壇大佬。

「你不如明天帶著香爐上節目去吧!」她說。

「也未嘗不可嘛,」河川故意嗆著說,「我還從沒嘗試過這種表演形式。」

「那跟著她一起去死好了!」

「你說什麼!」

看著這對夫妻當下撕破了臉皮,周圍人都沉默不語,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還是加佛的哭聲打破了圍觀者們的沉寂,也許這是最好的化解方法。剛進屋的湘西走到二人中間,開始勸架,這種效果適得其反,吵架演變成了三人間的鬧劇。

「湘西,我們吵架哪兒輪得到你插嘴!走開!」河川痛斥眼前的胖子。

「都是一點小事嘛……又不是小孩子了……」湘西邊說,邊隔在兩個人中間。

「別碰我!」多利亞尖叫了起來,「你這個色鬼!」

湘西一臉無辜,只得退出去,轉而來到加佛身邊,和孩子耳語了幾句。加佛擦了擦眼淚,跑到岸本夏美和高園美森身邊。岸本蹲下身子,從口袋裡拿出紙巾為加佛擦去淚水,高園對孩子不太感冒,手撐著膝蓋,在一旁俯身看著。這時,其他人也上前勸架,這家人的家事才終於朝著平息的方向發展。

「你們都向著他是吧?」多利亞語氣裡充滿責備,「好!都別和我說話!明天我就走!」說完,關上門重回房間去了。

加佛從岸本身上離開,還是沒趕上母親關門的速度。他敲打門扉,又哭了起來。河川一轉身,也進了房間,湘西倒也靈活,一側身跟著河川一起抹進了房間。多利亞隔著門對加佛咆哮著,意思大概是讓他跟著爸爸,隨後就把電視音量調響,不再說話。

岸本夏美走到加佛身邊,在他耳邊呢喃兩句。孩子倒也乖巧,跟在姐姐身後,連同高園一起,進了房間。

不一會兒,走廊裡的圍觀者們聽到三人在房間裡做起了遊戲,想必是小加佛已經破涕為笑了。三川在走廊裡靜觀一切,心中感慨萬分。明星不易啊,任何細小的生活細節都可能是一顆定時炸彈。一次小小的家庭糾紛,一旦被娛記們知道了,估計能寫上一篇連載小說。

屋外的雨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牆壁上的掛鐘指向九點,夜深了。

6

一場鬧劇之後,各人彷彿都消耗了不少體力。由於工作人員沒能及時上山,晚飯就成了問題。好在電視臺預先在每間房間準備了當天的餐食、飲料和水果。暴雨天氣下,自然也沒人提出下山就餐的要求。石原和三川在各自房間吃完後,坐在客廳的沙發裡聊天。

石原在一張空白紙上繪製著房間的平面圖,她畫畫停停,心裡核對著人員和房間號。畫完後,她放下筆,將紙張遞給三川。「請我們的刑警檢查,是否有錯?」石原說。

三川接過紙張,舉在半空中端詳——

除了自己和石原外,一共八位明星,其中參加明天比賽的是七位。房間序號從201開始。桃山亞紀為了上下樓方便,選擇了靠近樓梯口的一間;廣田慎之注重禮節,緊挨著前輩挑選了202房間;河川清志一家情況特殊,最大的206留給歌壇大佬,他的妻兒住在隔壁;三川純選擇和石原奈子做鄰居,分別住在207和208房間;岸本夏美和高園美森在湘西吉健選擇最靠裡間的209房間後,留給這對姐妹花的只剩下203和204。

「繪製得真棒吶。」三川浮誇地做了個拍手的姿勢,「感謝大姐邀請我過來感受氛圍,明星的生活真夠人喝一壺的。」

「吵吵鬧鬧是家常便飯,在圈子裡時間長了就知道了,」石原笑著說,「你以為他們這裡能好到哪兒去?」她說著,手指點著太陽穴比劃。

又過了十分鐘,八位明星像約好似的,先後從房間裡出來,陸續來到客廳。多利亞也下了樓,她裹著浴袍,一副洗完澡的打扮。

「沒有攝像頭,生活就變得美好起來。」河川頗為感慨地說。

「是呀,」湘西馬上接話,「讓倒霉的攝製組在山下再困上些日子才好呢。」說完,一個人嘿嘿地笑了起來。

「明天再不上山,我們不都得餓死?」石原對著湘西說。

「餓死?你擔心節目跳票才是吧!」湘西誇張地說,「餓最多餓死我。你看他們幾個,人瘦消耗就少,幾天不吃飯都沒事。不過,要是我餓暈過去,靠你們幾個可抬不動我啊。」

湘西說的,是他帶來的少女組合,順帶著把廣田慎之也捎帶了進去。被他一說,其他人都向三人看去,岸本和高園纖弱的手臂和小腿露在外面,一覽無遺。而正在和高園美森悄悄說著什麼的廣田則一下子紅了臉。

「石原,」河川開口說,「我看電視櫃下放著不少影碟,裡面還有‘那種’碟吶,你們電視臺可真有心。」他口中的「那種」指的是色情影片,但凡是在屋內電視櫃旁轉過一圈的人都能發現。

石原咳嗽了一聲說:「你們誰提出的要求,自己心裡明白。」

「你們房間裡也都有。」湘西對著女孩兒們說,「看不看?不看都給我。」

「湘西,你說我們這樣的老女人是不是沒有市場了?小鮮肉看不上我,也不招老傢伙待見。」許久未發聲音的多利亞開口說話,「別誤會,我可不是說你啊,石原。」她望向石原,眼神里帶著譏諷的意味。

「照顧好你的家事再說吧。」石原淡淡地說。

「我好得很吶,老公遇到了老同學,兒子又有姐姐帶著。」說罷,多利亞起身,走上樓去,「不和你們聊了,我睡覺了。」

「媽媽,」加佛見母親回房間,站起身說,「我今晚可以和姐姐睡麼……」

「隨你和誰睡。可別睡到半夜來找我,我不開門。」多利亞頭也不回地說。

加佛看著母親的背影,又回頭看看岸本夏美和高園美森。岸本拍了拍他的小肩膀。

「還真拿自己當回事哩。」在一旁喝水的桃山亞紀說了一句。如果根據「討厭多利亞」的程度列個排行榜,桃山一定名列前茅。她臉上寫著不悅,說白了就是不喜歡她的做派。桃山曾注意到,多利亞一進公寓大門時,對二樓的廣田慎之拋了幾個媚眼,這舉止讓桃山覺得噁心。

石原對老太太笑了笑,問:「剛才怠慢您了,這裡還住得慣吧?」

「湊合吧,我是老人家了,晚上睡覺不好。你們都輕著點啊。」桃山一副和小輩說話的口氣。

「好的,奶奶。」湘西怪聲怪氣地說,「我等會兒去樓上喝酒,一定把自己灌醉。」

「各位,明天也許就雨過天晴了。大家沒什麼事的話,就早點休息吧。」石原對眾人說。

「喂,大哥。」湘西對著河川說,「等會兒我找你喝酒啊,我可帶了好酒。」他故意把好酒兩個字加重了音節。「還有誰要參加?」湘西舉起右手,環視四周,無人響應,他只好無趣地放下粗壯而多毛的手臂。

三川全程一言不發,挨個兒掃視著剩下的明星。廣田慎之和高園美森依舊咬著耳朵。單從畫面來看,簡直是一對學生情侶。岸本夏美抱著加佛,男孩好像很喜歡這個姐姐。自打來到別墅後,兩個女孩兒話不多,但相較之下,岸本更有生活經驗。比如照顧孩子,看上去還挺像那麼回事兒。桃山亞紀打著哈欠,已經走在樓梯上,步履依舊輕捷。至於石原麼,臉上已漸露疲態,這一天下來,確實把這位大姐折騰得夠嗆。

各人再無可聊之後,起身回屋,石原作為半個主人,等所有人都進屋後,在二樓樓梯口啪地一聲,關上了電燈。

7

岸本夏美輕拍著身邊的河川加佛,五分鐘前孩子已經睡著。睡覺前,她又陪著他做了會兒遊戲,把加佛逗得樂呵呵的。她坐起身,看著窗外。她回想起,自己家也有個差不多年齡的弟弟,父母忙碌時,總將弟弟拜託給姐姐照料。如今,自己來到繁華的東京,家裡還不知怎樣呢。加佛的腳從被子裡踢了出來,他翻了個身,伸手在身邊摸來摸去,確認姐姐是否還在。岸本笑了笑,又貼著加佛躺下了。抱著這個孩子,她閉上眼睛,心裡想著明天要表演的歌曲,於是在心裡又默唸了一遍歌詞。

岸本閉上了眼睛。

咔噠一聲,隔壁的門輕輕地開啟了。

8

桃山亞紀從廁所出來,把床鋪重新又鋪了鋪好,上了年紀,睡覺就變成了奢求。她有神經衰弱,夜間輕微的動靜,就能把她從睡夢中喚醒。她從包裡拿出一個安眠藥瓶,放在桌上,儘管子女和醫生一再提醒她不可長時間依賴藥物,但她吃慣之後,早已戒不掉。桃山亞紀從包裡取出一包衣物,走進廁所,開啟了浴室的水龍頭。

就在這之前,她聽到隔壁發出動靜,有什麼人出門了。

9

高園美森抬腕看了看手錶,已是深夜十一時了。從剛才到現在,她在床上無聊地切換著電視節目,電視裡已經進入深夜檔,她卻絲毫提不起興趣。她和岸本夏美的組合出道至今,算得上順風順水,國內的大通告常常能看到她們勁歌熱舞的身影。在成為明星一年後,美森深感疲倦。同時,這個圈子的複雜性也遠遠超乎她的想象。她和岸本同是來自小城市,演藝圈沒有給二人絲毫的喘息時間,就要求她們適應這裡的節奏。有幾次在舞臺上,她嘴上唱歌,心卻神遊了出去。歌詞裡「麥田」、「稻穗」這樣的字眼,讓她彷彿回到了家鄉。可能是命運的軌跡不盡相同,她和岸本的配合非常默契,兩個女孩兒純粹而又天真地在演藝圈打拼。她突然想起在樓下時,廣田慎之在自己耳邊的呢喃,禁不住捂嘴笑了起來。

電視裡開始播放舒緩的民謠,在有節奏的鼓點裡,美森跟著淺淺哼唱。

10

茶几上的手機鬧鐘響了起來,廣田慎之就在旁邊,將鬧鐘消除。心裡一旦有事,有沒有鬧鐘提醒他都不會耽誤。不過廣田就是這樣的人,有重要的事件待完成時,就必須設定一個提醒。他靠在椅背上,想著下一秒的臺詞。有時候,他覺得自己還不夠成熟,儘管在舞臺上從不感覺怯場,但實際生活中,他遇事還是會緊張和激動。控制情緒,是每個明星的必修課。廣田慎之定定神,用雙手在面頰上拍了拍,站起身披上外套。

11

三川純倒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也許是刑警的工作習慣使然,他往往因辦案忙得日夜顛倒,睡覺沒個準時候。甚至,更多的時候他就和搭檔或者獨自一人在車裡將就一夜。現在在富山山莊別墅柔軟的床榻內,他就像睡在一塊黃油上,渾身不自在。三川睡不著,又把枕頭墊高,這一招似乎產生奇效,不一會兒他就連打了幾個哈欠,睡眼朦朧了。

12

石原奈子洗完澡,坐在化妝鏡前塗抹著保養品。女人上了歲數,如果不養成每天保養的習慣,衰老就會不請自來。尤其在自己所在的演藝圈,更為甚之。石原只能算是半路出家,誤打誤撞進入電視臺後,通過自身的努力和機會垂青,才有所收穫。石原有時心想,自己緣何要如此打拼,事業和家庭豈可兼得,也許是時候多陪陪孩子。想到這裡,她又拿起了身邊的手機,在電話本中查詢,撥通了一則電話。撥號音開始嘟嘟地響起來,石原閉目養神:明天還有好多事要忙活呢。

13

多利亞的性格是滯礙她在演藝圈發展的最大問題。發火時如同疾風驟雨一般,雖然消停得也挺快,但是人都是第一印象主導的動物,誰都不願待見她那副發火時的嘴臉。多半人心裡顧忌河川清志,也就任由得她吵吵嚷嚷。圈內不止一次發出這樣的聲音:如果河川清志不是娶了她,發展一定比現在更好。

多利亞的手機發出悅耳的短促鈴聲,螢幕上跳出一則簡訊,她開啟看了看,臉上綻放出會心的笑容。

「男人啊……男人啊……」多利亞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踩著輕快的步點,向房門走去。

15

湘西吉健往酒杯裡又倒滿了一杯酒。他用肥大的手指捏住杯角,將其中金黃色的液體送入口中。酒是湘西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酒精好似融入他的血液,一旦缺乏,他整個人就運轉不起來。事實上,在剛才上山的途中,他也喝了一小瓶。他的背包裡帶了幾瓶洋酒,走起路來咣噹作響。雖然嗜酒,他的酒量卻屬一般。幾杯黃湯下肚,就口齒不清,走路打漂。他經常在醉酒後第二天早晨,想不起來昨晚的所作所為。當然,有時也包括認不出身邊躺著的女人是誰。

湘西感覺微醺,拿起酒瓶,走向門邊。一個人喝多無趣呀,這個念頭佔據了他腦中酒精之外的地方。

16

走廊裡幾乎漆黑一片,只有地板一側的廊燈發出微弱的亮光。腳步聲踩在絨面的地毯上,發出沙沙的微響,一個黑影向著206房間的方向走去。

河川清志掐滅香菸,起身抖抖身上的菸灰,站在門後。來人尚未敲門,他便伸手旋轉門把,開啟了門。

「晚安。」來人說。

「才來啊。」河川嘴角上揚,臉上帶笑。

17

隔壁的一聲關門聲響,讓三川純睜開了眼睛。根據聲音的方位,像是206房間傳來的。

他抬腕看錶,這個時間會有誰去找河川清志呢?

哦,對了。記得睡前湘西說過要去喝酒來著。白天兩人的關係並非如此融洽,看來表面功夫做得都不錯。那麼,如石原所言,湘西一定是死死抱著河川大腿,才有了今天。三川第一次覺得,自己所從事的刑警事業是如此真實,比演藝圈純粹多了。

過了不久,三川耳邊又響起了一陣低沉的喘息聲。他比剛才清醒了不少,豎起耳朵聽著。他發現,那聲音被定義為呻吟才更合適。那種特殊的喘息聲讓他頓時明白,聲音很輕,但隔著牆壁依舊能聽得真切。三川聽著聽著,覺得職業帶給他的習慣讓自己有些變態。這聲音的來源,恐怕就是電視櫃上的色情影碟。不過,這是否過於誇張了?如果是河川和湘西這一對酒友的話,能一起喝酒,一起看這樣的碟片……三川搖了搖頭,打消了腦中的那個畫面。這東西也能兩個男人邊喝酒邊看?演藝圈的名角們真是拿捏不準啊。

三川把頭埋入枕頭,阻擋聲音進入耳朵。

他心想,我們勢必不是同道中人。

我從來都是一個人看呢。

18

底樓的滾筒洗衣機響起了工作音,金屬滾筒骨碌骨碌地轉了起來。

桃山亞紀輕輕推開門,伸出頭去張望。

一個黑影站在樓下的黑暗裡,身邊是閃爍的洗衣機紅色指示燈。

她轉頭向走廊盡頭望去,206房間的門虛掩著,燈光從屋內射出來。

正要關門時,一隻手抓住了門把。

19

砰的一聲!重物猛擊地面的聲音在富山山莊別墅內迴響。

時間指向半夜三點,在人類最疲勞的時間,睡得不踏實的人也只是揉揉耳朵,翻個身又繼續進入了夢鄉。

20

清晨的陽光透過紗質窗簾射入屋內,映在熟睡的一張張臉上。

三川純被一聲尖叫從睡夢中拖了出來,緊接著耳邊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和呼喊聲。那些敲門的拳頭基本都降落在他的門扉上。一大清早,現役刑警的屋門上響起緊張而無序的敲門聲,絕不是來叫他起床吃飯的。三川迅速起身,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穿好衣褲,用手隨意地打理了一下頭髮,推開門。眼前所見,讓他大吃一驚。

走廊的扶手上直直地垂著兩根細繩,在有節奏地輕輕搖擺著。繩子向大廳延伸,盡頭是兩具直挺挺的屍體。一男一女,男的是河川清志,女的是多利亞。

在懸空的屍體下面,一個人倒在血泊之中。他仰面朝上,眼珠彈出,腦後一片乾涸的紫紅色血漿。那是湘西吉健,已經死亡。

二樓上,剩下的六個人面面相覷,瞠目結舌。他們的表情不盡相同,臉上都寫著無助。

21

足足有半分鐘的時間,空氣中凝結著沉默和血液的味道。

不知誰發出了一聲嘔吐聲,隨後是嘔吐物從胃中湧出的聲音。三川純轉過頭去,發現是桃山亞紀。她被高園美森攙扶著,回到自己的房間去處理汙濁的衣服。岸本夏美則靠在牆壁上,臉色慘白。她用一隻手遮在加佛的雙眼前,小男孩嘴裡問著「怎麼了」,一邊企圖移開岸本的手。廣田慎之在他們的身邊,雙眼竭力避開面前的屍體。

剛才的叫聲是岸本夏美髮出的,作為死亡現場的第一發現人,受到的刺激可想而知。三川轉頭朝隔壁的房間看了看,石原奈子癱軟在房門口,從她的面部表情來看,金牌製作人顯然也被嚇得不輕。三川一言不發,回身轉向房內,從隨身物品中拿出幾副塑膠手套。他覺得背後發涼,那六雙眼睛正緊緊盯著他。自從來到別墅後,這名刑警還從未像現在般受到矚目。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都保持原位別動。」三川看著眾人嚴肅地說,「你,聽我的指揮。」他右手食指指向廣田慎之,順手塞給他一副手套。

廣田聽他這樣一說,一隻手接過手套,一隻手指著自己,一臉茫然。三川嘴裡嗯了一聲,像是對他質疑的肯定。他走到吊著兩句屍體的走廊扶手邊,蹲下身仔細檢查了繩結。繩結打成了個死扣。結並不複雜,卻扎得非常牢固。加之屍體向下的作用力,兩根繩子都死死地綁紮在二樓扶手的欄杆上。三川起身,順著樓梯快步來到樓下。下樓時,他又提醒了眾人一遍,每個人都像鐵釘一樣,戳在原地一動不動。

三川站在客廳的沙發旁,看著兩具已經斷了氣的屍體。河川清志和多利亞臉上已無血色,雙腳離開地面足有一人高的距離,手腳直直地指向地面。三川站到屍體下方,對著樓上的廣田喊話。「廣田君,」他說,「麻煩把繩結解開,慢慢把屍體放下來。」廣田答應著,就蹲下身來解繩結。

「手套!手套!」三川喊道。

廣田趕忙戴上手套,認真地解著死扣。石原邁開步子,來到廣田身邊幫忙。桃山這時已清理完畢,守在門口不敢出來。高園則躲在她的背後,看著不遠處焦急解著繩子的兩個人。過了一會兒,繩子終於被解開。廣田和石原用力拽住繩子,底腳抵在扶手根部,緩緩將兩具屍體放至地面。三川將他們放置在沙發邊的地板上,同時拜託石原進他的房間取來床單,以便遮蓋死者用。他俯下身,仔細觀察。兩具屍體皆是典型的因頸部遭到傷害而造成的機械性窒息,符合第一現場的死因推斷。三川心想,最後一次見這二人是昨天晚間九點,現在過去了十個小時左右。他根據屍體的溫度和僵硬程度,做了大致判斷,推斷了個大致的死亡時間。他抬頭望了望二樓,又伸手輕觸屍體的頸部位置,陷入了沉思。三川眼角的餘光望見躺在一邊的湘西,他目光無神,望向屋頂。

屋外,天黑黢黢的,大雨依舊如注。

22

石原拿來了兩條床單,小心翼翼地放在三川身邊。三川請二樓的眾人下樓,提醒他們站在沙發邊。

「加佛,請你留在自己的房間好麼?」三川特意留心了孩子。

「我陪著他吧,可以嗎?刑警先生?」岸本輕聲說。

慘死的恐怖的畫面如果讓孩子看到,未免太殘忍了,更何況還是親生父母。三川點了點頭,示意其他幾位可以下樓。岸本領著加佛進入屋內,關上了房門。

三川卸下屍體頸部的繩子,又仔細檢查了二人頸部的勒痕。他發現,河川頸部的痕跡要更深一些。隨後,他舉起兩根繩子仔細端詳,一點一點地在雙手中移動,又翻來轉去,盯著多個地方看了好幾分鐘。突然,他像是發現了什麼,拿起河川和多利亞的手,在眼前看了看,又舉起繩子在鼻尖嗅了嗅。身邊的其他人如同觀察名偵探辦案一般,都緊張地注視著三川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