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 女演員毀容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幫你。」

「幫我?什麼意思?」

他沒有直接回復我,而是咳嗽了幾聲,這聲音不像是偽裝的。我覺得有些熟悉,但怎麼都無法和我認識的人對上號。

「你出門右轉會看見一個垃圾桶,然後走到第二個路口左轉,那個垃圾桶裡有一個黑色包裹。」

「你到底是誰?我憑什麼相信你?」

「儲藏室。」對方故意拖長每一個字的音節,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等等,你說清楚!」我再次打過去,裡面居然傳來「您所撥叫的使用者不在服務區」的提示音。

我開始陷入沉思之中,對方究竟是誰呢?由於他的聲音經過特殊處理,我沒法識別出來。但有一點很清楚,對方肯定知道我是誰,還準確說出了儲藏室的命案。而這個案件本屬於警局內部機密,除非是內部人員,否則,不可能知道案子的進度和案發地點,以及我的出警記錄。

對方說可以幫我?這會是一個圈套嗎?倘若對方的動機不純,那個包裹就一定有問題。但換個角度想想,他這麼清楚我的一舉一動,想加害於我的話早就動手了,何必如此大費周章?不過,這個案子我現在確實需要一些幫助,而師父又開始玩消失了,如果電話裡的人真能幫我,那案子就會有進一步的突破。

我思考良久,最後還是決定去看看。

我按照電話裡的指示,出門之後便往右轉,見到了第一個垃圾桶。順著馬路繼續往前走,一路有意無意地觀望。可除了行色匆匆的路人和掃地的清潔工阿姨之外,並沒有看見四周有可疑人物。這個地方視角比較侷限,根本沒有可供監視或者跟蹤的地方。我的心裡不禁有點小失落。

往第二個路口左轉後還沒走幾步,就遇見了第二個垃圾桶。我深吸一口氣,又看了一眼四周,仍舊沒有可疑的人。

我伸手向裡面一掏,果然有一個非常薄的包裹,估計是紙質產品。

我回到家中,戴上了防腐手套,拿著手術刀準備拆開包裹。主要是因為法醫昆蟲學內有一門學科叫法醫毒理學,能利用蟲子身上的毒素,來判定死者的死亡時間和原因。但法醫毒理學博大精深,運用的方式也不計其數。聽聞有心懷不軌的人會利用這種特性,將毒液注射進入人體,引誘某種特性的蟲子侵蝕人體,達到殺人的目的。還有一種毒液無色無味,不過你只要稍微一接觸,就會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被馬上侵入,你也就變成了某種特性蟲子的進化食物。

當然,這都是我聽一些法醫昆蟲學界的前輩所說,不要說到底有沒有引誘昆蟲的毒液和這類人,就連那種蟲子存在與否,都是未解之謎。但我一直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尤其是之前的毒蜘蛛事件,讓我更加謹慎了。

我小心翼翼地劃開黑色塑膠袋,看見一封老舊的黃色信封展現在我面前,是一個沒有署名和地址的空白信封。我開啟信封,裡面有兩張紙:一張是奇怪蟲子的資料,還附了圖案;另一張是留給我的字條。字條上寫道:「看來你採納了我的建議,是在下的榮幸,資料是給你的見面禮。如再有需要,請看後面。」

字條後面寫了一個軟體名字,還有一個id叫——nasa。

我沒理會,隨意翻看了一下資料,昆蟲圖案居然和啃臉蟲一模一樣。這個資訊在我心裡掀起滔天巨浪,我繼續向下看著,下面寫了一句話——白腹皮蠹,鞘翅目皮蠹科,以動物性藥材、毛皮和幹化的人的屍體為食。

關於鞘翅目昆蟲,我還是有所耳聞。這一目的昆蟲通稱甲蟲,是昆蟲綱乃至動物界中種類最多、分佈最廣的第一大目,全世界已知約35萬種,佔昆蟲總數的三分之一,國內已知七千餘種,地球上的陸地及淡水的每一個角落都有所布及。這個目類食性龐雜,植食性、捕食性、腐食性、嗜屍性、寄生性都有涉及。鞘翅目共分為四個亞目,即原鞘亞目、肉食亞目、菌食亞目、多食亞目,其中具有法醫學意義的只有多食亞目。

多食亞目一共分為19個總科,常在屍體上出現的有8科,皮蠹科就是其中一科,其他7科有我們之前遇到的郭公甲科,還有埋葬甲科和閻甲科等。

白腹皮蠹屬於皮蠹科的皮蠹屬。這個資訊對我來說至關重要,主要是我對鞘翅目的昆蟲研究並不深。我略讀了一下這份資料,剩下的都是一些蟲子的特徵和蟲卵特性。最吸引我注意的是,後面有一張表格,裡頭寫著關於白腹皮蠹幼蟲在各個溫度下的生長曆期。這些東西無異於雪中送炭,我對這個案子再次充滿了希望。

第三章 白腹皮蠹

b死者臉上的蟲子基本可以斷定為鞘翅目皮蠹屬的白腹皮蠹,嗜屍性弱,最常見於幹化的人屍,是特殊手法才有的,或者死者的臉進入儲藏室之前就幹化了。/b

我把nasa的身份暫時放在一邊,繼續昆蟲研究工作,表格上的幼蟲生長是符合一定的生物規律的。比如,1齡幼蟲,在18c的時候需要8天才能成長為2齡幼蟲,21c就只需要4天,24c則需要3天。以此類推,30c則只需要2天。而在18c的情況下,1齡幼蟲到2齡幼蟲需要8天,2齡幼蟲要成長到3齡幼蟲則需要9天,到了9齡幼蟲歷期就要22天。後面不管是在什麼溫度下,都普遍遵循這個規律。所以,白腹皮蠹的成長規律有兩個,第一,溫度越高,它的成長所需時間越少;第二,成長的階齡越高,需要的時間就越多。

所以,我現在只需要知道從屍體上採集回來的蟲子處於什麼發育階段就行了。

我檢查了一下從屍體上採集的昆蟲樣本,裡面有蛹殼,說明已經發生了一個世代,而且幼蟲多在3齡,極少數2齡幼蟲。而我在現場收集溫度顯示是27c,在27c情況下,一隻白腹皮蠹從卵發育到成蟲需要64天,加上三齡幼蟲的成長時間,一共66天。這說明死者死亡時間在66天之前。

這個資料明顯有問題,因為郭曉敏失蹤的時間10天不到,怎麼可能兩個月前就死了?不過仔細一推敲,我發現資料並沒有說謊。郭曉敏死後,除了臉部以外,剩下的地方都沒有腐爛和被昆蟲侵襲,就已經證實了這一點,她不可能在兩個月前就死了,問題出在什麼地方?

我突然想起來,字條上寫的是:白腹皮蠹是以動物藥材、毛皮和幹化的人的屍體為食。

郭曉敏死亡的地點是在儲藏室,那麼裡面一定會有白腹皮蠹的成蟲、幼蟲及其蟲卵和蟲蛹出現。那麼,這可能就是影響最終結果的一個因素。加上兇手的特殊處理方式,蟲子的純淨性就受到了極大的干擾。

所以,我現在要再次返回案發現場,收集屍體周邊藥材上的那些蟲子樣本。

這樣一來,雖然沒有獲取最好的結果,卻也能收穫不少有用資訊。基本可以排除昆蟲啃臉的可能性,這是由於兇手的特殊處理方式所導致,也能說得通為什麼會將死者放置在儲藏室內。

關於死者身邊的奇怪符號和右手的金剛降魔杵有什麼深意,讓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打算去看看韓哥那邊有沒有新的進展。當我再次來到現場時,已經接近黃昏。不過,這一點也沒影響韓哥進行後續勘查工作。老高告訴我,案子有了重大的進展。

韓哥根據死者身上的泥土推斷出這裡並非第一案發現場,死者明顯是被兇手強行轉移過來,屬於特殊的殺人移屍案。老高也成功鎖定了幾名犯罪嫌疑人,第一個是郭曉敏的老闆跟同事,其次為郭曉敏的男朋友。

「小靳,你怎麼又回來了?」老高十分疑惑地望著我問道。

我看著老高的眼神心裡有點慌,上次就是我的失誤導致案子差點錯判。

「他能來幹啥?他過來找蟲子唄。」韓哥背對著我倆,直接一語道破。

「你小子!」韓哥話音剛落,老高就使勁兒揉了一下我的後腦勺。

我解釋道:「死者臉上的蟲子基本可以斷定為鞘翅目皮蠹屬的白腹皮蠹,嗜屍性弱。準確來說,嗜屍性很少見。它們的食性為藥材和幹化有機物,最常見於幹化的人屍。正常情況下,它們不可能出現在還沒有幹化的屍體上。」

韓哥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著我,老高也沒有再繼續虐我。

「死者臉上的蟲是因為特殊手法才有的,或者死者的臉進入儲藏室之前就幹化了。」

「你是說,死者的臉被人故意毀壞?」韓哥有些自言自語。

「動機何在?死者臉上有秘密?」老高對於兇手的行為也十分不解。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認為有必要針對死者的臉部進行深入檢驗。」

「嗯,小靳,你說得有道理。」老高一手撐著下巴,點了點頭說道。

「對了,我剛才在採集的昆蟲樣本里推測出,死者的死亡時間是在兩個月前,這個偏差太大。我便開始懷疑死者的死亡地點了,剛才韓哥說這裡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從側面證實了我的推論。這裡的影響因素非常大,周圍的環境太適合白腹皮蠹生長存活,在屍體進入這裡之前,就已經有成蟲了。所以,如我之前所說,死者的臉部由於某種原因已經幹化。」

「什麼?死者的臉已經幹化了?」老高瞪大眼睛看著我。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除了幹化之外,還有很多種方式能夠吸引嗜屍性昆蟲。比如說用毒……」韓哥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開始強行轉移話題,「用特殊的方式將藥材、毛皮等幹化物品附在臉的皮層之下,一樣可以達到剛才小靳說的效果。」

剛才韓哥在說到用毒的時候,明顯頓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

難道關於法醫毒理學的傳說是真的?還存在別的特殊原因?

我沒有追問,這樣的話題還是別打破砂鍋問到底比較好。畢竟,我怕韓哥發飆。

「嗯,我覺得要解剖一下那張臉,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穫。」我說出自己的想法。

「回去之後解剖,小靳,你先過來幫我個忙。」韓哥叫住我,說著就準備開工。

「韓哥,現在我還需要採集一下屍體周邊的昆蟲,這樣才能排除掉一些影響因素。」

「你的想法也對,那老高你來幫我吧,你去找一副手套戴上。」

「我?我不小心破壞了現場咋辦?」老高本想推脫掉,最終在韓哥的威逼下被迫接受。

果不其然,屍體周邊的蟲子相較於其他地方要多得多,這有可能就是被屍體吸引所致。這樣更證明了我的推論,死者身上的蟲子大部分不是原生蟲(在屍體上經歷過建群前期的昆蟲才能被稱為原生蟲)。

我將這些蟲子收集起來,現在採集的蟲子階段,如果也在我之前採集的樣本里,就可以排除在外。我不禁想起福爾摩斯之父柯南道爾曾說過的話: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因素,剩下的即使再不可思議,也是真實的答案。

當我們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我回到家裡第一時間直奔實驗室,麻利地換上衣服,準備好工具就開始了最重要的工作。我在二次採集的樣本里面發現了尾翼上翹飽滿的成蟲,這是老熟幼蟲的特徵,還有滿是刺毛的5齡幼蟲,其中也發現了2齡幼蟲、3齡幼蟲,就連蟲蛹也有!

當然,還存在一種可能,就是屍體上根本就沒有什麼原生蟲。如此一來,所有的可能都會被排除,我所做的一切努力皆等於白費。於是,我多了個心眼,在屍體上多停留了一些時間。

我又發現了一些昆蟲幼蟲,但它們明顯都不屬於白腹皮蠹,那麼就一定是別的種類。

白腹皮蠹非常貪食,經常自相殘殺,還會捕食其他物種。所以,其他的物種都敬而遠之。儲藏室裡面適合一部分鞘翅目昆蟲生存,其他種類的昆蟲基本沒有生存的可能,所以不是白腹皮蠹的話,來自外界的可能性就變得非常大。

我從殘餘的昆蟲上面觀察到,它的體型大而且粗,呈微黃的白色。體長大約16mm,體表棘較小,明顯地呈小列狀排列。前期門有8個小球突。前2胸節前緣棘群在背面正中處佔該節全長的四分之一,第8腹節背面有微疣,腹突不是很小,也不相互靠攏。

這是明顯的紅頭麗蠅3齡幼蟲的特徵,還有其他1齡、2齡幼蟲的屍體。不過,並沒有一隻成蠅或者蟲蛹存在。紅頭麗蠅是不屬於這個地方的,按照韓哥的推斷,死者的第一案發現場並不是這個地方,那麼這些紅頭麗蠅的幼蟲肯定就是來自第一案發現場。

紅頭麗蠅的衍生方式很簡單,人死亡之後24小時之內便可到達屍體,一天之內孵化出1齡幼蟲,再有一天時間成長為出2齡幼蟲,再有一天時間成長到3齡。加上昆蟲死亡的不確定因素,可以推測死者的死亡時間是在4天到7天不等。

第四章 神秘人nasa

b那個叫nasa的神秘人,他怎麼知道「啃臉蟲案」?他是真心想要幫我嗎?或許帶著其他特殊目的?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有雙眼睛在幕後,將我的一舉一動都盡收眼底。/b

我趕緊將這個訊息告訴韓哥,他那邊也有了突破性的進展。他發現死者是窒息死亡,所以身上沒有任何開放性傷口。老高結合這兩點資訊,將兇手鎖定為死者的男友劉宇。抓捕劉宇的時候,他正在機場準備飛往美國。還好老高先發制人,一直監視著對方的一舉一動,才沒讓他逃之夭夭。

一開始,他死活不認,但鐵證如山,不容任何人詭辯。此時,劉宇開始講述犯罪過程了。

「我想知道,你們怎麼查到我的,這種犯罪手法堪稱天衣無縫!」

「蟲子。」

「蟲子?你他媽騙我啊!我可不是三歲小孩!」

「你的犯罪手法的確很完美,但有句話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照樣也不存在所謂的天衣無縫的犯罪手法。或許你會感到不可思議,在你犯罪之後,屍蟲將你所有的罪行都講了出來,而我們只是負責轉述罷了。」

「什麼?」劉宇皺了皺眉頭,「反正我也被抓了,我無話可說。」

「可不可以詳細說說,你為什麼要殺你的女朋友?」

劉宇非常不屑地看了一眼老高,說道:「這不能怪我,全怪那個該死的女人!我是一個男人,正常男人都會像我一樣殺了她,我後悔沒有把她大卸八塊!」劉宇的眼睛裡瞬間充滿了血絲。

劉宇似乎發現自己失態過度,趕緊調整好情緒,抬了抬眼鏡說:「在她出名之前,我們生活得很幸福。但她一直想做超級大明星,還告訴我這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夢想。為了達成夢想,她可以不擇手段。為了實現她的明星夢,我想盡一切辦法讓她踏上演藝圈的道路。起初都還算正常,可越到後面越超乎我的想象。她整個人都變了,變成了那種愛慕虛榮的女人,不久前還跟我提出了分手!」劉宇說到最後一句,聲音開始哽咽。

「後來發生了什麼?」老高繼續審問著。

「她說我是一個累贅,我開始意識到,我們的關係發生了變化。」

「因此,你就想殺了她?」

「我為了能夠挽回這段感情,花光了所有的積蓄給她買了輛車,卻意外地發現她劈腿了。之後,我認為這件事必須有個結果。就在前幾天,我去接她時,我確認了她的位置後,故意關掉電話,干擾了所有的攝像頭。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向她走近,終於我站在了她的身後。我用事先準備好的布捂住她的臉,我不想看見她,我能感受到她在掙扎,那麼無力又脆弱!」

老高的眼皮不禁跳了一下,冷漠地審問著:「真正的案發地點在什麼地方?」

「就在她上班的大廈。」

「你怎麼把她帶出大廈?到處都有攝像頭。」

「我是駭客高手,事先在手機裡裝了一個軟體,可以干擾攝像頭。」

「郭曉敏手上的杵子是什麼?」

「那是降魔杵,專門鎮壓像她這樣的女人!我要讓她永世不能翻身!」

「你!」老高強行控制住了情緒,「你還往她臉上丟了蟲子?」

「臉上丟了蟲子?你什麼意思?」劉宇一臉的疑惑。

「她的臉被蟲子啃掉了,你怎麼解釋?」

劉宇愣了下,忽然大笑道:「活該!她活該啊!是我故意把蟲子放在她臉上的!」

「別廢話,我只想知道你的蟲子來自什麼地方?」

「蟲子?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劉宇已經完全失控,開始用頭瘋狂地撞桌子。

「案子算是破了。」老高看了看我,笑著調侃道,「小靳,這回表現得不錯哈。」

「你少調侃我,老高。關於死者臉上的蟲子,劉宇始終沒說來源?」

「他整個人突然就瘋了,用頭狂撞桌子,我們啥都問不出來了。」

「瘋了?那就這樣吧,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韓哥對著我們說道。

「嗯,大家也累了好幾天了。」老高沒有任何意見。

我回到自己的小窩,躺在床上思考起來。「啃臉蟲案」表面看似被成功偵破,實則依然存在一個疑點。我一直懷疑郭曉敏臉上的蟲子是有人所為,而劉宇突然瘋癲,根本說不清蟲子來源,這使我又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想:難道有人能操控蟲子殺人?

我的腦海中又憶起那個叫nasa的神秘人,他怎麼知道「啃臉蟲案」?

不過,在他的幫助下,我們才比較順利地偵破了這個案件。

但nasa是真心想要幫我嗎?或許帶著其他特殊目的?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有雙眼睛在幕後,將我的一舉一動都盡收眼底,在關鍵時刻主動出現,強行操控著我去按照對方的軌跡做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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