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案 變異蟲人屍

心還在,希望便不會消失。

——海倫·凱勒

第一章 蟲蛹裹腐屍

b屍體猶如白色腦漿一樣炸裂出來,屍體上面生滿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蟲蛹,在屍身上下慢慢蠕動。屍體此刻已成為一具被蟲蛹裹著的腐屍,乍看之下像變異蟲人屍。/b

我和韓哥正在談論屍體解剖的注意事項,老高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說:「快!馬上跟我走!」

我們二話沒說,就帶上法醫工具箱,上了老高的車。他說是接到了一個匿名報案電話。

「老高,我們要去啥地方?」由於車上確實很無聊,我便隨口問了一句。

「南明市新工區後山。」老高邊開車邊回答道。

「老高,咱們要去杜飛案的車禍現場?」我稍微向前探了探身子。

「沒錯,就是那片區域,一個讓人討厭的鬼地方。」老高明顯不太高興。

我突然想起那隻金屬藍綠色的甲蟲,便說道:「老高,我懷疑這個案子跟杜飛案有關。」

「嗬,怎麼可能?你偵探小說看多了吧。」

「如果是不同的兇手犯案,怎麼會湊巧選擇了相同的地點和手法呢?」我開始反駁老高。

「你小子,別忘了你是個法醫!」

「老高,我們打個賭怎麼樣?」

「打賭?我們刑警辦事,從來都靠證據說話。」老高白了我一眼。

韓哥什麼也沒說,只是跟著一起笑,卻看起來心事重重。或許,他也想起了金屬甲蟲。

「不,我要賭的是正規內容,算你的強項了。」

「那也不賭。」

「我賭眼下這個案子和杜飛案有關,輸了我請你吃飯,怎麼樣?」我試想著那隻金屬藍綠色甲蟲和曾經的預感,更加想要證明一下。

「你小子還較上勁兒了,我和你賭了!記清楚了,我喜歡吃臺灣滷肉飯。」

「彆著急,要你輸了怎麼辦?」我知道老高喜歡打馬虎,所以打賭就要說清楚。

「你說怎麼辦,我都沒問題。」

「好,你如果輸了,就去刷警局的馬桶。」

「啥?」老高愣了一下,臉色開始變難看了。

「玩不起?那就別玩了。」

「成!跟你賭了!」老高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他打心底認定,這件案子和杜飛案無關。

「不過,那地方倒還真挺適合殺人拋屍。」老高若有所思地說道。

「不愧是老手,一眼就命中了要害。」

「那可不,我好歹幹了十幾年……不是,什麼老手?你拿我和罪犯相比!」

一路上有了老高這個段子手,感覺比起從前要輕鬆不少。

10分鐘後,我們到達了案發現場,警員們早就已經開始各自忙碌起來。

只是最初那個被撞壞的護欄已經完好如初,但依舊能看出修補過的痕跡。

杜飛和他女秘書車禍的地方已經開始冒出新的綠芽,破爛不堪的車子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深坑印記。不過,今天我們的主要勘查地點,為距離此處百米開外的叢林。

由於暴雨的沖刷,在這樣泥濘的地方舉步維艱,腳下很快就佈滿了厚厚的淤泥。我看見老高現在已經眉頭緊鎖,或許他開始擔心這件案子和杜飛案有關。倘若真是如此,他堂堂一個刑警隊長要去掃廁所,豈不是丟人都丟到奶奶家了。想到這兒,我不禁笑了笑。

「老高,服了?」我用手肘碰了一下他,加上我的表情,他自然清楚我話裡有話。

「不服!還沒見著屍體呢!」老高雖然面無表情,但我知道他現在是死鴨子嘴硬。

說實話,我現在擔心的不是和老高的賭約,而是暴雨天對昆蟲的影響,絕對會毀壞很多非常有意義的證據。想到這兒,我不禁加快了腳步,跟上了走在最前面一言不發的韓哥,我們終於看見了那所謂的屍體。

這具屍體被裝在一個灰色的尼龍麻布口袋中,有可能是由於某種強烈的摩擦,加上大雨的瘋狂沖刷,口袋已經出現了不少大小不一的裂縫。裸露出來的皮膚已經大範圍腐爛,還沾上了不少的黃褐色泥土,同時有大量蛆蟲在上面蠕動,而附近的土壤表面也出現了一部分死蛆蟲。

我慢慢靠近屍體,準備開始現場偵查工作。

韓哥仔細觀察著屍體,表情非常難看,臉上甚至還寫滿了震驚和畏懼。

「韓哥,你怎麼了?」我趕緊圍上去,想要一探究竟,並不是因為打賭。

韓哥轉頭看著我,額頭還冒出了汗珠,他突然問道:「小靳,你帶紙了嗎?」

我還以為韓哥發現了驚天的線索,鬧了半天是因為他突然鬧肚子。於是,我把一包紙巾遞給他。

「我去方便一下,你先檢查現場,規劃好合理的出入路線,我一會兒就回來。」

「屍體看樣子是被人隨意拋在林子裡。不過,具備一定反偵查意識的罪犯,通常都會選擇將屍體掩埋。按照現場情況來看,兇手處理屍體的方式過於粗暴,要麼是初次犯罪無經驗,要麼是過度自信挑釁警方。」老高望著不遠處的屍體,開始發表自己的看法。

「你更傾向哪種?」我問道。

「我懷疑是前者,隨意拋屍只有白痴才會這麼做,不過……」

「不過什麼?」

「沒事,現在下定論還為時過早,趕緊檢查現場,估計你要請我吃飯咯。」老高上一秒還像個思維縝密的資深刑警,轉眼間就變成喜歡調侃人的流氓。對此,我只能丟給他一個大白眼。

屍體所處的位置屬於下坡帶,極有可能是兇手將屍體拖到此處,然後直接拋下。屍體呈流水線下滑,前面冗長的劃痕就能解釋尼龍口袋上為何會有諸多大小不一的裂縫。

屍體周圍聚集著一堆白色的死蛆蟲,而屍體內部的昆蟲進化形態還需要採集精準資料來化驗。我按照屍體現在的位置與狀態,規劃出一條適合進出,又不會破壞現場證據的完美路線。由於間歇性的區域性暴雨,老高和同行警員們迅速搭起一頂帳篷,成功地將腐屍保護起來。

與此同時,韓哥也回來了。我一看時間,他去了半小時。

「你先認真地看我怎麼處理,同時做好記錄。」韓哥提著工具箱,來到屍體的面前蹲下。

韓哥開啟法醫工具箱,從裡頭拿出一把鋒利的弗洛伊德手術刀。他嫻熟地將尼龍口袋一字劃開,劃開的一瞬間,我見到帶子裡的東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屍體上面生滿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蟲蛹,在屍身上下慢慢蠕動。屍體此刻已成為一具被蟲蛹裹著的腐屍,乍看之下像變異蟲人屍。

我的五臟六腑開始劇烈翻滾,一股寒意由頭灌至全身,胃酸開始朝咽喉衝擊。

在場的人除我捂住嘴之外,還有三位老警員的臉色也蒼白如紙,餘下新來的實習警員忍不住嘔意,直接衝出了現場,跑到一邊蹲在樹旁狂吐。我還發現老高臉色也不太自然,只有無敵的韓哥面不改色地看著屍體,絲毫不受影響,老法醫最大的優勢在此刻完全展現。

韓哥扭頭望向我,神情凝重地問道:「小子,你還行嗎?如果沒問題,你等會兒繼續做記錄。」

我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堅定地看向韓哥,點了點頭。韓哥欣慰地笑了,開啟箱子,準備繼續下一步流程。只不過,他朝著屍體挑了一下眉,頭也向屍體頭部的方向偏了偏,很明顯是示意我上前協助屍檢。

第二章 神秘甲蟲再現

b我趁韓哥不注意,輕輕地翻動了屍體。屍體被翻動時,發出了屍體黏液分離的聲音。韓哥很快發現我的異樣,火速衝了過來,往屍體下方一望,發現了成群的金屬藍綠色甲蟲。/b

我望了一眼屍體,接連吞下好幾口唾沫,鼓足勇氣走上前去。隔著老遠,我就能清晰嗅到腐肉糜爛的味道。除了大量成蠅在屍體頭部不斷盤旋外,屍體周邊還散發出絲絲熱氣。仔細一打量,就像被白色蟲蛹完全裹住了的一具變異蟲人屍體!

「死者右手無名指戴有戒指,脖子還有一條項鍊,可以排除搶劫的可能性。」韓哥先是指了指脖子上的項鍊,又抬起死者的右手繼續鑑定,我開始配合他做著屍檢記錄。

死者雖然全身都被白色蛆蟲所包裹,但所幸還有些地方免受啃食,比如死者的手指和臉上右半區域性,右腿側,脖子區域性。手指沒有被啃過,我還能表示理解,因為蟲子的特性是喜歡開放性傷口和麵積較大的地方,這樣的天氣手指著實不太適合幼蟲孵化生長。但其他部位我就有些無法理解了,按昆蟲習性來推斷,剛才那些部位都應該被大範圍腐食才對。

「死者除了脖子上有黑色的印記外,身上沒有明顯的致命傷,男性,25歲左右,右耳戴著一隻925純銀耳釘,中指與無名指的指甲缺失。」

由於昆蟲容易受到驚擾,簡短地做完筆錄之後,韓哥暫時中斷,接下來我要採集昆蟲。

我先是快速捕捉屍體周圍飛躥的昆蟲,其中包括蜂類和蠅類。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的事再度發生,居然出現了一兩隻金屬甲蟲。它們好似知道自己已經暴露,我還沒來得及看清甲蟲的具體特徵,它們便快速躲進了屍體的下方。

為了能區分出這些甲蟲和杜飛案的甲蟲是否相同,我趁韓哥不注意,輕輕地翻動了屍體。屍體被翻動時,發出了屍體黏液分離的聲音。這一翻動,確實嚇了我一跳。我直接愣住,沒有繼續下一步動作。

「誰讓你亂翻動屍體了?」韓哥很快察覺到我的異樣,火速衝了過來。

韓哥本想過來將我拉開,他往屍體下方一望,發現了成群的金屬藍綠色甲蟲。

「你們怎麼了?有什麼重大發現嗎?」老高嗅到了一絲不對勁兒,也跟著湊過來。

「不就是一群小蟲子,至於如此大驚小怪嗎?」老高一臉輕蔑地說道。

我看了看老高,又看了看韓哥。韓哥衝我微微搖頭,看來老高並不知情。

那麼,如此一來,知道這種神秘甲蟲的,除開我之外,恐怕只剩韓哥和師父了。

韓哥沒有搭理老高,而是直接命令我:「小靳,具體情況我們回去再說。」

說罷,韓哥直接起身去現場蒐證了,留下老高站在原地發愣。

「小靳,你不怕這些蟲子嗎?」老高看了一眼屍體,臉上有些不安之色。

「在我讀研究生期間,在學校教材影片上見了不下於一千具屍體與蟲子了,基本上已經產生免疫。」我以為老高想變相問問金屬甲蟲的事,便主動開始打擦邊球。要是韓哥和師父都沒讓他知道,那麼我肯定也要守口如瓶。

「哦,看來你還挺喜歡蟲子,當我沒說吧。」老高見沒有什麼大事,也轉身離去了。但他還沒走幾步,又轉過身來說了句,「不過,這屍體的手你還要握多久?」

經老高一提醒,我再次看向屍體,我之前因為要配合韓哥屍檢而接觸屍體的雙手,現在已經有很多蛆蟲爬了上來,正在向我的衣袖瘋狂進攻。我大叫著撒開了觸碰屍體的雙手,使勁兒拍打手臂上的蟲子。

「小靳,我還以為你很喜歡它們呢!」老高不合時宜地哈哈大笑起來。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過來他整段話的意思,轉身瞪了他一眼!

經過一個小的波折之後,屍蟲的採集工作還算順利,沒有太大阻礙。而我從死者的口部和眼部等開放性的位置,各取出了20只幼蟲,又從屍體的脖子處取出了20只幼蟲,生怕取少了幼蟲無法生成證據。

眼部等位置取出幼蟲是因為這些部位為昆蟲最先到達並且產卵的地方。而屍體脖子處採集樣本,由於脖子處有明顯的致命傷痕,倘若死者是被毒死,那麼相應的我們還會用到毒理學。但師父說過,毒理學法醫一般都不會輕易使用,所以我瞭解得並不多。

至於屍體身邊死的蛆蟲,也不知是暴雨致死或別的特殊原因。為解開蛆蟲離奇死亡的謎底,我也採集了一部分。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金屬甲蟲,它們主要以蛆蟲的幼蟲為食。我在屍體下方,成功找到類似的甲蟲幼蟲。總體來說,這次屍蟲採集,收穫良多,案子應該能快速偵破。

在回局的途中,還發生了一件趣事,我和老高一直在爭論這件案子的走向。他更加傾向於這是單項作案,和上個案子沒有任何聯絡。而我則恰恰相反,畢竟這關係到打掃廁所和滷肉飯的賭約。

「等著瞧,廁所你洗定了!」老高不知道上個案子中的甲蟲,自然不明白我為何如此自信。

「一碼歸一碼,現在專心破案!」老高那副打死不認賬的態度開始初現端倪。

「老韓,你倒是說句話。看你這個徒弟一天天就知道瞎鬧,你們法醫不是挺講究痕跡鑑定嗎,怎麼到節骨眼你就不說話了?」老高將難題扔給了一直沉默的韓哥。其實,我也很想知道韓哥怎麼想。

「回去就知道了。」韓哥的回答比較冷淡,顯然沒把這個當一回事。

現在,我也猜不透韓哥的心思。若我師父沈建國在,他應該能明白韓哥心中所想。

回到家之後,我並沒有像上兩次一樣,第一時間就去法醫中心檢驗屍蟲。或許這件案子遠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加上老高也沒催促,我覺得是時候休息一下了。韓哥也比較反常,他並沒有讓我留在法醫中心。

我暗自猜測韓哥有可能還在法醫中心,我覺得有必要過去找他好好聊聊。

可看門的老大哥卻告訴我,韓哥並沒有到解剖室。之後,我去過韓哥的家裡,猛敲門也沒有人回應我,就連老高也說不知道韓哥去了啥地方。我實在費解,這麼一個大活人居然消失了?我思來想去,還是回到了家裡,指不定韓哥遇上了什麼事,沒及時告訴我們而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間,我不需要過於執著。

當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晴天,有一個穿著大紅旗袍的女子,站在鐵橋之上,橋下一輛火車飛馳而過。夢境戛然而止,而我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給驚醒了。

我整個人都還沒睡醒,正準備起床開啟門,突然手機螢幕上出現了來電顯示,居然是一個空號。我接起電話,話筒那頭傳來一道嘶啞的男中音,我懷疑對方可能裝了變聲器,聽見他只說了一句——你殺人了快點跑。下一秒,對方直接結束通話,把我嚇了個不輕。

「喂!你他媽誰啊?有病吧!」話筒裡傳出嘟嘟聲,讓我有些不安。

這時,我才注意到,從剛開始到現在,敲門聲一直都沒斷過。

我沒有直接開啟門,而選擇先透過貓眼看一下外面敲門的人是誰。

結果,我通過貓眼看見門外站著一名陌生的警察,在他之後還有三個警察。

不過,這幾個我都不認識,手剛放在門柄上。但我臨時轉念一想,倘若局裡有什麼事,老高會直接給我打個電話,怎麼會如此麻煩,還特別安排人過來?突然,我又想起了剛才那個奇怪的電話。

我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想法,決定立馬給老高打電話,但一直都沒有人接聽。在要命的關鍵時刻,老高居然聯絡不上了!難道說,他也和韓哥一樣失蹤了?這讓我又想起了韓哥。我趕緊給韓哥打電話,話筒那邊傳來「您撥叫的號碼已關機」的聲音!

與此同時,敲門聲突然停止了。我想著,對方難道走了?我透過貓眼,想再看一看情況。誰知道,我還沒仔細看清楚,一聲巨響從門外傳出。我根本沒時間反應,又是一陣巨響。我明白了,估計是有人要強行破門而入。

這下,我的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不管真相是什麼,我都他媽的必須跑路。

幸好,我居住的地方也不算特別高。我輕易地從窗戶跳出去,但不小心把腿給劃傷了。今天,我估計比較倒霉,逃到附近居然沒有看見一輛計程車。雖然昨晚有吃夜宵,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發現自己飢餓過度,就像是好幾天沒吃東西一樣。

我強忍著飢餓走到附近的一個超市,想買一些用於充飢的麵包。不經意間,我抬頭看了一眼超市的電視,發現早間新聞正在播放韓哥的照片,緊接著又放上了我的照片。然而,新聞上面的標題把我徹底嚇傻了——

「市局實習法醫靳池疑似殺害同事韓飛法醫,目前此人正在潛逃。若有知悉此人的下落者,請立刻聯絡警方……」

什麼?韓哥突然死了?而我一夜之間變成了殺他的犯罪嫌疑人?這他媽的也太扯了。

我回過神來,注意到收銀員看了看早間新聞,又傻傻地望著我。

我趕緊跑出了超市。推門而出時,收銀員已經拿起了電話,正有意無意地瞄著我。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鈴聲響起,來電人正是老高。

我立馬接通電話喊道:「老高,你要相信我,我怎麼會殺韓哥?」

接通之後,老高在電話那頭一直保持沉默,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解釋。

「小靳,自首吧,我們已經鎖定了你的位置,他們很快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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