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聶風一定知道真相!
可是,縱然步驚雲此際冷言相問,聶風還是矢口否認,他又強笑:
「雲……師兄,你真的看見自己的……幻影?但……這又和我有何……關係?我不明白你要我告訴你些……什麼!」
步驚雲橫眼一掃聶風,道:
「你——」
「知道的。」
「告訴我——?」
「究竟我是否……」
「阿鐵?」
「那一白一青的人影——」
「又是我的——」
「什麼人?」
一連串的問題,相信已是步驚雲半生至今為止所問最多的問題!若非他真的很想解決自己心中這份疑惑悲痛,他也不會哪些一口氣問這麼多問題!
惟是,聶風卻愈聽愈是震驚:他敢想不到步驚雲居然已可記起,他生命中曾有兩條人影——白一青……
聶風雖然已發誓不會對步驚雲說出前事,但畢竟作賊心虛,他訥訥的答:
「什麼……一白一青?雲師兄,我……真的不知道……
「是……嗎?」步驚雲驟聽聶風一而再,再而三的否認,這地面色一沉,道:
「你——」
「真的——」
「不知道?」
「好……!」
「聶……風!」
「我有一個方法……」
「可以讓你——」
「記起!」
「讓你!」
「知……」
「道!」
此語一齣,步驚雲猝地左掌一翻!啊……
他……他赫然其不意,便重掌向聶風劈過去!
聶風完全沒有想過,步驚雲居然會向他動手,私下一驚,不由分說,連忙以自己極快的速度借身一閃,只因步驚雲此掌來勢之銀之狂,可不是說笑的!
總算聶風無負天下第一快腿的虛名,這一閃尚能險險避過,他震驚的問:
「雲……師兄,你……到底幹什麼?」
步驚雲眼中殺意暴盛,他直截了當的答:
「你,」
「再不說,」
「我就——」
「不再——」
「客氣!」
不再客氣意思,說即是說,他絕不會放過一而再欺騙他的人
聶風!
冷冷的和話聲中,步驚雲復再暴掌一揮,這一掌比適才一掌更雄渾逾倍,聶風終於明白,步驚雲當上他的二師「兄」,這個「兄」字,確是實至名歸!
因為步驚雲的掌不但狠,不但勁,不但猛,不但兇,且還極度的
快!
快得取風也差點以為自己避不了!
然而,聶風實在太謙遜了!他的快其實已比聲音更快,步驚雲雖然快得可怕,但在千鈞一髮間,聶風還是在絕不可能的情形下奮身一躍,赫聽「隆」然一聲巨響!
步驚雲這雷霆一掌竟又給聶風一躍避過,排山倒海的掌力,更即時雲閣內的一根巨柱……
攔腰劈斷!
霎時沙石狂飛,尚幸這根石並非雲閣唯一棟樑,雲閣才未有即時崩塌!
勢難料到,為了一個雪緣,向來在天下從未曾交手的「風」。「雲」今夜竟首度交手!一切一切,都只因為一段已經逝去、不堪回首的情緣,一切一切,都只因為他要記起一顆曾愛他愛得喪失尊嚴的可憐芳心……
聶風真是有苦自知!即使當日他未答應雪緣守秘,他亦絕本會告訴步驚雲所有事實,蓋因若步驚雲真的記起過去,他只會為思念雪緣而痛苦!
既然不知比知更為幸福,聶風無論如何也不想將真相相告!他這樣違背自己,說謊守秘,也是為了步驚雲好,誰知如今步驚雲卻反而為了知道真相,反過來對付他!
惟是,聶風此時亦無暇再細想下去,因為就在他一躍避過步驚雲第二掌、猶未落地之間,步驚雲的第三掌……
又已如狂雷殺至!
這掌,且不是他已載譽武林的——「排雲掌」!
聶風實在不想與步驚雲這樣纏鬥下去,可是步驚雲卻苦苦相逼,他知道今日若要平息這次戈幹,當前急務便須先揭脫步驚雲的追擊,待他冷靜下來再說!
出此,就在步驚雲的第三掌已殺至聶風眉之際,聶風,他這次竟然……
沒有再避!
他赫然右腿一掃,快勁無倫的「風神腿」便已向步驚雲的「排雲掌」……
重腿迎上!
啊?聶風既然想徹底擺脫步驚雲的追擊,為何不避,卻反過來硬碰?難道,他已被步驚雲逼得忍無可忍,決定還擊!
不!
聶風其實並非要還擊!他其實是想退得更快!
只要「排雲」「風神」這兩大掌、腿硬拼,所產生的驚天反震力,一定可以將已身輕如鴻毛飛開去,令他退得更快!
然而,聶風的如意算盤未免太「如意!」了!他亦實在太低估了自己與步驚雲!
「排驚雲」與「風神腿」,是雄霸揚名江湖的兩大曠世絕學!
「步驚雲」與「聶風」,亦是名動江湖的兩大曠世奇材!
兩大曠世奇材使出兩大曠世絕硬拼,所出的後果,可能已不是產生一股驚天反震力如斯簡單!甚至創出此兩大絕學的雄霸,對此後果也是無從想象!
只因兩大學雖源出自他,但使在不同的人手上,可能又有出乎意外的威力!
一切的變化就在電光火石之間!就在排雲、風神兩大絕學硬碰的剎那,聶風斗地發覺……
他絕不該和他的雲師兄正同硬碰!他絕不應該!
因為……
因為,正當二人掌腿正面碰個正著時候,一件令二人非常駭異的事情發生了!
二人這硬碰赫然並沒有聶風預計的人反震力!相反,二人的掌腿翟地連一起,一時間竟無法分開!
同一時間,二人體內有一股力量似在互相牽引……
那是一股相當雄滇強大的力量!強大得超越了二人此時所使的排雲掌與風神腿所應有的力量!一股更為曠世,也許更將會雄霸萬世的天地力量……
神的力量……
摩訶!
無量!
「摩何……無量?」聶風於此電光火石問當場面色大變!他造夢也沒想過,當日在機緣巧合下分別誤貫進他與步驚雲體內的「神力量」——摩何無量,居然會在他與步驚雲首度硬拼之際,出奇地相互相牽引,但他更難想像的是……
他們體內的摩訶無量在互相牽引之下,灶然透過二人正寥連的掌腿,爆出一道更可怕的摩訶元量!
赫聽一聲震天價響!本來己不算小的整座「雲閣」,就在這道摩訶無量爆出之際,竟然給這道曠世無敵的力量……
震個整座崩塌!即時破為悄沙,寸磚寸石寸草寸木不留!
隆隆隆隆……
隆!
砂石鋪天!
就在因雲部長整座崩塌而激起的漫天砂石,逐漸沉下之際,聶風與步驚雲的身影,亦於在遍地頹垣敗瓦中出現。
二人早因適才所爆出的摩訶無量而互相震開,惟是,二人身上卻仍絲毫無損!
也許,就連步驚雲亦沒法料到,他體內居然有一股力量可與聶風互相牽引,而這股力量與聶風所牽引的力量,適才僅是輕輕透發,便已把整座支閣夷平,若這股合併的力量全力出擊,那豈非在數十招內便可將宏偉的天下會——
夷為平地?
「摩訶——」
「無量?」步驚雲口中冷吟著這個聶風適才脫口撥出的名字,遽地斜瞥聶風,問:
「你和我體內——」
「為何會有——」
「這道力量?」
「你還——」
「有何話說?」
眼見連他們體內所深藏的摩訶無量,亦已在無意中被步驚雲破,眼見滿地頹垣敗瓦,鐵案如山,聶風心知自己再難椎說他不知道步驚雲在這五年內經歷的事,他終於仰天倒抽一口涼氣,深深嘆
「我已無話可說!」
「不過,」
「雲師兄,無論你如何逼我,我——」
「亦不會將我所知的告訴你!」
聶風說時,眼神異常堅定,惟是,對於聶風這樣堅定,步驚雲似乎並不欣賞,他更離奇地邪邪冷笑:
「你——」
「已不用再告訴我。」
「我——」
「已有辦法——」
「自找答案!」
此言一齣,聶風當場一怔,何以步驚雲竟突然說他有辦法自找答案?不過,聶風很快便知道步驚云為何這樣說了!
緣於,他驀然發現,步驚雲在說此話之時,目光並不是落在他的身上,而是落在他身後遠處的地方!步驚雲似乎看見了一些東西!
聶風連忙回首一望,他想看看究竟步驚雲發現什麼他還未發現的事物,於是第一眼,他便發現一直站在雲閣門外等他們的孔慈,此刻竟已叫不得,正呆呆的看著他們二人!啊?她顯然被人從後封了大穴!究竟是誰在聶風與步驚雲還在雲閣之內時封了她的大穴?相信被人從後點穴的孔慈也不知道是誰!
而第二眼,聶風便看見,就在孔慈如今身後的地上,赫然刻著數十個數寸的字,只見這數行刻字如此寫著:
「要尋過去,
先自尋緣,
要尋前緣,
先尋小雪
要尋小雪,先赴西湖!」
天!這數行地上的小字看來是以雄渾指勁所刻,到底是誰有此驚人功力,竟在風雲交拼之間先封孔慈穴道以指留言?
這段留言、明顯是給屢逼聶風不遂的步驚雲一個明確指引!這人是要告訴步驚雲他必須親自前赴西湖,才可找回前塵!才可徹底知道……
他曾經是誰?
然而,這人為何會知道雪緣與阿鐵之間的事?這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為何有本事能潛入守衛森嚴的天下會?這個人引步驚雲往西湖尋找失去的前塵,到底又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
聶風陡地感到萬分忐忑,惟就在他忐忑之間,步驚雲已霍地鬥蓬一揚,赫然運勁一掃,便已將孔慈被封的大穴掃開,接著……
他的人已毅然轉身,向著天下第一關的方向步去!
孔慈甫一解穴,方才如夢初醒,相當錯愕不解的道:
「啊……」
「我適才……為何……被點了……穴?」
「雲……少爺……欠和……風少爺……為何會弄至……雲閣……?」
「啊……?」
「雲……少爺?」
「你要……去哪?」
孔慈甫一解穴便問了這許多問題,其實只因她大關心聶風與步驚雲,亦根本不知二人之間發生何事,然而,一連串的問題,步驚雲卻一句也沒有回答,他已經緩緩遠去!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他要幹些什麼!甚至他將要去哪!
即使是他並不討厭的——孔慈!
惟是,看著步驚雲適才轉身離去的那份決絕神情,聶風已經知道步驚雲將會去哪!
他,真的會前赴西湖!
尋找他曾失去的……愛情!
那份令人遺憾的愛情!
然而,正當步驚雲冉冉離去同時,就在距已崩塌的雲閣百丈外的一個小山丘上,正有兩條黑影在山丘陰暗的樹葉內窺視一切。
這兩條黑影,其中一條赫然又是——
那個曾用笛聲牽引步驚雲的詭異漢子!
但見這條詭異漢子正異常恭敬的跪在另一條人影之後,彷彿,這條人影是一個連他這樣具有本領的人,都值得一跪的——
人上之人!
神上之神!
而這條被詭異漢子拜跪的人影,卻正在無限威儀的揹負雙手,頭戴草帽,不見面目,不知是何方神?那主聖?這條人影卻絕對有令人值得跪拜的本事,緣於……、此人雖然揹負雙手,卻並無揹負雙字傲立,因為這人根本並沒有「立」!嚴格來說,此人其實在——
飄浮!
天!只見此人的雙足,赫然離地足有半尺!就像風中的一鴻毛般「飄浮」於半空!這到底是什麼驚世修為?
「即使是輕功高絕的聶風,也需借物才可於半空飛躍,但也不能飄浮半空,還須‘腳踏實地’,這人……卻可於虛空站立,這人……到底是誰?
這人與那詭異漢子,又為何要秘密潛入天下會?
但聽那個詭異漢子萬分恭敬的道:
「主人你看見了吧?屬下並沒負你所託!屬下已用你傳我的‘輪迴摩音’,勾起步驚雲部分失去的記憶,更在地上留言,上他前赴西湖去了!」
啊?原來適才對了孔慈大穴,在地上留言的人,也是這詭異漢子所為?一但見那飄於半空的人影低沉卻具威儀的答道:
「唔……」
「兇羅,你幹得好。」
「如此一來,我的計劃……」
「也快將實現了。」
「而步驚雲亦將會為他自己一意孤行尋找前塵,而付出他的代價!」
兇羅?原來那個詭異漢子喚作兇羅?
好凶好邪好惡的一個名字!這是一個人名?還是一頭兇獸之名?
這個兇羅又極為邪異且又邪惡的問:
「主人,屬下不明白,步驚雲將會付出什麼代價?」
那離地半尺的人影悠然道: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步驚雲若要尋找失去的前塵,失去的愛情,他將人為這一切付出不菲代價,面將要付出的代價就是——
「他:將會成為……」
「引動千神齊哭、萬里同亡的千古罪人」!
什……麼?
千神齊哭,萬里……同亡?
竟然又是這一句話?
究竟步驚雲前赴西湖尋找前塵,何以將會導致千神齊哭,萬里同亡?
為何會成為千古罪人」
那條飄浮於半空的可怕人影,又是——準?
無論如何:步驚雲亦去了!
然而此去吉凶難卜……
他,又能否尋回……
阿鐵?
尋回……
在永恆中獨自悲傷的……
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