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什麼都比虛偽和欺騙好。
——列夫·托爾斯泰
第一章 女演員毀容
b下一幕直接把我給嚇呆了,儲藏櫃有一具蟲子爬滿了整張臉的女屍,她被刻意堆放在一大堆中藥和毛皮中間,地上滿是用血塗成的奇怪圖案,離奇且詭異。/b
老人們經常說,午夜12點為陰陽兩界開啟之時。民間亦流傳著古怪的見陰十法,其中就有一條是每逢午夜12點,只要你穿上一身紅衣,站在鏡子面前梳頭,當你梳到第十二遍左右,鏡子裡面就可能出現另一張面孔。
當然,這只是迷信,你不需要太擔心。不過,雖午夜12點沒有妖怪出沒,但是犯罪者會暗中展開行動,因為這屬於最佳的犯罪時間。許多罪犯趁著夜深人靜,漸漸露出自己的本性。他們撕掉臉上的假面具,在暗夜中潛行獵殺,開始物色自己的獵物。
位於南明市中心的天賜大廈,是每個大學生都向往的地方。這座大廈也是明星、記者、導演、編劇的創作小天地。大廈22樓是女演員郭曉敏的工作地點,她前些日子因一部劇突然爆紅,成功躋身為公司力捧的一線女星。
那天,郭曉敏一如既往地在後臺卸妝,準備下班回家。但她的助理由於特殊原因先離開了公司,加上今天公司安排檔期失誤,導致她加班到了晚上11點。現在別說是整層樓沒人,就連整棟大廈都已空空如也。
郭曉敏第一次這麼晚下班,便特意打了個電話給男友,叫他來接自己。他們約定好時間後,她便開啟電腦,將聲音開大,玩起了植物大戰殭屍。時間一點點過去,郭曉敏玩了一陣子,又看了看時間,已經是11點51分了,可她的男友還沒趕到。
往常,她男友應該在半小時內就會趕到,而且每次都不會遲到,難道出現了突發情況?郭曉敏開始有些擔心,準備獨自一人離開,可她看著陰森森的走廊,有些猶豫不決,總感覺黑暗中有東西在監視她,讓她渾身不自在。
「是誰?」她感覺自己的身後有人影一閃而過,可轉身一看,卻什麼都沒有。
突然,走廊的盡頭發出一陣怪叫聲,將在走廊邊上踱步的郭曉敏嚇了一大跳。她警惕地盯著盡頭,趕緊開啟手機的電筒,卻見一道黑影急掠而過,還伴隨著那道詭異的怪叫聲。
郭曉敏大聲地驚叫著,連忙跑回了工作室,卻發現一隻小老鼠從黑暗處跑了出來。
但她還是被嚇得雙手發顫,給男友打電話時,手機差點掉在地上,然而耳旁卻傳來一遍遍提示沒人接的客服聲,她準備儘快離開大廈。
郭曉敏壯著膽子朝電梯方向走去,突然一陣小女孩的哭聲從洗手間傳出來。她愣住了,怎麼有小孩子在哭?誰家的可憐孩子走丟了?該不該過去看看?可洗手間漆黑一片,看起來陰森森的。她的內心很是掙扎,但她最終戰勝了恐懼,不忍心看一個孩子被遺落在這裡,於是她朝著洗手間前進。
郭曉敏躡手躡腳地來到洗手間的門口,輕輕地推開門後,一道黑影向她撲了過去!
郭曉敏的生命之軸定格在4月20日。
我和韓哥在研討解剖技巧和用昆蟲破案的專業知識。但事實證明,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只有親身經歷,才能讓人感同身受,學習起來也會進步如飛。韓哥有一句口頭禪,大概意思為:法醫擁有一雙鬼手,且身懷佛心,一切都是為了找出真相,讓死者瞑目,還死者一個清白,讓兇手受到應有的懲罰。另外一句便是:無論何時何地,法醫只要離開了案發現場,都要以找出最終兇手為終極目標。我覺得,這兩句話完全體現了韓哥的職業素養,這也是我佩服他的地方。
「小靳,你看這個人中了八刀,八處創口的創角都是一鈍一銳,顯然為單刃利器刺傷。」
「嗯,不錯,韓哥,那我們還要解剖屍體?」我皺著眉頭問道。
「刀傷分佈不均,表面看不出死因,要解剖才能發現致命傷。」韓哥回答道。
我想了想,又指著屍體說:「胸口三刀,腹部四刀,腿部一刀,所以先從腹部下刀。」
「確實,腹部為最好下刀的地方。」說著,韓哥就拿出一把手術刀準備屍檢。
「快跟我走,有大案發生!」韓哥還沒下刀,老高便從外面衝了進來。
「什麼案子?」韓哥手裡握著刀,轉頭問道。
「死者是最近特紅的女明星,具體情況到車上慢慢說。」老高有點不耐煩了。
韓哥適當處理了一下屍體,我們倆帶上法醫工具箱,就跟著老高坐上了警車。
「老高,死者是個女明星?」我有點不敢相信,女明星緋聞多不假,被殺的還真少見。
「對,她先離奇失蹤,等找到時已經死了。」老高面色凝重,估計上頭給他施壓了。
「離奇失蹤?我只聽說過被綁架,這回可算開眼了。」
「你少貧嘴,給我嚴肅點!」韓哥開始呵斥我,他還是那副老樣子。
「小靳,你說明星被綁架,讓我想起劉德華主演的一部電影。」就在這時,老高出來給我打圓場,對我悄悄地眨了一下左眼。真沒想到,老高的情商還挺高,我偷偷給他豎起了大拇指。
韓哥有點不高興,突然大吼道:「你倆都給我消停會兒,綁架跟命案概念不同,我只知道人命關天。只要有人被殺,殺人者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替死者找出兇手,並讓兇手受到懲罰!」
韓哥吼完,又轉頭望向我說:「小子,你的路還很長,法醫最忌諱心浮氣躁。」
老高知道情況不妙,接著說:「老韓,年輕人嘛,是該有點活力。」
「這事你別管,法醫要有基本的職業操守。關於這件案子的具體情況你知道多少,先給我們詳細說說,我們也好早做準備。」韓哥直接跳過這個話題,將注意力轉移到女演員被殺案上。
「死亡地點在一個儲藏間,離她上班的地方較遠,周圍特別隱蔽,發現屍體的是倉庫管理員。不過,那地方上了鎖,除管理員之外,按理來說誰也不能進去。但報案人正好是管理員,這就太匪夷所思了。」
「嗯,儲藏間?」韓哥託著下巴看向窗外。
「管理員殺人後報警?不過,這種情況會發生嗎?」我直接說出自己的猜測。
「嗯,不排除這種可能。」
「小靳,你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這個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如果這件案子辦不好,我們對媒體不好說話。你也知道我們刑偵隊比較注重這個,上面下了死命令。」老高這麼一說,很明顯是對之前案子的失誤耿耿於懷。不過,法醫的態度確實要嚴謹。
「我會多多注意,不會犯一些低階錯誤。有韓哥在,你就放心吧。」我笑著對老高說道。
「你小子,少套近乎。你的位置也非常重要。我早給你說過,法醫這條路,不是一般人能走的。你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就要有所覺悟,別想著什麼事都靠我替你擋下來。否則,還要你做什麼?你要是總抱著依靠他人的態度,就趁早直接回家種田養豬吧!」韓哥毫不留情地朝我潑了一瓢冷水。
韓哥的話讓車裡的氣氛頓時冷到了極點,我跟老高都不再說話了。只見韓哥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老高開著警車,繞過好幾條街道,最終來到了郊外。我們到的時候,現場已經被徹底封鎖。這裡是一個小型的圖文儲藏室,表面上看起來就是一棟普通的大樓。
「這地方夠大,我咋從沒見過?」我抬起頭打量著面前的高樓。
「小靳,你沒見過的東西還多著呢。」老高拍著我的肩膀說。
我們穿過長長的走廊,搭乘只有向下的電梯,才來到案發現場。
「這裡平時都放了什麼東西啊?」我走到了一半,突然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這一整片區域都混雜著一股怪味,像某種東西腐爛後散發出來的。
「這裡堆放的都是中藥、豆類,還有一些毛皮等。」領我們進來的那個管理員看起來有些緊張,他理了理衣領,繼續解釋道,「我們的東西都是通過安檢、有安全許可證的,不信我可以拿給你們看。」說著,他就轉身準備去拿。
老高一招擒拿手,順勢將管理員的肩膀給扣住,一用力便將他給拉了回來。
他手勁拿捏得非常到位,並沒將管理員弄傷,不愧是格鬥高手。
「不用了,我們知道原因。」韓哥背對著我們,向儲藏櫃的右邊看去。
我和老高對視一眼,順著韓哥的視線望去。下一幕直接把我給嚇呆了,儲藏櫃有一具蟲子爬滿了整張臉的女屍,她被刻意堆放在一大堆中藥和毛皮中間,地上滿是用血塗成的奇怪圖案。此時,女屍的狀態就像坐在一把由中藥、毛皮組成的椅子上面,她的右手被一把奇怪的杵子穿透,互相組合起來之後,給人一種就像是要舉行某種儀式的感覺,非常離奇且詭異。
現場的氣氛一下子壓抑起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從韓哥的眼神里看見了一種偏執的渴望。他一如既往地淡定,就好像已經看穿了一切。他輕輕地放下工具箱,開箱後仔細挑選法醫專用工具。
老高這傢伙說要去展開一些詳細調查,便帶著管理員離開了。
我和韓哥小心翼翼地來到女屍身邊,女屍的整體腐爛程度不算太大,但臉上的腐爛程度明顯太過誇張,蟲子基本都徘徊在屍體的臉部,這讓我產生了疑惑。在正常的情況下,蟲子會爬遍全身,不會聚集到一塊兒。
「臉部腐爛過於嚴重,餘下幾處都較為完整,應該是塗了福爾馬林。」韓哥一邊拿工具保護屍體,一邊給我解釋。
「韓哥,如果臉都看不清,那怎麼確認死者身份?」
「小靳,你去找找看啊!」韓哥指了指屍體旁邊的黑色lv包說道。
我順著手勢望去,不遠處就有個黑色lv包。不過,包已經被開啟,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除了一些高階品牌的化妝品,還有一個鑲了黑鑽的女士錢包。我猜測裡面可能有身份證,便要撿起來開啟瞧一瞧。
「小心!」正當我準備去撿時,韓哥一下子叫住了我。
韓哥右手抓著一個玻璃瓶,緩緩走到我的面前,直接把玻璃瓶罩了下去。
「好了。」他將瓶子放在我面前搖了搖,一隻黃褐色的蜘蛛正看著我,它的顎部齊長,有較長的刺毛和絨毛,這明顯是刺客蛛科的蜘蛛。它的體內含有劇毒,毒性對人體危害極大。細胞性毒素被咬可造成周圍組織潰爛,傷口久治不愈,嚴重者能引起人體內部各個器官功能障礙,或者新陳代謝紊亂直到死亡。我心有餘悸地拍著胸脯,看向韓哥。如果沒有他,我這會兒估計已經身中劇毒了。
第二章 神秘毀臉蟲
b大部分蟲子的背部都有一條槓,我之前完全沒見過。我開始大膽猜想,難道這種蟲的特性就是啃食人臉,為特殊變異的啃臉蟲?難道郭曉敏是讓這種蟲子攻擊致死的?/b
「平時就和你說,來案發現場做事就如上戰場,一定要小心,這下明白了吧?」
「明……明白。」我強行嚥了口唾沫,泛起一身雞皮疙瘩,背脊被冷汗打溼。
「一定不要掉以輕心,現場隨時都會有突發狀況。這次我能幫你,下次,我可就不能保證了,就連我也不能百分百保證我們絕對安全,所以要打起百分百的精神。」韓哥一臉淡然地說,他居然沒有罵人,這倒讓我覺得意外。
「韓哥,我知道了。」我傻笑著說道。
「傻笑什麼?趕緊去換上法醫裝備!」韓哥忽然衝我大聲咆哮,堪比獅子吼。
我跑到一旁去換上法醫工作服,然後終於開啟了那個錢包。不出我所料,裡面果然有一張身份證,還有一些銀行卡,唯獨沒有現金,這說明有劫財的可能性。我和韓哥聯手,小心翼翼地拿開屍體身上的中藥和覆蓋物,詭異之處在於屍體其他部位並沒被昆蟲侵襲。我仔細一看,對刺穿右手的杵子有點熟悉,似乎在啥地方見過。
屍體身著淺色旗袍,有明顯的撕裂痕跡。腿部的血跡已經乾枯,不知道是來自什麼部位,只能等待進一步檢驗。臉上的傷口非常明顯,幾乎爬滿了蟲子,五官全部潰爛。我的腦子裡冒出一個古怪念頭——女演員遭蟲子毀臉!
不過,我仔細一想,這也說不通。按照現場的封閉程度,蟲子根本不可能飛進來。
僅剩兩種可能,要麼是死者在外面無意間攜帶上了蟲子,要麼蟲子來源於這間儲藏室。
相比來自儲藏室外的不確定性因素,我更傾向後者。這地方專門用來儲藏中藥、毛皮等物品,突然出現一具屍體,它們便成了第一批受益者。不過,仔細想想又有違常理,因為儲藏室的蟲子都是鞘翅目,基本不具有嗜屍性,均以幹滋有機物為食,都是有機食物(有機物和化合物),但食物不足時還會發生自相殘殺的行為。而且女屍只有臉上被侵蝕,餘下部位完全不受影響,這不符合生物規律,就更說不通了。所以,外界因素導致的可能性最大,死者生前到底遭遇了什麼,才會變成現在這樣子?
「死者手上的杵子好熟悉啊。」我注意到那個錐形的物體有些特別。
「哦?」
「有點兒像國外的什麼……對了,我想起來了,好像叫降魔杵。」
「你確定?」韓哥看著這個怪錐子,反問我。
我湊前仔細地觀看起來,堅定地點點頭說:「確定,這個杵子頂端有三個佛像,它們三個分別呈笑狀、怒狀、罵狀。」我翻看了一下,發現這杵子上面雖然有很多灰塵,但還是可以分辨出我所說的三狀。
「能說明什麼呢?」
「降魔杵有驅邪降怨之用,這一定有什麼邪物……」
我還沒說完,就被韓哥一後腦勺敲了過來,罵道:「我們要遵從客觀事實。」
「我突然想到的而已,又沒說要迷信。」我開始揉著頭,抱怨道。
「這些都只是一些偽裝,為了混淆我們的視線,分散注意力而已。這裡未必就是第一案發現場,郭曉敏沒有理由來這樣一個地方吧?你趕緊捕捉蟲子,不然到時候重要線索跑了,看你怎麼交代!」
「遵命!」我故意向韓哥做了一個敬禮的手勢。
「你小子少耍貧,趕緊幹活!」
死者的臉部出現大量蟲子,但我不太認識這些蟲。大部分蟲子的背部都有一條槓,我之前完全沒見過。我開始大膽猜想,難道這種蟲的特性就是啃食人臉,為特殊變異的啃臉蟲?我回去之後,一定要問問師父。畢竟,我頭一次遇見這種怪事。
按照韓哥剛才的檢驗,死者身上並沒有明顯的致命傷,說明致命傷就在臉部。難道郭曉敏是讓這種蟲子攻擊致死?還是因為郭曉敏的臉上留下了特殊證據,兇手故意毀掉了死者的臉?
死者身邊的奇怪符號,刺穿右手的金剛降魔杵,被啃臉蟲吃掉的臉,還有死者散落一地的隨身物品。這一切是兇手恣意妄為,還是死者給我們留下的線索?目前,一切都還是未知,只有等待進一步的檢驗和調查。韓哥繼續留下勘查現場,而我則決定帶著「啃臉蟲」的樣本提前回去展開鑑定。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將會在法醫昆蟲界引發鉅變。
我在回到實驗室的路上給師父打了一通電話,結果居然沒人接聽,估計又去做實驗了。
我開啟實驗室的大門,坐在實驗臺前拿出櫃子裡的放大鏡,從褲子口袋裡摸出昆蟲瓶,把昆蟲夾出來,用昆蟲針固定好,開始仔細觀察。蟲子體型比較小,暗色,密生鱗片與毛。觸角多在11節或者10節,較短。
我再次對其中一隻成蟲進行觀察,它的體長約6.1mm,長橢圓形,有光澤,褐色或者黑色。前胸背板的前緣和側緣生有白毛,鞘翅上也有少數的白毛。觸角11節,錘狀,前端三節膨大,腹部大部分密生。然而,屍體的臉部也出現了這類蟲子的幼蟲和蛹,讓我有更多的研究資料。或許我能確定蟲子的特性,甚至死者的真正死因。
我抑制住激動的心情繼續研究。它的卵呈圓形,一端略寬,乳白色。我還發現了一些呈褐色的卵,它的狀態像是馬上就要孵化了。蛹呈扁紡錘形,長約5.6mm,黃褐色,表面有細毛。幼蟲比較粗壯,生有許多剛毛,暗褐色,長11mm。在身體的背面中央處有一條顏色較淺的帶。
可我竟然對它一無所知,我似乎看見兇手躲在暗處對我微笑,那是一種諷刺的笑容。
我的電話鈴聲響起,來電顯示是陌生人,我懷著忐忑的心情接通了電話。
「喂,你好。」
「你好,靳池。」對面的聲音非常沉悶,很明顯經過變聲處理。
「你是誰?」我非常驚訝,電話那邊的人一開口就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想他肯定認識我,我在腦海裡開始瘋狂尋找,想要搜尋出這個聲音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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