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肯定不信劉千手的話,他心裡有貓膩,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告訴我和杜興。我不好接話,扭頭看了杜興一眼。杜興平時大大咧咧,可遇到正事時,他比誰都心細,劉千手這異常舉動雖然微妙,但絕逃不過他的眼睛。我本想聯合杜興,藉著今天這機會,把劉千手肚裡那點兒東西全給套出來。
可杜興很奇怪,這次聽完竟然信了,反倒跟我說:「李峰,你上午就別上班了吧,找人把家裡這門窗都換換,上次我不跟你說了嗎,門鎖太次,你到現在也還沒換呢。」我心說這話題怎麼轉得這麼快,一下從兇手轉移到我身上來了?而且看這苗頭,想套話是沒啥戲了。
本來讓我挺在心的一個案子,就這麼稀裡糊塗地過去了。劉千手和杜興沒待多久就走了,我自己留下來,聯絡換鎖換窗把手兒的事。我發現房東賺到了,為了安全起見,我這次可都下了本錢。當然在等維修師傅過來這期間,我閒得無聊又把注意力放在相機上。我知道既然連技術中隊都搞不定儲存卡,這相機是沒啥大用了,我也該早一刻把它還給晨晨。
我給晨晨撥了電話,沒想到是關機。我一合計,晨晨估計還在睡覺呢,經過昨晚的事兒,也不知道她心情咋樣,有沒有被嚇壞?我是真掛心她的,雖然她關機了,但每隔半小時左右,我都撥一遍電話。這樣到了中午,我回警局吃完午飯後又撥一個過去,本來我以為又要聽關機的提示語音呢,意外的是電話不僅通了,還提示正在通話。這讓我既高興又有些不滿,高興就不用多說了,晨晨開機了,讓我不滿的是,她既然起床了,為何不給我來個電話?怎麼說我也是她男友啊。
我合計自己剛打那個電話,她那兒能收到提示,等她通完話,肯定給我打回來。我就眼巴巴地等著,結果都快過半個小時了,電話也沒來。我心說怪了,啥人能讓她通話這麼長時間?我又打了個電話過去,這次竟然又是關機!我心裡有些不得勁兒,不知道這丫頭到底什麼意思。我能感覺出來,晨晨跟我的感情沒想象中那麼好。這一下午,我沒再打電話繼續找她,想拖到晚上下班後,直接騎摩托車去一趟學校,當面跟她好好聊聊。
可計劃是這麼訂的,等下班時出了岔子,劉千手把我和杜興全叫到他辦公室,這可是破天荒頭一次的事。他讓我倆隨便找地方坐,還捧了一大把的資料讓我倆填。要我說這資料好古怪,有基本資訊表,還有亂七八糟的測試,其中就包括iq、eq、aq。我以前只知道iq、eq,當看到aq的字眼時,整個人糊塗了,我也不怕劉千手笑話,直接指著這詞問他啥意思。劉千手沒多解釋,只告訴我它的中文名叫挫折商,也叫逆境處理智商數,還囑咐我,一定如實填寫。我算服了這個aq,心說挫折還需要智商嗎?找個地方喝悶酒不就得了?不過礙於劉千手的面子,我不得不硬著頭皮填寫。
這些資料,足足讓我填到晚上10點。這期間王根生進來一趟,我發現他手裡也拿著一份資料,遞給劉千手說:「這是剛有人送到警局的。」我在心裡猜測,這資料一定只有我們二探組在做,而王根生送來的資料,一定是那第四人填寫的。要按之前的性子,我肯定偷偷找王根生,從他身上下手,一步步把第四人挖出來,但這次,我就當知道就完事了,也沒那麼大的好奇心。等我們全把資料填完,劉千手帶著我和杜興去地攤隨便對付一口,權當晚餐和消夜了。本來杜興還問我,吃完了要不要去哪兒玩玩,可我心裡有事,搖搖頭把他給否了。
我們仨散夥後,我騎個摩托車向晨晨學校開去,當然在走之前我又給她打了電話,她電話通了就是不接,我索性留個簡訊,讓她半小時後在樓下見。我敢打賭晨晨一定看到了我的簡訊,但當我來到她那宿舍樓下時,她根本沒出來等我。
我心裡一下火大了,咱是個敞亮人,有時候真不適應這類女孩的小心思,我心說她如果生我氣,或者有啥事,那就直接說唄,又不接電話不見人的,這不拿我開涮嗎?我又給她發個簡訊,告訴她我到樓下了,等她半小時。我打定主意,要是這半小時過了,她還不出來,還沒什麼表示的話,那我就把相機給宿舍管理員,自己走人與她再不相見。
這期間我待著無聊,尤其大半夜的還在戶外,我連玩手機的心情都沒有。我就抽根菸四下打量起來。剛才我是沒注意,這麼亂看之下發現一個事兒,在不遠處停著一輛白色本田。這種車要在大街上停著,那一點兒毛病都沒有,可這裡是學校宿舍,哪有學生開這個的?我好奇之下往本田那兒湊了湊。
這車本身沒什麼毛病,只是在車門上有一個(汽車)文身。一般給汽車文身的,都很少見,尤其這個文身還很特別,是一張糜爛的臉。我倒不是沒事嚇唬自己玩,這張臉讓我一下想起了行屍,尤其在這個觀念的引導下,我怎麼看怎麼覺得,這臉跟我昨晚遇到那行屍的臉幾乎一模一樣。
我望著這車門愣住了,沒想到的是,突然間車門開了,從裡面走下來一個矮胖墩。我沒料到這車裡還坐著人,自己剛才愣愣看著人家的車,多少有些不禮貌。我急忙賠笑,對著矮胖墩打了聲招呼,想把這事岔過去算了。但矮胖墩沒那麼好說話,還往前走幾步,跟我貼身站好,啪地推了我一下。他用的力道不小,冷不丁被這麼一推,我不由得退後一步。我心裡也來氣了,心說行啊,跟我耍橫是不是?我不就看你車幾眼嗎,也沒刮它碰它,怎麼還藉機賴上我了?
我往前走一步,也伸手推了他一把,喝了句:「你幹什麼?」不過我一推完他,心裡就猛地驚了一下,第一印象是,這是個武把子。我推他的力道不小,要遇到一般人,保準也能被我推得後退一步,不過推在他身上,跟推在一塊石頭上沒什麼分別,尤其他身上肉特別硬。我很有自知之明,知道真要打起來,憑我這身手,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
我一句話不說,又警惕地往後退步,想試著這麼悶聲走開。但矮胖墩不放過我,我剛退兩步,他就跟上來了,指著我拿的相機說:「兄弟,把這給我。」我發現他說話聲好啞,是個地道的烏鴉嗓,讓我聽得極不習慣。我不知道他這舉動算不算是明搶,別看我明知打不過他,但也不能就此把相機給他。我搖搖頭,話裡有話地說了句:「爺們,老實回車裡去,這事就算了,不然我帶你進局子。」我可漏了自己是警察的底兒,可他卻沒被嚇住,反倒仍指著相機說:「這是晨晨的東西,我要拿回來。」他這話讓我出乎意料,我一直以為晨晨只是個學生,沒想到竟認識這種人。
我留個心眼,畢竟未經主人同意就把東西轉借給第三者,這很容易出說道。我讓矮胖墩等等,又拿手機給晨晨打了一個電話。這次這丫頭接了,但態度很冷漠,只跟我說一句話,讓我把相機給她朋友。其實在我心裡,真想跟晨晨好好嘮嘮,想弄明白為啥一天之內,她對我的態度能發生如此大的改變。不過人家女孩都明顯不想跟我聊了,我還費那勁問幹什麼?我說聲知道了,就掛了電話,還把相機主動遞過去。
這相機上一定做了什麼記號,那矮胖墩接過去後就仔細看著相機底部,還用手對著一個地方摸了摸。我等他檢查完了,主動問了一句:「沒差吧?」矮胖墩點點頭。我看相機也還完了,晨晨那兒也不見我,自己也沒留下來的必要了,這就想一扭頭往回走,開著摩托車回家。
我剛走沒幾步,矮胖墩吆喝一聲把我叫住了,這讓我很反感,尤其剛失戀的人,心裡都不怎麼好受。我沒好氣地問他又怎麼了,矮胖墩走到我身後,輕聲囑咐一句:「兄弟,提醒你一下,從現在開始,不要來這個學校,也不要見晨晨了,這對你有好處。」我呵呵笑了,這話有種威脅的意思,不過我已經不在乎了,甚至還說了聲謝謝。
這都是我一時腦袋熱,沒冷靜地想想,但當我開著摩托車出了校園,被冷風吹了一會兒後,我整個人清醒多了。我打心裡合計起來,晨晨、行屍、矮胖墩,還有那相機,尤其聯絡著昨晚晨晨遇到行屍後的舉動,我突然覺得,我把晨晨看錯了,這裡面有事兒啊。
我又不急著走了,把摩托車開到一個拐角停下後,乾坐在上面耗著。我覺得矮胖墩既然拿到相機了,也沒必要在校園裡停留,弄不好跟晨晨通個話後,就會開車出來。我算計得沒錯,但出現一點點小偏差,足足過了40分鐘,那本田車才露面,這期間我被凍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還時不時哈著氣搓搓手。本田車開得不快,這倒方便我跟蹤,可我沒敢跟得那麼緊,尤其他在車行道上,我特意把摩托開到人行道上去,防止他從後視鏡發現我。我以為他會去墳場呢,畢竟那裡是行屍出沒的地方,但他卻把本田車開到了夜間市裡最繁華的地方——烏州城的紅燈區。
這裡一家家全是歌廳,別看都半夜了,街頭卻還有豔麗女子出沒。本田車七擰八繞地來到一個地方,這裡相對其他地方來說,有點兒僻靜,連路兩旁的歌廳也都打烊關門了,而在這條路的對面,也停著一輛車。這輛車來這裡多久了,我搞不清楚,可我一看這車的款式,腦袋裡嗡了一聲。這是一款帕薩特,警局餘探長也有一輛,我覺得或許這是巧合,又或許並非巧合這麼簡單。我把巧合的因素刨除在外,只分析要是這車裡坐的真是餘兆軒的話,那整個事情的水可就太深了,甚至餘兆軒也絕非是個逗比探長這麼簡單。
我怕自己洩露行蹤,急忙從摩托車上下來,推著它悄悄地往一個拐角躲去。我又從兜裡把手機拿出來,我這手機上帶著攝像頭,我合計一會兒自己就躲在犄角,偷偷露個腦袋,只要那帕薩特上下來的是餘探長,他還跟矮胖墩見面,我就把這畫面拍下來,明天給劉千手看看。
我在這兒等著,那兩輛車也都停著不動,這種微妙的平衡維持了半分鐘。突然間,矮胖墩先有所動作。他拎個箱子從車上下來,左右看了看,又大步向帕薩特走去。我激動得手都想抖,只等帕薩特的車主露面。可這時意外來了,那矮胖墩來到帕薩特門前後,停了下來,默默地站了一會兒,又繞過車向一個牆角走去。我心說這怎麼回事?他剛才明顯是奔著帕薩特去的,怎麼又奔向牆角了呢,尤其這牆角也沒人啊?他用實際行動回答了我。他就站在牆角,叉開腿,一手拎著箱子,一手掏出褲襠裡的棒子噓噓起來。
我可不信他是真尿急,但我也不能跑過去問他,只能打心裡猜測,他為啥會做出這個假象來。還沒等矮胖墩尿完,那帕薩特開啟車燈,對著我這邊晃了一下。我心裡一驚,知道糟了,自己露餡了。我也沒心思去一探究竟了,滿腦子想的都是趕緊撤離現場,不然矮胖墩和帕薩特車主都追過來,我保準討不到好。可我晚了一步,剛坐上摩托車還沒開,那帕薩特就一轉彎過來了,還特意在我旁邊停下來。
昨晚跟行屍搏鬥後,我把甩刀撇了,現在身上沒帶其他武器,只有一個手機,不過別小看手機的威力,掄起來也能當半個板磚來用。我緊緊握著手機,盯著帕薩特看著,其實這車貼著車膜,我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模樣。但車主把車窗搖了下來,露出他的真面目。
這還真是餘探長,叼個小煙,一臉剛喝完酒的樣兒,看著我不解地問:「這不李峰嗎?怎麼在這兒呢?」雖然我之前懷疑車主是餘探長,但真相果真如此時,我還是被震懾住了,也一愣神,直到被他這麼一問,我才回過勁來。也說我一時間腦筋轉得快,我「啊」了一聲,捂著小腹,裝出有點兒痛苦的樣子說:「餘探長,這麼巧,我這不剛在附近‘點鐘’嗎,沒想到那妞有問題,這整完事了,底下有點兒疼。」餘兆軒哈哈笑了,回答我說:「你這歲數火氣強,但找妞也找好一點兒的,這裡的都野,容易有病。」我假意壞笑地配合他,還趁空套一句話:「探長,你還說我,你怎麼也來這兒了?」餘兆軒接著說:「我這歲數早過這勁了,有個歌廳老闆是我哥們兒,找我喝酒來了,剛剛喝完,出來沒扛住,在路邊停車睡一會兒,好了,不跟你聊了,有事電話聯絡吧。」我跟他也客氣幾句,就此互相分開。
等目送他離開後,我心說自己反正被發現了,又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騎著摩托轉過拐角瞧了瞧,可這時對面哪還有人,空蕩蕩的一片,那矮胖墩早走了。我跟蹤半天一無所獲,但腦子裡隱隱約約有些懂了。我忽然覺得劉千手最近這麼「墮落」也沒那麼簡單,他這麼猴精的一個人,弄不好在下一盤大棋。他不是說我們二探組要走了嗎?但在走前,要麼是上頭的意思,要麼是他,一定在撒一個網,將警局內現有的腐敗分子一網打盡。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真相如何只能靠時間來驗證,而且我真搞不懂,行屍這東西咋跟餘兆軒扯上關係了?昨晚家裡進了人,我有點兒害怕,尤其自己剛才還撞破餘兆軒他們的「好事」,我怕今晚又有人來我家光顧。我給自己想了兩條路,要麼回警局,要麼就去杜大油家。我前段時間一直睡警局,身子都睡乏了,這次說什麼也要換換口味。
杜興家地址我知道,也是租的房子,還在市中心,離這裡挺近。我奔著地址找去,還按門牌號來到5樓,按說這就該是杜興家,可我心裡不打準,怕杜興大大咧咧,在警局資料中將門牌號寫錯了。
作者「延北老九」的其他小說
《78年我的捉妖經歷》《法醫禁忌檔案3》《法醫禁忌檔案2》《法醫禁忌檔案(大結局)》《詭案實錄3》《詭案實錄2》《法醫禁忌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