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糜爛的臉

我摁了門鈴,響了半天門才開。我都合計好了,這大半夜的要真找錯人家了,我得趕緊道歉,可這事沒出岔子,出來的真是杜興,只是看著他這打扮,我一時間愣住了。這哥們兒大冬天的仍穿個大褲衩子,臉上還貼著一個面膜,看到我後他先一愣,緊接著又一笑,這一愣一笑的還把他臉上的面膜給弄下來了。我突然有種不認識他的感覺。可杜興不管我愣不愣神,一伸手把我硬生生拽到屋裡去。

我指著他臉問:「這到底咋了?」杜興嘿嘿一樂,解釋說:「前幾天去商場裡吃飯,沒想到有抓獎活動,咱爺們兒手氣好,抓了個面膜,我一尋思咱沒婆娘也不能浪費,就自己貼臉上了。」我也笑了笑,趁空還打量了一下他家。劉千手家給我感覺有點兒神秘,他家給我的感覺卻是正氣,往具體了還形容不出來,反正簡樸中露出一絲男人的細心,很有部隊宿舍的風格。杜興從冰箱裡拿出啤酒,丟一罐給我,隨後問道:「這麼晚了找我幹嗎?」

我本想跟他聊聊今晚的經過,但他家電視是開著的,播的還是抗日片,才發現這爺們竟然對這個感興趣。我見他問完話卻不等我回答,又扭頭看起電視來,很明顯被電視裡的情節吸引住了,心說那算了,今晚不跟他說什麼,讓他好好看吧。我找個藉口,說自己家窗戶把手兒沒修好,又壞了,到他家借宿一晚。杜興指著裡屋的床讓我睡那兒。我也真有點兒困,更沒客套,走進去躺下就睡了。可沒想到他看完電視也爬上來了,這可苦了我倆,這是個單人床,我倆擠一塊睡,滋味不怎麼好受。

第二天一早,我倆一起出去吃早飯,這期間我才把昨晚的事跟他念叨一遍,當然了,我只是說事,並沒說我的猜測,我怕萬一自己猜錯了,這不誣陷好人嗎?杜興聽著直皺眉頭,我發現我倆思路真不一樣,我在乎的是餘兆軒和行屍案,他在乎的卻是我被欺負了。而且這爺們兒在來脾氣的情況下,還不知不覺地手上一加勁,把喝粥的勺子捏彎了。我急忙拉了他一把,心說這可咋整,我倆不就喝口粥嗎,一會結賬時還得多賠個勺子錢。

杜興恨得直咬牙,跟我說:「李峰,你還記不記得那本田的車牌號?」這要一般情況下,我還真記不住,不過趕巧的是那本田的車牌特順當,51415,正好跟晨晨寢室號差不多,當時看一眼就記住了。我點點頭,還把車牌號告訴了他。杜興樂了,說這就好辦了,一會兒等上班後,咱們查一查這車主是誰,下班後他帶著我去找矮胖墩,一定把面子找回來。說實話,我就被矮胖墩推了一下,尤其我還反推回去了,根本不算啥挨欺負,不過杜興這提議卻讓我挺動心。我不是奔著帶他打架去的,我是想我們找到車主後就能順便查到他相關資訊,再借此順藤摸瓜,豈不是一條重要的破案線索?

這事就這麼定下來,而且一上班我就找了朋友。這都是實在哥們兒,真把這事當事來辦,沒多久,有關矮胖墩的資訊全出來了。我和杜興一起看著資料表,我知道這矮胖墩不是個一般人,但沒想到的是,他的資訊能這麼怪。按照資料記載,這矮胖墩是個生意人,在離墳場不遠的地方開了一個加工廠。加工廠的種類很多,我不知道矮胖墩怎麼想的,竟然打起加工殯葬用品的主意。殯葬用品,在市面上真不常見,也就是有親人朋友亡故時,才會接觸這類東西。倒不是說我對殯葬加工這類的企業有多大偏見,只是針對矮胖墩,我心說不管你幹什麼,都不能裝神弄鬼地玩行屍吧?

我和杜興互相看了看,杜興的意思,既然知道加工廠的地址了,我倆下午就去一趟,要是運氣好,能把矮胖墩堵在加工廠裡,運氣不好沒碰到他,也能借此多瞭解一下他的資訊。我倆定準了下午4點走,其實也可以早點走,畢竟我們二探組沒什麼事,只是我覺得不管上班忙不忙,還是不要那麼明顯地翹班為好。

計劃本來不錯,但趕不上變化快,剛過中午,外頭變天了,整個天空陰沉沉的,看架勢隨時都能下起鵝毛大雪來。冬天日頭短,這可好,在我和杜興4點離開警局的時候,天都已經黢黑黢黑的了。

前一陣杜興剛買了一個摩托車,本來我倆一人開一輛正好,但杜興有意讓我坐他的新車,我一合計,大冷天的自己不用開車那也不錯。杜興仍把車開得很快,直奔墳場。墳場附近本來就是荒涼地帶,路面挺寬,並沒什麼車輛經過,杜興算是玩開了,時而用一種s型的騎法。我坐在後面被他弄得心慌,總怕自己被甩出去,趁空拍了拍他後背說:「大油啊,你這麼開車,小心別把車弄壞了。」

其實我是沒往深了說,含蓄地點了他一下。杜興一點兒不聽勸,反倒嘿嘿笑了,說:「怎麼能壞呢?這車比你那好多了,來,看我給你再耍幾個車技。」我當場有要跳車的衝動,心說自己這張嘴啊,本來是勸他,咋這麼一說完,他反倒瘋狂起來了呢?杜興真是說到做到,突然間猛地一剎車,讓車停著往前劃了好長一段距離,又藉著巧勁把車頭甩了180度。我心裡砰砰亂跳,人也愣住了,不過腦海裡卻也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這種玩法是有,但都是電視上的,現實中沒有哪個摩托車手會這麼做,畢竟很費外胎。杜興這可是新摩托,我不信他只為了耍個車技,會讓摩托損失這麼大,而且摩托調頭後,他整個人卻皺起眉頭來。我把腦袋故意往前探了探,問他咋了,杜興望著路旁的一處灌木叢,唸叨一句:「那裡好像有人,剛才咱們打那兒經過時,他還動了一下。」我第一反應是行屍,而且這裡離墳場不遠。有杜興在,我沒太害怕,打心裡還有點兒巴不得行屍出來的意思,心說他昨天把我欺負得挺慘,今兒遇到杜興了,看讓他怎麼吃不了兜著走。

杜興把摩托車往那邊開了開,我倆又先後跳下車。我們沒帶槍,但杜興掛著膠皮棍,他拎著膠皮棍來到路邊,瞪著眼睛仔細搜尋一番。我眼睛沒他毒,要不是他最後特意給我指指,我還真沒什麼發現。有一撮頭髮半遮半掩地出現在灌木叢中,這灌木叢有半人高,我猜行屍一定是蹲在裡面。

杜興這就想拎個膠皮棍往裡走,我擔心有危險先把他拽住,又撿個石子,對著那撮頭髮丟了過去。我扔得挺有準頭,正好砸在那撮頭髮上。沒想到的是,那頭髮下面的腦袋還挺有彈性,這石子一下被彈開。這可是我倆對他赤裸裸的挑釁,我以為他挨這麼一下,保準會暴怒地站起來,衝著我倆猛衝過來。但誰知道他仍在灌木叢裡一動不動。

杜興唸叨一句:「嘿,這哥們兒還挺能忍,不出來是不?」他說完四下打量。我發現杜興比我狠多了,竟找到一塊拳頭一般大小的石頭,對著那撮頭髮丟過去。這石頭可不是鬧著玩的,一般人捱上,保準頭破血流。砰的一聲悶響,石頭砸中那撮頭髮時,還讓它整個凹進去一塊。

我和杜興徹底納悶了,我突然覺得我倆錯了,這或許不是行屍。杜興打個手勢,讓我在原地等待,他隻身向灌木叢靠去。等離近了,他嘿嘿笑了,搖著腦袋一伸手,從裡面拽出一個紙人來。這紙人就是平時殯葬用的那種,但眼前這個做得特別精細,尤其那面部表情,都可以拿栩栩如生來形容,還穿著一件衣服。我整個心放鬆不小,心裡也不由得暗罵,心說這一定是從矮胖墩他家加工廠運出來的,也不知道是拉貨時不小心掉下來的還是特意放在這裡的,至於杜興說他剛才會動,或許是眼花了。

杜興倒是想得比我多,他望著紙人的臉,皺著眉老半天沒說話。我看著不對勁,問了一句:「大油你看啥呢?」杜興拎著紙人走了出來,指著紙人臉問我:「你不是說那本田車上文著一張爛臉嗎,那臉跟這臉是不是一樣的?」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見到的是糜爛的臉,可這紙人的臉卻很「健康」。我搖搖頭,那意思自己還沒那腦力,能聯絡起紙人臉腐爛後會是什麼樣。杜興不再問我,捧著紙人臉看了一會兒,又一伸手把它丟開了。

我倆又騎著摩托車上路,不過我發現個怪事,這次杜興開得很慢,也不善言談了,悶著頭一句話不說。我覺得他有心事,我跟他不外道,就試著問了句。杜興的回答挺奇怪,就一個字:「臉!」我心說這可讓我咋猜呢?而且我看他也沒要跟我解釋的意思,就沒再多問。

又往前趕了一會兒路,一個小型加工廠出現在我們眼前。把它說成廠子,倒是有些抬舉了。其實就是幾間瓦房,被一個大院子圍住了,那輛本田車,就停在廠門口處。這廠子在下坡地段上,我隔遠把廠子瞧了個大概,本來看這裡黑兮兮的沒什麼人,我心裡有點兒失望,以為我倆白來了,但看到本田車時,我心裡又一喜,心說那矮胖墩還沒走,這就好辦了。

我指著本田車,催促杜興把摩托車開過去。杜興心裡一直念著那個糜爛的臉,我倆下了摩托,他就迅速向車門靠去,盯著那文身瞧了起來。我發現杜興還有了個小動作,看似不經意地握緊了拳頭。這可是一個人心裡緊張的反應,杜興這麼厲害的漢子,能讓他有這動作,說實話,我被震懾住了,甚至還越發懷疑,心說這糜爛的臉到底是什麼來頭?

在我倆看臉期間,從加工廠裡出來一個人,他抱著肩膀盯著我倆喝了一句:「你們幹什麼?」我本來沒留意到他,但一聽他那烏鴉嗓,就知道這人是我們今晚要找的正主兒,那個矮胖墩。

我和杜興都扭頭望過去,我還特意往後退了一步,這是我給自己留的後手,一會兒真要出岔子打起來,杜興得先上,我負責「補槍」。

矮胖墩認識我,而且見到我後他不怎麼友善,哼了一聲,又盯著杜興問:「你又是什麼人,到這兒幹什麼?」他問話的語氣雖然挺橫,可我明白,這矮胖墩是個行家,對杜興的防備很高,不然憑他的性子,換作別人,早就不客氣地上去推一把了。

我看著杜興,想知道他怎麼回答。憑杜興的性子,肯定會被這無禮的言語一激,惱火起來,但意外的是,他竟然退步了。他搖頭說:「沒什麼,我倆開摩托有點兒迷路了,想問問人怎麼走。」我不敢相信,這堂堂北山監獄的第一號大油,竟然也有癟茄子的時候。那矮胖墩也不較真,問我們去哪兒,又指了個方向,接下來他就叉開雙腿站著,哪兒也不去,大有讓我們快些離開的意思。杜興扭頭回到摩托上,招呼我一同離開。

等我倆離加工廠挺遠後,杜興把摩托停住,冷冷地坐著不吭聲。我實在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問剛才的事怎麼解釋。杜興回答得很奇葩,他做了個託胸的動作說:「看到沒,那矮胖墩的咪咪好大。」我都不知道咋接話了,甚至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那矮胖墩是個男的,哪有什麼咪咪啊?但隨後我就明白杜興啥意思了,他是說那矮胖墩的胸肌很發達。

我又接著問:「我說大油,他胸肌發達咋了?你這身手還怕這種人?」杜興嘆了口氣說:「李峰,這矮胖墩來頭不簡單,還記得江凜城嗎?」我點點頭,那個十字架兇殺案的兇手,還是雙胞胎作案,這麼印象深刻的人物我怎麼能不記得?杜興接著說:「江凜城練的是點穴類的功夫,而在北方,還有一種功夫很流行,叫鐵砂掌,就連部隊裡,那些特種兵也多少會一些。」

我記起來,在陰公子死的那片林子裡,杜興當時氣急眼了,對著斷碑啪啪拍過幾下,那掌力就很橫,難道這就是鐵砂掌嗎?我問一句,杜興點頭承認了,只是隨後他又搖頭,說他那點兒鐵砂掌的功夫不算什麼,要是真遇到練家子,那才叫厲害呢。

我初步一合計,心說沒這麼巧吧,難不成這矮胖墩是練鐵砂掌的行家?跟江凜城一樣是個強橫的武把子?那他要真跟行屍案有關,這罪犯可不好逮啊。

作者「延北老九」的其他小說

78年我的捉妖經歷》《法醫禁忌檔案3》《法醫禁忌檔案2》《法醫禁忌檔案(大結局)》《詭案實錄3》《詭案實錄2》《法醫禁忌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