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醬油不夠了,我去老孫頭家借點。」
「去吧,在拿幾瓣蒜。」
「……」
我呆呆的看著兩位老人忙忙叨叨,突然心中湧起一種對喜貴的羨慕之情,這才是家啊,雖然不大,但是溫暖備至。
這裡有年邁父母的笑容,有燃燒猛烈的爐火,有咕嘟咕嘟冒泡的水壺,有……有人關心自己,愛著自己。
日夜渴望不得求,身在其中卻不知珍惜。
難道這也是人性?
回到臥室給關欣欣把藥服下,輕輕撫摸著她的額頭,竟生出一種同情之感,我們才是一類人。
顛沛流離,這麼大的天下哪裡才是歸屬?
我也曾有自己租的小窩,但此刻方才明白,那只是我的房子,不是我的家。
沒過多久,香味就飄進我們的鼻孔內,關欣欣的眼中顯出光芒,呢喃道:「哥哥……我餓……」
「乖,一會兒就可以吃飯了。」
「嗯……」關欣欣枕著我的腿,舔了舔乾澀的小嘴唇。
鄧銘也從床上坐起,看著我和關欣欣漏出一絲笑容,當我的目光轉向他時,他的臉色卻陡然變幻,低頭保持著他一言不發的憂鬱情緒。
「裝吧,早晚我們會離開你。」我心中暗暗道。
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給這遙遠的小村子帶來一股清涼,泥土的芬芳,拼命吸允雨水的菜園,還有吐出舌頭歡快玩耍的狼狗,一片寧靜祥和。
陰鬱的雨勢漸漸變大,喜貴揹著碩大的雙肩包,攜帶雨水回到家中。
他臉色不善,將雙肩包重重摔在地上,兩位老人欣喜的撲上前替他打掃身體,喜貴卻不耐煩的掙脫開,走進臥室看到我們三人,眼神一變。
喜貴四十多歲,臉上佈滿了風霜摧殘後的痕跡,雜亂溼漉漉的頭髮搭在臉上,一雙細小的眼睛散發著怒氣,國字臉,高鼻樑,厚厚的嘴唇呈現青紫色,還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他們是誰?」喜貴對老太婆冷冷喊道。
「這是外地來的,昨晚在這裡借宿一下。」老太婆陪笑著解釋道:「來,快吃飯吧,你爸可是一早就跑去縣裡給你買的菜。」
「誰同意他們睡咱們家了?給錢了嗎!」喜貴不滿道。
「就睡一夜而已,快別生氣啦,吃飯吧。」
「他媽的。」
喜貴咒罵一句走出臥室,關欣欣嚇的縮在我懷裡,我咬著嘴唇,心裡流轉著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哥哥……我們還吃飯嗎?」她抬起頭,眼中盡是渴望。
我知道關欣欣已經餓了很久,寄人籬下的滋味即使再不好受,我也不能為了自己的面子讓她餓肚子。
「放心吧,我去給你拿幾個餃子來。」
「嗯。」
我走到廚房,看到三人坐在飯桌上,老頭端起一杯酒「兒子,來,跟爸喝一個。」
「喝什麼!回來就生氣,沒心情!」喜貴夾起菜大口大口的扒著飯。
老頭尷尬,顫顫巍巍的縮回手自己飲盡。
老太婆看到我的身影,端起一盤餃子,從碗架櫃裡拿出幾對筷子走到我面前,輕聲道:「小夥子,你們就在屋裡吃吧。」
我接過點點頭,「抱歉,我們吃完就走。」
「沒事兒,喜貴就這個脾氣,你們別介意就好。」
我回以微笑,端著餃子回到臥室,用筷子夾起吹吹,確定不涼後餵給關欣欣吃。
關欣欣胃口很小,僅僅四五個就示意不在吃了,剩下的我遞給鄧銘,他卻搖搖頭說:「你先吃吧,我不餓。」
我微微一愣,卻也沒有跟他客氣,用手抓起餃子吞嚥到肚子裡,肉香迴盪在口中,真是不到飢時不知美味,當時就在想,這恐怕是我吃過最香的餃子。
「他媽的,你們有完沒完!」
「不吃了,我還有事!」
「嘭!」
我驚訝的回過頭,只見喜貴摔門而出,兩位老人站在院子裡,任雨水打溼身體,眼中盡是傷悲。
我有些氣憤,但畢竟是人家的家事,自己根本說不上話,只好以最快速度將餃子吞進肚內,起身給關欣欣收拾好衣物,準備告辭。
「等等。」鄧銘站起身,對我說:「事情好像有些不對勁。」
「嗯?什麼意思?」我不解的看向他,停止了手中的動作。
「你剛剛的角度看不見,那個喜貴出門時特意通過窗戶看了我們幾眼,眼神很怪異。」
我並不敢完全相信鄧銘的話,皺眉道:「他認出我了?」
「不好說,咱們原路返回上山吧。」
「我覺得還是走大路好,外面下著雨,山上怕是不安全。」我反駁道,其實是怕鄧銘的那通電話,萬一他把我們引入山林,突然下黑手怎麼辦?我可不想命喪荒野,更何況還有關欣欣在身邊。
「你不信任我?」
「沒有。」
兩位老人走回到屋子內,唉聲嘆氣,顯然對他們的兒子很無奈,又不敢惹怒。
我和關欣欣都準備妥當後,準備去跟兩位老人告別,身上也沒有什麼可留給他們的,只能記住地點過後彌補,畢竟救了關欣欣一條命。
「就在裡面,大家快走!二十萬!」
我們剛走出臥室,院子裡就響起大喝,只見七八個黑影快速衝進院子內,手中拎著各式各樣的武器,鎬把、鐮刀、鐵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