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瘋子

我和劉千手都沒說話,冷冷地望著顧倩婷,我覺得叫她瘋子一點兒都沒錯。她踢不開門也就罷了,還突然上來一股蠻勁,對著大鐵門噹噹噹地連續踹起來,大有不把鐵門踹爛不罷休的架勢。可她也不想想,這是鐵門,不是豆腐做的,她這小嫩腳能踢開才怪呢,尤其最後一腳還沒踢順當,疼得她齜牙咧嘴直捂腳。顧倩婷長得美,這麼一齜牙特別搞怪,我形容不上來,但連帶著讓我忍不住有嘲笑的衝動。

其實現在這時候,我處在危險之中,按常理說心裡哪能放鬆,可怪就怪在,我現在真的異常平靜,或許這是一種對死的覺悟,又或者是一種灑脫吧。我最終板住沒笑,但表情上一定有所表露,顧倩婷正憋著一肚子氣呢,順帶往我這兒看了一眼,她一皺眉,一瘸一拐地往這邊走。我心裡咯噔一下,心說得了,這老孃們兒要遷怒!她直奔劉千手去的,一屁股坐在劉千手旁邊,把注射器一下刺到他胳膊中。

我當場汗就下來了,知道只要她再輕輕一推,劉千手這命就交代到這兒了。劉千手反應也很大,眼中露出一絲精光,瞪著顧倩婷說了一句:「現在殺我,對你沒好處!」我懂劉頭兒的意思,我們仨被關在密室裡,要是把我倆弄死,她自己根本逃不出去。我也順著劉頭兒的話接了一句:「你要是把我倆放了,咱們合力還有希望離開這裡。」其實我這話沒說完,還想加一句來著,讓她跟我們去自首。不過我覺得,她的罪太大了,自不自首都是死罪,我強調自首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一種「誘惑」,反倒是一種刺激。

顧倩婷冷笑起來,搖著頭說:「邋遢鬼,我現在不會注射藥,你這命能不能活久,就看你下屬的表現了。」本來我沒聽明白她什麼意思,但當她從腰間摸出一把手術刀,把綁我的繩子隔斷後,我就有些懂了。顧倩婷指著大鐵門跟我說:「你剛才不笑我嗎?這次你去踹門,記住了,踹開了我考慮留你們一條生路,踹不開,我這手就一哆嗦,把藥全餵給邋遢鬼。」我心裡那個恨啊,心說自己剛才那表情咋就被發現了呢,這下好,踹門這苦差事全落在自己頭上了。

為了能壓一壓顧倩婷的兇性,為了讓她注射藥的事有緩兒,不得已,我只好硬著頭皮做做樣子,對著大鐵門咣咣踹一頓,尤其當時還是光著身子……我發現顧倩婷心太狠了,每次我一停下,她都催促著:「快,接著踹。」我有個哥們兒說過一句話,有些女人腦袋很笨的,愛認死理,我發現這話放在顧倩婷身上沒錯,合著她今天就跟鐵門死磕上了。

我本來就做做樣子,也沒真用勁,但最後還是踹得倆腳板通紅,我知道自己不能這麼下去,不然腳肯定落下殘疾。我對顧倩婷擺擺手,顧倩婷對我這動作有些敏感,還特意把注射器往劉千手胳膊上又刺進去一些。「你不要邋遢鬼的命了嗎?」她反問我。我沒敢動彈,怕她誤會啥的,只是回話說:「姐們兒,踹門肯定不行,咱們得想個別的招兒,再說你再琢磨琢磨,為什麼會有人突然過來把咱們仨都鎖在這裡,是不是你仇家?」

顧倩婷陷入回憶之中,但很快回過神搖搖頭。其實我也合計過這事,那個既放我出去又把我們仨鎖屋裡的神秘人會是誰?可我一點兒頭緒都沒有。顧倩婷對我打手勢,讓我湊到她身邊去。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肯定不是好事,看我有些猶豫,顧倩婷不耐煩了,催促一句,還真往劉千手胳膊裡推了一點兒藥。這綠油油的藥我看著就害怕,也擔心進去這麼一點兒就能要了劉千手的命。

我連連說讓她別激動,又大步往她身邊走。顧倩婷很狡猾,本來沒什麼暴力舉動,但當我湊到她身邊時,這娘們兒突然起身,對我脖頸戳了一下。我發現顧倩婷竟懂點兒身手,這麼一戳,我眼前一發暈,又短暫地昏迷一次。再次醒來時,我又被她捆好,跟劉千手並排擺在木床上。她反倒離我們挺遠,蜷曲著坐在一個牆角。

我現在不關心別的,最重要的是劉千手的身體。我問他:「頭兒,你咋樣?」「哦哦。」這是劉千手的回答,他嘴裡被塞了一塊布,雖然極力想喊,但發不出聲音。顧倩婷接話冷冷地說:「這邋遢鬼總鬧,又叫又嚷的,李峰,你要是也學他那樣不老實,我也給你嘴塞上。」我當即不敢說話,因為我發現劉千手嘴裡的是一團襪子。

顧倩婷沒理會我,又自顧自地閉眼小憩起來。我突然覺得挺有意思,我和劉千手竟都栽在一個護士的手上,尤其現在我倆一點兒警察的樣子都沒有,任由一個女人折磨著。我又看了看劉千手,他不再說話,反倒給我使了個眼神,大有安慰讓我放心的意思。我不懂他怎麼想的,心說都這時候了心哪能放得下來?

我們仨都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等待著。我本以為這是一場拉鋸戰,是個漫長的過程,但沒過多久,大鐵門又響了。這咣噹咣噹的聲音好像有種魔力似的,刺得我心頭直抖,那神秘人回來了,不過到底是敵是友,現在真不好說了。顧倩婷反應挺大,她小憩都是裝出來的,嗖地一下站起身,向大鐵門急速湊了過去。她就貼在門旁邊站立,把注射器準備好。這次神秘人沒走,把門鎖開啟後,還微微推了一下鐵門,大有要進來的意思。

我想起了一句老話,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現在螳螂和黃雀打起來了,我這做蟬的到底該幫誰?這讓我挺糾結。顧倩婷一時疏忽,忘了把我嘴巴堵上,如果這時我喊一句有危險,那神秘人一定能聽到,可誰知道神秘人打著什麼心思,會不會是比顧倩婷還要狠的一個殺人瘋子呢?門縫開了一點兒就再也不動,這讓氣氛一下變得極其緊張,顧倩婷也狡猾,一手捂著嘴巴,把呼吸控制住不露出破綻來。另一隻手則緊緊攥住注射器,準備隨時發起攻擊。

這樣耗了一會兒,突然鐵門被一腳踹開,還有一個黑影溜了進來。顧倩婷早就準備好了,在黑影進來的一瞬間,她就把注射器刺了過去。只是她刺的只是一件上衣,那神秘人耍了個滑頭,先把衣服丟進來。這麼一耽誤,顧倩婷算失了先機,門外又迅速進來一個人,一把將顧倩婷的手腕掐住。我心裡一直突突著,對神秘人充滿好奇與恐懼,但讓我沒想到的是,當我看清這神秘人的長相時,一下愣了。

進來的竟然是杜興。杜興剛從昏迷中清醒沒多久,整個身體的狀態不佳,看著病怏怏的,但不管怎麼說,他身手擺那兒呢。他望著顧倩婷哼了一聲,說了句真是你後,掄起巴掌就扇開了。這可是我心裡的一個「目標」,想狠狠抽顧倩婷一頓,沒想到杜興替我圓夢了,而且顧倩婷也就在我面前能耍耍橫,在杜興面前真就白給。她想反抗可根本反抗不了,啪啪地捱了一頓耳光,最後杜興對她脖子上猛擊幾拳,徹底將她弄暈。我一時間心裡落地不少,知道我們被救了,但我又有些納悶與不解,難道在門上做手腳的人是杜興?

杜興先拿手銬把顧倩婷銬起來,又湊過來把我和劉千手都鬆綁。劉千手第一件事就是把襪子拿出來,對著地上呸呸直吐,而我望著杜興直愣,搶先問一句:「你為什麼這麼做?」杜興被我問得挺納悶,還反問我說的啥意思。在鐵門被開啟後,一股股冷氣直從外面往裡鑽,我渾身被凍得都起了雞皮疙瘩,可這時我一點兒也顧不上冷,把神秘人的事簡要念叨一遍。杜興倒是挺怕我倆被凍到,這期間去把鐵門關上,等我說完時,他一臉迷糊的表情分明告訴我,他什麼都不知道。

杜興一掏兜,拿出手機給我看。有一條簡訊引起我的注意,這是用我的手機發的,在昨晚昏迷後,我就不知道自己手機去哪兒了。上面寫著速來營救,還貼了一個地址,這地址不是寫的某條街某條路,只是告訴怎麼走,有種導航的意思。不用想就知道,這地址一定是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小屋。

杜興又說,這事趕得特別巧,傍晚時有線人說看到醜漢回到太平間了,警局找人把醜漢帶過去問話,可沒等問話呢,我的手機簡訊就到了,警局又急忙組織人往這裡趕,他心急開車快,早一步趕了過來,大部隊還在後面。我聯絡著前前後後,只覺得這事越想越迷糊,現在看,顧倩婷是被抓住了,醫院裡的殺人兇手就是她。而問題是,那鎖門的神秘人是誰?醜漢離奇消失幾天,去了哪裡?怎麼又突然回來了呢?我有種直覺,折翼天使案水好深,不簡單!

我和杜興默契地都沉默起來,劉千手看我倆誰都不說話,他忍不住了,對杜興吼道:「槍狼,想啥呢?快點兒的,找找去!」「找什麼?」杜興被吼得緩過神,不解地反問一句。劉千手指了指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又指了指我。我發現劉頭兒不地道啊,他指自己時是指的全身,輪到我這兒時為啥光指著下體?杜興明白了,不過他沒急著走,還突然嘿嘿笑起來。說實話,這股笑讓我害怕,總覺得這小子不是要使壞就是有啥麻煩。

劉千手不管那麼多,催促著說:「我倆衣服都被折翼天使扒了,既然屋裡沒有,那就一定在外面,你快點兒去給找回來,一會兒同事都來了,我倆這樣成何體統?」杜興問一句你確定要找?而且他也不等劉千手回話,返身走了出去,沒多大工夫,又拎了一個銅盆進來。他把銅盆遞到我倆面前說:「看看吧,我猜這就該是你倆的衣服。」我有種罵孃的衝動,這銅盆裡全是灰燼,顧倩婷夠狠的,把我倆的衣服扒了後又給燒了,難不成這也是她殺人的一種怪癖,讓死者去陰間沒有衣服穿?

我還算有工夫胡思亂想一把,可劉千手受不了了,站起身推了杜興一把:「我不管,你給老子找點兒東西來,只要能遮住我的身子,啥都行。」我聽完這話首先想到的是草,這是荒郊,四周全是半人高的野草,杜興要是捧進來一捆野草,倒是能讓我倆遮羞,可這麼一來,我倆跟野人有什麼區別?杜興有個點子,還跟我們強調說一定行。我倆眼巴巴看他出去。沒多久他拿了好幾個座套回來,他是開警車來的,這座套全是從椅子上扒下來的。

杜興把座套分給我倆,說了句:「湊合一下吧,尤其都爺們兒,也沒長咪咪,把棒子護好就得了。」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但我發現劉千手挺怪,護住下體後,他還把座套撕開,將左胸包住了。他左胸沒傷,就是有那個古怪的文身。接下來要按常規流程的話,我們該在這裡等大部隊過來,但劉千手這次很不耐煩,說我倆這樣不好意思見人,還是早點兒回警局算了,讓杜興也把折翼天使帶走,至於案發現場,讓後面的人隨便搞吧。

我打心裡不贊成劉千手這麼做,折翼天使是逮住了,那鎖鐵門的神秘人還沒著落,我覺得當務之急,我們應該在現場周圍轉一轉,試著找找神秘人的蹤跡。可劉千手很強勢,說完還推著我們快點兒走,這期間我發現他有些緊張,時不時捂一下左胸口,好像很怕那個文身露出來一樣。杜興當然支援這個老戰友兼新上司的一切決定,他湊過去,想把折翼天使扛起來。

顧倩婷被打暈了,上了手銬,按說她一點兒反抗的能力都沒有,可岔子來了,在杜興一拽她時,她猛地睜開眼睛,向杜興靠了過去。別看她還戴著手銬,邪門兒的是,她手上不知道從哪兒掏的,提前拿好了一支小注射器。這注射器裡裝的是紫色的液體,她趁杜興一詫異的工夫把注射器刺在杜興脖頸上。這變故我們誰也沒料到,甚至我怎麼想也想不明白,剛才我們聊天時,也時不時看一眼折翼天使,在三個人的眼皮底下,她竟然瞞了過去。

顧倩婷跟杜興說:「把銬子解開!我這藥劇毒,沾點兒就死!」我和劉千手一點兒辦法都沒有,杜興稍微沉默一下,也是一籌莫展,只好拿出鑰匙,把手銬開啟。我看著手銬被解開的一剎那,心裡咯噔一下,這無疑是把老虎身上的枷鎖去掉了。顧倩婷冷笑起來,本來她這種笑配著長相該算是冰冷美人,可被杜興抽完嘴巴,她整個臉都有些發腫,有點兒破相的節奏,這麼一笑就跟八戒一樣。

顧倩婷還騰出一手活動下手腕,繼續說:「行啊,小白臉,剛才抽老孃抽得挺爽是不是?是不是?」她反覆唸叨是不是,還用手掐著杜興的耳朵,使勁兒又拽又揪的。別看她揪的不是我的耳朵,但我能感覺到,這得有多疼。杜興礙於被挾持,沒敢還手,半閉著眼睛忍受著,等顧倩婷拽夠勁停下後,杜興唸叨一句:「你逃不掉,何苦做無謂的抵抗呢?」

很巧的是,在杜興剛說完這話的時候,外面響起了警笛聲,支援到了。我聽這警笛聲直想跺腳,心說這司機是不是有毛病?這也不是市裡,也不交通堵塞,你抓賊開警笛幹什麼?生怕賊不知道你來了是不是?而且跟我預料的一樣,顧倩婷對警笛聲很敏感,她驚恐地望著鐵門外,還拽著杜興往犄角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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