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東北錘王

我有什麼說什麼,也不怕杜興不樂意聽,很敏感地問了句:「大油,你是不是打不過那矮胖墩?」杜興沒瞞著,老實回答:「我倆半斤八兩。」隨後他又解釋:「鐵砂掌很霸道,練起來也很苦,每天不僅用藥浸泡雙手去擊打鐵砂與沙袋,還要負重做超強度的體能訓練,這功夫要是練起來,會讓人身體走樣兒,個子矮咪咪大等,我當初不想練它就是怕毀形象,你再看看那矮胖墩,就知道他的身手有多高了。咱倆今天要是跟他惡鬥,就算僥倖能贏,也會落下重傷。」

我聽完有種膽戰心驚的感覺,我知道杜興這話裡沒啥水分,那矮胖墩在我心裡的恐怖形象又上升了一大截。杜興一嘆氣又說:「李峰,好漢不吃眼前虧,這事咱們先放一放,回頭我再想個招兒,怎麼把這場子找回來,天不早了,咱們吃口飯再說。」我一聽這話,心說得了,自己今天虧了,正事沒辦,我還得倒搭一頓飯。不過我跟杜興都兄弟,不在乎這個,我坐上摩托車還跟他說:「隨便挑地方,我請。」杜興也隨即接話說:「就是對付一口,哪兒不行啊?」可他說是這麼說,我發現他根本就沒對付的意思,沿路出現不少飯館,都被他用各種理由給否定了,最後遇到一家火鍋店,杜興點點頭,說就在這兒對付吧。

下雪天吃火鍋是一種享受,說白了,涮肉啤酒胡咧咧,借這氣氛兄弟間也能談談心。

我倆沒少吃也沒少喝,我是沒細算,但桌上空酒瓶至少有十個,最後我倆都喝不動了,靠在椅子上一邊抽菸一邊聊。這時我想起一個問題,順帶問一嘴:「大油啊,你剛才跟我說‘臉’,那是什麼意思?」這話真說中杜興的心事了,他本來樂呵呵的,突然嚴肅起來,甚至剛點的煙他都沒興趣抽了,丟在地上踩滅,往前靠了靠跟我說:「李峰,你知道我是北山監獄一號大油對吧?」

我點點頭,心說這也不是啥秘密,我見你第一天就知道了。杜興苦笑搖搖頭,伸出一個手指頭強調:「我入獄5年,只有最後一年才是一號大油,以前是當老二的貨。」我是真不明白,我問那個「臉」的事,他卻跟我說監獄當大油的經歷,這兩者有關嗎?但我也順著他的話聽下去,插話問:「原來的一號大油哪兒去了?」「送到戈壁監獄了。」(本書中的戈壁監獄並非指新疆東戈壁監獄)

戈壁監獄很刺激我的神經,那地方我可知道,是國內兩個有名的監獄之一,另外一所是秦城監獄。秦城監獄主要關押的是省部級腐敗官員,而那戈壁監獄關押的,則是極其恐怖的重刑犯,號稱國內頂級殺手的最終埋骨之所。那個原本的一號大油能被送到那裡,這讓我對他一下來了興趣。我催促杜興說說那個大油的事。杜興沒瞞著,一五一十地講出來。

那個大油姓問(讀作wēn),叫問天,這名氣聽著就霸氣,而他還有個外號,叫東北錘王,用的武器是一把銅頭小錘,不管對方多強多厲害,只要遇到他,遇到那把錘子,想討到好是絕不可能的。這個錘王入獄的原因是他用錘子把十多個漢子全打殘廢了,動機不明,在入獄當天還放出狠話,就要當北山監獄的老大,當時有不少大油不服,但挑戰後下場全是腿折胳膊斷。

我聽到這兒又問,杜興跟他挑戰沒有?杜興點點頭,不過他比較滑頭,沒把事辦得那麼絕,他倆只是點到即止地比試一下,按他的評價,錘王的身手在自己之上。

雖說我沒見過錘王這個人,但光憑介紹我覺得這是個熱血漢子,既然杜興能被劉千手提出來招安了,那為何不把這錘王要來給警局賣命呢?

杜興猜到我的想法,這次他笑了,只是看架勢,還稍微有點嘲諷的意思。他說:「那個錘王很變態的,不可能接受招安的,他在入獄前有個怪癖,有句老話叫吃什麼補什麼,他就奔著這話去了,專吃猴腦,甚至聽說還吃過人腦,而且他認為政府把他抓住關牢子,就是對他不公。如果判他20年,他出去會殺成年人,如果判他無期徒刑,等他減刑出去後,殺不動成年人了,就會到幼兒園殺孩子,反正是對社會死心了,早晚有一天要瘋狂報復的。」

這飯館裡的室溫不高,但我卻覺得自己渾身冒汗,不得不說,錘王的變態讓我想到了一個詞,殺人狂魔。我是真搞不懂既然他這麼兇惡,為何上頭不立刻把他處死呢,留著他早晚是個禍害。

事情不僅如此,杜興又爆了一個猛料出來:「幾個月前,那錘王越獄了,號稱零越獄的戈壁監獄也被蒙上了一次恥辱。」我聯絡這前前後後,想到了一個可能:「大油,你不會說那紙人的臉像那錘王問天吧?」杜興點點頭,還特意指著左臉頰:「錘王這裡長了三顆痣,品字形分佈,那紙人的臉還有本田車的文身,都印了這個,我想這貌似不是巧合。」

我有點兒暈乎的感覺,這絕不是因為喝酒的原因,原本看似就很詭異的行屍案,現在牽扯出來的東西更多了。我跟杜興說個建議,明天我倆一起跟劉千手好好說說這事,讓這劉邋遢別啥事都不管了,如果說這行屍案真的超出了我們二探組的能力範圍,他也該往上頭好好反應一番才對。杜興說行,事就這麼定了。

我倆又舉杯,想把最後一杯酒乾了,結束飯局回家睡覺。但還沒等我倆喝上,這飯館外就突然傳來幾聲砰砰的槍響。這讓我的心緊繃了起來,心說一定有兇案發生了。

我和杜興互相看了一眼,別看喝得都有點兒大,但一同起身,快速地往飯館外衝去。杜興倒沒什麼,我這幾步跑得直斜歪,而且很多客人都上來一股好奇心,想出去看看。我望著這些人心裡就來氣,心說遇到好事你們出去看看行,這都開火了,你們還想湊熱鬧,真嫌自己命長了是不?我堵在門口擺著手,吼了一句,說自己是警察,讓他們都穩著點,別出屋。

等我和杜興出去後,遠處開來兩輛警車,嗡嗡地鳴著笛,直奔一個居民樓衝去。就這辦案風格,我一下想到了一探組,為何每次他們抓人,都要這麼張揚才行呢?杜興拽著我往那邊趕,還沒等我倆走幾步呢,意外又來了。

這居民樓的三樓,有戶人家的窗戶突然被推開了,更詭異的是,突然間,一股股白煙從裡面冒出來,在夜空中不住擴散至消失不見。這不是那種著火的煙,顯得很白膩,就好像是種霧氣一樣,我一下想到了幽靈,心裡還被嚇得直突突,不知道怎麼解釋這怪現象。

兩輛警車全停到單元門那兒,算是把出路封死,緊接著,這兩輛車裡的8個人全握著手槍衝了上去。我沒搞清楚咋回事,但杜興卻想明白了,跟我說:「李峰,準備幫忙吧。」我心說開玩笑呢,我倆都喝成這德行了,就是俗稱的酒蒙子,想幫忙也力不從心吧?

杜興真敢玩狠的,他說完還弓著身子,扣起喉,哇哇地吐上了,合著今晚吃的好東西,全被他這麼糟蹋了。我也知道這是目前為止,想醒酒的最好辦法,可我以前試過扣喉,除了讓自己噁心乾嘔,根本就吐不出來。杜興吐完一抹嘴,又當先往那邊跑。我一合計得了,自己吐不出來就別吐了,捧著肚子跟上去吧,到時能幫多大忙就幫多大忙。

我以為8個警員帶著槍,不會有多大危險呢,但我錯了,突然間,那樓道里傳來了密集的槍聲,最後還轟的一聲響。這響聲讓我想起了炸藥,我心裡突突一下,心說這到底攤上啥事了?難道遇到恐怖分子了?不過這響聲也給我和杜興提了個醒,我倆不敢貿然上樓,反倒躲在警車後面觀望。

我隱隱能聽到樓道里的叫嚷聲,貌似還有撞門的聲音,而就在這時,三樓那股白煙沒了,又有兩個怪人從裡面鑽了出來。說他倆是怪人,主要指他倆渾身上下的顏色,他倆一身白,就跟那傳說中的鬼怪一樣。其中一個人身手真好,順著窗戶往下跳,不過他沒傻兮兮地直接跳下來,畢竟是三樓,這高度會摔死人的。他先跳在一個空調架上,又順著往下跳到二樓的防盜窗上,反正藉著這些緩衝地,順溜地逃了下來。另一個怪人沒那麼膽大,爬到排水管上,但身手遜色一些,只能嗖嗖地跟個猴子似的往下順,幾個眨眼間也眼瞅著到地面了。杜興盯著這倆白人,跟我說了一句,他們都沒槍,咱倆一人一個把他們擒住再說。

說心裡話,就我現在這暈勁兒,根本不適合打鬥,但那8個逗比警員全上樓了,我也真不能眼睜睜看著罪犯逃開。最後我一咬牙一橫心,心說奶奶的,老子今天拼了。

當先下來的白人,根本沒有等同伴的意思,撒腿就想跑,可杜興不給他機會。這白人個子矮,杜興索性這麼吼了一句:「矬子,你他媽給我站住!」白人倒真聽話,或許是杜興這句矬子也讓他來了火氣,他扭頭冷冷地望著杜興。杜興本來都奔過去了,被白人這麼一瞪,突然停了下來,很明顯身子還抖了一下。

我被這倆人弄迷糊了,心說他倆幹啥?互相大眼瞪小眼就能把對方降服了?

他倆這舉動保持了幾秒鐘時間,突然間,杜興號了一嗓子,伸手向小白人喉嚨上抓去,而且離近後他還飛起一腳,來個雙管齊下。這可是純殺招,憑杜興的身手,這一爪一腿用在一般人身上,保準當場弄死,他只是抓逃犯,上來卻這麼狂暴,尤其還號一嗓子給自己提氣,我隱隱意識到這裡面有事。那小白人也不白給,看著杜興殺招將至,他猛地轉了一個陀螺,將自己身手往旁邊挪了一些,險之又險地避了過去,之後他雙掌齊出,跟杜興鬥在一起。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在看電影?這倆人比拼身手的畫面有點兒玄乎,無論打鬥的速度還是招數,都有種讓我大開眼界的意思。

這期間另外那個白人遇到一些麻煩,不知道算不算是他點背,本來能穩穩地落到地面上,或許是杜興一聲號給他干擾了,他一腳踩錯一打滑,整個人禿嚕下來,砰的一聲摔在地上。這可是我的對手,趕上這種好機會我當然不會放過。我急忙跑過去,要是能就此給他摁地上那是最好,不然趁著他沒緩過勁兒來,我趕緊下手也行啊。只是我喝得肚子溜圓,想急跑起來有點兒費勁,我只好儘量拿出最快的速度,還得捂著肚子往那兒趕。

我晚到了一步,那白人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也想悶頭逃,儘快消失在夜色中。我一看著急了,吆喝一聲:「給我站住,我……嗝!」我這話沒說完就被一個打嗝全憋回去了,尤其這嗝打得比較響。本來這樣挺丟人的,抓賊還打什麼嗝啊?但沒想到還「弄拙成巧」了,那白人被我這嗝聲嚇了一跳,估計是剛才被槍聲刺激得有點兒敏感了。這麼一來,我倒佔便宜追上他了。我顧不上別的,上去就跳著飛起一腳,向他腦袋狠狠踹去。

其實平時我會的招數挺多,有杜大油教的,也有在警校學的擒拿,只是這類招數要用巧勁兒,身子也要機靈,我現在這狀態,根本無法施展,只好用起了一般套路。這白人的身手沒小白人好,但他倆用的套路差不多,他也是原地轉了一個下,一下閃到旁邊去。他轉得比較慢,要是換杜興,保準臨時變招,改踹腿為掃腿,一招將這小子踢到。我就不行了,沒那實力變招,這麼一來我這攻擊白費了,還露出空擋讓白人有機可乘。

白人轉陀螺,就是想借著這螺旋勁兒掄胳膊,而且他掄起這一拳正對著我的胃部砸來。咚的一聲。我絕對沒形容錯這聲響,就跟打鼓發出來的聲音一樣,可這是我的肚子,因為喝得有點多,我一時間沒覺得特別疼,但胃裡那種翻江倒海的勁兒讓我極其難受。白人還打過癮了,其實他趁現在逃跑,絕對是好機會,但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恨我,他又來了一拳,依然砸在我胃上。我剛才那股噁心勁兒還沒退,這下好,又被他弄加強了。

我就覺得有東西直往嗓子眼裡衝,最後實在忍不住了,我心說自己這噁心勁兒都是白人給的,我能便宜了他?哇的一聲,我對準白人吐了起來。我發現喝完酒的人,吐東西特別有勁兒,尤其吐得還多。一股股「髒水」嘩嘩地往白人腦袋上淋,細想想也是,我至少喝了5瓶啤酒,還沒上過廁所,這不都在肚子裡存著呢嗎?那白人愣了,或許他根本沒想到,我能有這個奇招。更搞笑的是,我吐完的時候,他鼻尖上還掛了一塊菜葉。

其實我望著這白人也有些頭疼,我是把他吐懵了,但接下來怎麼辦?我吐得渾身痠軟,連剛才那身手都沒有了,怎麼擒敵?難不成再想法子騎他頭頂上撒一泡?我倆這麼相對地站著,突然間我身後傳來杜興的一句吼:「李峰,躲開!」這吼聲很猛,也隱隱露出一絲著急的意思。我不知道杜興要幹啥,但我知道自己要不躲開,很可能會被誤傷。我也不含糊,捂個腦袋往旁邊退。

也說我和杜興的配合真好,在我剛退出的那一刻,杜興跟個火車一樣衝了過來,奔著白人去了,距離不遠時,他整個人還飛了起來,用右肩膀對著白人的肚子狠狠撞去。這招太狠了,這得多大的衝擊力啊,在他撞到白人的瞬間,那小子就被這股力撞得往後彈射出去,還咚的一聲坐在地上。看著他那耷拉的腦袋,我知道這小子指定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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