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神之刀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1頁,共2頁

雲聚。

雲散。

雲無常定。

今夜長空上的雲,時而掩蓋星月,時而飄散,似乎經平素的雲更無定!

天上的雲已是如此,那地上的雲呢?

地上的雲,今夜又會否比天上的雲……

更無定?

聶風今夜自望霜樓回到他所居的「風閣」之後,一直都忐忑不安,無法成眠。

今夜發生的事實在太令他難以置信了,他萬料不到,秦霜竟然和他一樣,會遇見一個與步驚雲一樣的人!

不過,聶風更料不到的是,在這個他無法成眠的夜晚……

將會發生一件大事!

翟地,偌大的「雲閣」嘎響起了主陣敲門聲!

「咯咯咯咯……」

敲門聲空洞而急促!是誰在聶風這個不眠之夜,前來夜半敲門?又所為何事?

「惟?」

聶風一面步往廳門,心中一面泛起一種下祥的預感,就在他開啟風閣之門的剎那,他更肯定,他的不祥預感並沒有「錯」!

門開了!只見孔慈就站在門外,神然一片愴惶,她乍見聶風,已即時道:

「風……少爺!對不……起!這麼夜還前未……打擾你……」

聶風奇問:

「哦?孔慈,這麼夜了,你找我究竟所為何事?」

孔慈面上一紅,歉疚的道:

「不……風……少爺……,其實……並不是孔慈要找你:而……是……」

「雲少爺……他……」

「他要找你!」

步驚雲竟要找他?取風聞言當場一怔!

他怔住,只因他自十一歲加入天下以來,他這個雲師兄,亦從未曾主動找過他!更迫論在夜半找他!

步驚雲向來雖未致與聶風有「心病」,但絕不會主動與聶風往業、他,根本對所有人一視同仁!從不喜歡與任何人交往!那管是其師雄霸!不是聶風!

他根本就——獨來獨往!

想不到,今夕何夕了步驚雲竟會一反常性,派遣孔慈夜半前來叩門?他找聶風……

到底有何目的?

會不會是因為他已遇見他的……?

今夜的雲閣,看來比平素的雲閣更恐怖。

風終於與孔慈來至雲閣門前,但見雲閣內並無燈火,烏黑一片,看來步驚雲並未因有請聶風而無亮燈,他,還是在雲閣之內,處於他無邊的黑暗與寂寞之中。

孔慈乍見雲閣一片昏黯,不由一愕,愣愣的對聶風道:

「啊……?怎會這樣的?適才雲少爺吩咐我去找風少爺時,還是亮著燈,他請風少爺過來雲閣.為何又偏要……熄滅了燈?還有,適才他的……面色,真的糟透了!我從不見過……他會有那樣鐵青的臉然,就像是……發生了一些很可怕的事情似的……」

聶風聽孔慈如此一說,隨即問她道:

「那今夜是否發生了些什麼事」

孔慈道:

「有是……有的!但其實也不是什麼……可怕的事,只是事情有點奇怪而已!風少爺,你可知道、今夜有逾百村民到天下第一關叩謝雲少爺?他們矢口說雲少兇曾救助他們,但云少爺說沒有?」

聶風力之一愕,沒料到不單秦霜曾見過另一個步驚雲,就連村民也矢言見過他!他又問:

「那,雲師兄後來怎樣了?」

孔慈道:

「也沒……怎麼樣。雲少爺後來像是聽見一些……我們聽不見的聲音似的,一陣風般離開,於是我唯有回來雲閣找他,便見他的臉色鐵青得非常可怕,還沉沉吩咐……我……前來風閣找你,誰知如今你來了,他又熄滅了燈……雲……少爺,……他……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孔慈說時一片憂心忡忡之色,顯而易見,她實在非常擔心步驚雲,只因為,步驚雲向來對所有事情都極少有反應,對步驚雲來說,沒有反應,變是最正常的反應!

反而他有反應的話,便顯然事不尋常!

而就在聶風與孔慈皆認為今夜的事非比尋常之際,幽黯的雲閣之內,嘎地傳出了一個冷而平靜的聲音,道:

「聶——」

「風,」

「你既已——」

「來了,」

「就——」

「進來——」

是步驚雲的聲音!

他原來已聽得聶風與孔慈站在門外!

步驚雲的聲音不是如往常一樣,平靜得沒有任何「抑揚頓挫」,然而聽在聶風耳內,卻令他的心頭竟像突然「抑揚頓挫」起來!

聶風一瞄孔慈,二人正要推門進雲閣之內,誰知此時雙聽步驚雲道:

「孔慈……」

「我,」

「有事與——」

「聶風說。」

「你——」

「留在外!」

哦?原來步驚雲找聶風,是有話要單獨和聶風說?孔慈當場止步,她向來對步驚雲的話最為服從,不單因為他是她的主子,更因為她心中佔著很重要的……

既然孔慈止步,聶風就更不由分說,推門步進雲閣之內!

此刻的雲閣真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抬!黑得恍似是「山雨欲來!」聶風只見閣內盡頭放置臥榻的地方,卻有一雙白森森的眼睛,在黑暗中緊盯著他!

那是步驚雲冷得發折,冷得令人心寒的眼睛!

聶風只感到給步驚雲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他強顏一笑,問:

「雲……師兄,你夜半找我前來,有什麼事嗎?」

步驚雲聽罷聶風此問,卻沒有即時回答,良久良久,他主才在元邊的黑暗中道:

「我——」

「要問你……?

「一個問題。」

取風又是一笑,只覺有點不妥,道:

「雲……師兄,你到底有河問題?」

步驚雲冷冷的答:

「我的問題——」

「就是——」

「這——」

「到底是——」

「什麼東西?」

此言一齣,赫聽黑暗中響起「嗤」的一聲!聶風只覺有物從步驚雲手中朝他勁射過來,他當場一驚、不明白步驚云何以會以物射他,連忙挺掌一接!

「伏」的一聲!聶風在昏暗中只覺自己接著之物原來並非利器,步驚雲原來井非要攻擊他,正要鬆一口氣,誰知此時天上一直被厚雲遮掩的月光,終於因層暫時飄散而透了進支之內,聶風在月光映照下,終於看清楚步驚雲給他的,到底是何物事了!

步驚雲拋給他的,赫然是……

天啊!

聶風看著自己手中物事,一顆心直向下沉!

他忽然感到,他今晚實在不應前來的!

他再也逃避不了!

卻原來,步驚雲拋給聶風的,竟是一條已開始發黃的——

白練!

本來,一條發黃的白練何足為奇?但聶風一眼便認出這條白練了!

他曾經在西峰塔下的隱秘世界之內,被當時仍是阿鐵的步驚雲,以這條白練將他從熊熊的「地獄之火」中及時救上來!

最長情的聶風,又怎會忘記當日雲師兄的一救之恩?又怎會忘記這條救他的白練,本來便是——

雪緣姑娘的白練?

他只是萬料不到,這條本是屬於雪緣姑娘的白練,步驚雲竟然一直都帶在身邊!

聶風忽然開始惱恨自己的不小心!當日步驚雲被雪緣灌以五顆忘情,盡忘五年前塵之後,他其實應該小心一點,至少該在步驚雲身上找出這條白練,另存他處。

其實,聶風並沒取走步驚雲身上白練的真正原因,是因為……

他不忍心。

他不忍心看見已和雪緣姑娘分離的雲師兄,還要和代表雪緣姑娘的白練分離……

她和他的人,已經有緣無份,難以生生世世廝守一起,物,也許這能夠吧?

可是,當時的聶風,實在沒有想過一條外表尋常的白練,可能會是今日的破綻……

聶風一直呆呆的將雪緣姑娘這條白練揣在手中,心中卻在思潮起伏,就連掌心也在冒汗,只因他不知該如何回答步驚雲的問題,還好!思量之間,他終於下了一個決定!——

他仍要為雪緣姑娘隱瞞下去!

甚至不惜說謊!

但見聶吵又是強顏一笑,假裝若無其事的道:

「奇……怪!雲……師兄,這根橫看……豎看,都是一條白練!你為何問我……它是什麼東西?」

「因為……」步驚雲冷冷回話:

「我——」

「每次看——」

「這條白練,」

「都不知——」

「為何會——」

「哀……」

「傷!」

步驚雲素來說話都是相當緩慢,總是將一句斷為多句,惟是,此刻這句一斷為八句話聽在聶風耳裡,簡直如同一道快絕的驚雷,迅即令他身心一震!

他的……雲師兄竟會在這條白練時,都會莫句其妙的哀傷?難道當日「神」的五顆「忘情」雖絕,還是未能令步驚雲「忘」卻對雪緣矢志不渝的深「情」?

無情之藥,還是無法戰勝……

有情的人?

聶風當場乍驚乍喜,驚的是怕步驚雲真的會記起前事,而令事情變得更為複雜,喜的的,是步驚雲若對雪緣姑娘的白練仍有「哀傷」感覺,便總算沒有白費雪緣曾豁儘自己一切生命一切心力深愛步驚雲一場……一然而,聶風未免高興得太早了!只因向來少話的步驚雲,此刻又再凝重的繼續說下去:

「我——」

「已經無法——」

「再忍受——」

「那種哀傷。」

「我,」

「要知道——」

「我為何會——」

「哀傷!」

此言一齣,一直在床頭暗角無所動的步驚雲,赫然動了起來!只見他一動,便掠至聶風跟前,更一手取回聶風手中的白練,他正色道:

「說!」

「這條白練——」

「原來——」

「屬誰?」

聶風不虞向來以掌力見稱的雲師兄,若真要動起來的時候,也可以這樣快!步驚雲實在比天下任何人更深藏不露!

他更不戰的是,步驚雲此刻神色之冷,竟冷得像要殺他!他居然認為聶風一定會知道白練出處」他為何會這樣認為?聶風隨即道:

「雲師兄,你為河問我這條白練出處?白練本來就在你身上,我怎會知道呢?這個問題,應該是我問你才對!」

步驚雲但聽聶風還在否認,面上冷意更濃,他又一字一字吐出一句說話:

「你,」

「還否認?」

「你,」

「可知——」

「我今夜——」

「看見準?」

聶風深感不妥,問:

「你……看見……誰?」

步驚雲滿目邪異的斜睨著他,復再一字一字的答:

「今夜,」

「我回到……」

「雲閣後,」

「我就看見了——」

「我……」

「自己!」

「那是——」

「我的——」

「幻……」

「影!」

天……

原來,步驚雲適才追蹤那陣神秘笛聲回到雲閣所見的步驚雲,其實是……他自己的幻影?

不錯!雖然說來有點令人難以置信!但,那個自稱是「阿鐵」的步驚雲,真的只是在步驚雲心中所看見的幻影!

緣於當那個自稱是「阿鐵」的步驚雲,甫用手搭著步驚雲肩膊之時,奇事隨即發生!那個步驚雲赫然如一縷輕煙般消散!所以步驚雲更可推斷,他看見的那個「阿鐵」,只是他心中眼中所生的

幻覺!

然而,好端端的他,為何會驟生幻覺?步驚雲深信,一定是與那陣神秘詭異的哀傷笛聲有關!

那哀傷的苗聲,彷彿有一種魅惑的神奇魔力,可以勾他了海中一些連他自己敢再記不起的死角!正如他好像曾經喚作「阿鐵」,他便赫然看見自己的幻影……

不但如此,步驚雲更興信,甚至最近秦霜與那些村民民遇見的步驚雲,亦可能真的是他自己!

他可能之前又是曾被那陣笛聲牽引,而偶然在阜我意識中,當起一個自己曾經歷的角色——「阿鐵」!

而這個「阿鐵」,卻原來是一個擁有溫暖笑臉的人,他不但樂於助人,更有一副古道熱腸,所以才會發生救助村民的事!

亦鄧是說,雖然步驚雲已無法記起五年內的事,惟是在那笛音魔力牽引之下,一直藏在他記憶暗角的「阿鐵」性格,竟然間中可以恢復過來,於是步驚雲就在無意識下去幹阿鐵性格才會乾的事……

——而當步驚雲醒過來後,由於笛音的魔力已然過去,他又再次記不起自己曾經回覆「阿鐵」身份,甚至卞起自己曾幹過什麼!

因此歸根究底,其實一直都並沒有兩個步驚雲的出現,兩個性情天淵之別的步驚雲,都是步驚雲一人自己!他只是記不起自己在這五年內曾有過另一性情吧了!

再者,就在適才阿鐵的幻影在步驚雲眼前煙消雲散這後,步驚雲腦海之內,亦赫然開始依稀逍現兩條人影,那是……

兩條一白一青的人影!

可是這責任要人影在他冰冷的腦海之內,不是相當模糊,他只知道兩條人影都是女的,那條青衣人影面戴一個古怪面譜,給他的感覺相當親切,親得就像是曾與他同甘共苦的慈親……

而那條白衣情影,卻是一頭白髮,滿臉哀傷,可是步驚雲僅是可感覺她的憂傷,她的真正面目,他還未能記起是何模樣……

然而,這一白一青的倩影不但在剎那間閃過他的腦海,更令他生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悲痛感覺,就恍如當年他失去霍步天時的那種絕望的悲痛感覺……

這兩人竟令他的心如此絞痛?若這二人是他曾在自己失憶的五年內所遇的人的話,這兩條情影,是不是也曾在死神的心中,如其慈父「霍步天」一般重要?

在他失去記憶的五年內,究竟曾發生什麼令他心痛欲絕的事?致令他此時雖已難記前塵,卻還是偶爾在心中,會突如其來有一股如刀割般的心痛!

步驚支愈想愈無法按捺自己心中的那股莫名悲痛,他一定要尋個水落石出!他相信這才是徹底解決自己這份莫名傷痛的唯一辦法!所以……

他才要孔慈找聶風!

因為聶風曾在西湖找回失憶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