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字聽來異常動聽,令人心神嚮往,更是世上一切英雄、梟雄的最終夢想!
然而怎樣的人,才配稱無敵?
或許,無敵的真正定義,並不在於力量的高低強弱。
而是在於一個人能否擁有比金石還要堅強的信念——
寧死不屈!
至死不滅!
拼死不敗!
步驚雲至此終於明白,怎樣才算是天下無敵了!
貼著他背門說話的人,不但可以完全無聲無息,令步驚雲一直無法感覺其存在,而且,當這個人甫張口說話之時,語氣雖然淡而平靜,唯所說的每一個字,竟然像散發著一股天下無敵的氣勢,把這木人巷內的每一堵洞壁,逼得惹亨作響,像會隨時倒塌一樣。不單洞壁,就連人的信心,也要隨著他的第一個字——灰飛塵滅!
若隱若現,似有還虛,似無實存,雖以捉摸,難觀深淺;正因為令人看不透其力量真正發揮時會有多強,所以,這,才是真正的無敵?
適才步驚雲一聲暴叫,便把方圓十丈內的物件震得非碎即裂,但猶不及如今站在他身後的人燭火純青,皆因他適才的力量縱強,縱霸,但也僅止於強,並不能收放自如。
惟,真正無敵的境界,卻是應該身懷可以脾脫世間的力量,卻又可收放自如的境界。
就像此刻站在他身後的人,他身上縱懷無敵力量,在沒有需要之時,絕對不會讓人感到他的力量,直至他張口談話,他傲視蒼生的氣勢,才自然流露於他所說的每一個字裡。
那已經不再是一種無敵力量!
而是一種無敵的自信:
無敵信念!
步驚雲逐漸發覺,他今次的對手,已遠遠超越他的預計之外,皆因身後人的氣勢與自信,隱隱然似己累積了百多二百年。
百多二百年?一個人要如何才可累積百多二百年的無敵氣勢?除非,這個人,已經歷了百多二百年的長生而不死不滅……
一想到這裡,就連死神的手心亦在冒汗,,只是,他不愧是不哭死神步驚雲,他的憂慮還是沒有寫在臉上,他仍然一臉泰然自如。
木無表情地問身後的人:
「你,就是那個一一一」「以聲音引我誤上少林的一一一」「人?」
他的聲音比平素更冷上許多倍!好冷!冷得就像是一柄將要殺神殺魔的一一一劍!
對!步驚雲和孔慈在那地獄迷宮兜轉之時,曾被一個神秘男人的聲音,念著「花兒燦爛的開」的傷春詞兒,誘上少林;如今他身後這個人的聲音,亦是與地獄迷宮內的男人聲音沒有兩樣!
他身後的男人聞言,卻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又再以他那低沉而寂寞的聲音,深深嘆息:
「花兒燦爛的開,如不觀,如不賞,如不採,如不折,花自凋零,無奈傷春逝……
唉,你居然如此關心我是誰,可是就連本座自己,亦逐漸記不起自己是誰了……」
他雖然在落寞嘆息,然而他的聲音,還是傲然流露著一股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霸王氣勢,好可怕、好深不可惻、好複雜的一個高手!
不過他雖然沒有正面回答,這樣一來,便已是一個——最佳回答!
「如果沒有猜錯……」
「你,一定是一一一」「黑瞳的主人一—」
「魔?」
此言一齣,他身後的那人終於笑了,且還是豪情無限的一笑:
「好!不愧是神族近五百年來最後的一個神——死神,居然面對我這個天下無敵的人而不俱不屈,井沒有畏懼於本座氣勢,還是有心情連問兩個問題……」
「步驚雲!以你冠絕塵寰的習武資質,與及你那不屈不甘不服於命運的獨特雄心,今日若能熬過這一切,假以時日,將來一定可以成為一個超越本座的——」
「神級高手!」
「我欣賞你!我姑且就回答你這個問題!」
「不錯!我正是黑瞳的主人——魔!」
「也是將要以自己的方法渡盡眾生的——」
「魔!」
語聲方歇,這個自詡為魔的男人,猝地翻身一轉,彈指之間,猛地已從步驚雲身後走至步驚雲身前!
這頭步驚雲風聞已久的蓋世狂魔終於正式於步驚雲的眼前一一一現身!
且還與他面照著面!
可惜,步驚雲還是無法一眼瞧清楚,黑瞳的主人。
到底是一頭怎樣可怕的——魔!
赫見從步驚雲身後回至步驚雲身前的魔,渾身皆在籠罩著一層厚厚黑霧,令人瞧不見他的真正面目.也瞧不見他的身形如何。
只是,儘管無法瞧真其身貌,步驚雲仍是可以清晰感到,眼前黑霧裡的魔,他,是一個——
巨人!
他的巨大,根本並不在於身形,而是在於氣概!
那種叫天下英雄盡皆俯首稱臣、霸絕長天的絕世氣慨!
適才他在步驚雲身後笑談之間,所說的每一個字藥含的無敵氣勢,已是極度逼人,如今,步驚雲與他正面相對,雖隔著重重濃厚黑霧,惟他的無敵,他的霸道,他的驚世,更逼得步驚雲的五臟六腑接這翻騰,逼得他身上一百四十四個大穴所流的血更急!
單以其滔天氣慨,彷彿已可把萬物毀於一量,毀於一念之間,震驚天地,唬泣鬼神!
不錯!步驚雲儘管已不復記得過去五年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問,他還是本能地感到,不久以前,也曾有一個絕世奇男,也曾給他同一樣神而明之的感覺。
這二人的無敵,就流瀉於舉止談笑間;這頭霧之魔,究竟是誰?
無敵之魔乍現眼前,無敵的氣勢逼近眉睫,可是,步驚雲仍是面不改容,也許他早已料到,當孔慈要變回惡魔之眸的時候,便是惡魔出現之時,他不怕!也許死神早已預備要一會這頭傳說要渡盡眾生的魔!
神魔一會!
死神與惡魔,此際正面對面的對峙著!他道行深不可測,他卻冷得深不可測!
步驚雲只是冷冷盯著這頭魔所藏身的那團黑霧,半譏地道:
「你,既是黑瞳主人,」「為何卻以霧……」
「藏身?」
「你——-」「不敢以真面目——-」「見人?」
步驚雲向來都不大關心別人的事,更不曾以言相嘲,對他來說,根本便不需要如此。然而這次,他居然也一反常態,不單主動問這頭魔,更出言譏諷,或許,全因為死神也很想見識見識,這頭所謂曠世奇魔,真面目到底是誰?
惟是,黑瞳主人的智慧,似乎已登峰造極,但聽他格格的笑了一聲,巧言答:
「不哭死神步驚雲,你想以言語相激本座,讓我給你看我的真面目?哈哈,你這趟可真大錯特錯。因為,本座終年以真氣散發這層黑霧蓋體,並不是想世人看不見我的真面目,而是……」
「我根本就不屑與世上所有偽君子為伍!」
喔?這可奇了!不會與偽君子為伍,與不以真面目示人有所關係?步驚雲依舊冰一般的盯著他,待他解釋。
黑瞳的主人續道:
「凡塵眾生,有真小人與偽君子之分,真小人固然可怕,但更可怕,也更無恥的卻是那些掛著人面的——-偽君子!」
「他們雖每日以真面目示人,然而他們的心卻不是人的心,而是虎狼之心:這些所謂偽君子,都爭先恐後向人展示他們像‘人’的真面目,唯恐世人不信他們是人,既然如此,步驚雲,你認為本座可會甘心與這些可恥的偽君子一樣,爭著展示自己的真面目.讓世人認為我是人?」
談到這裡,黑瞳主人語音稍頓,再一字一字的道:「本座,根本便不在意任何人如何看我,也不介意世人喚我為魔,坦白說,我寧願當一頭真正悽於黑暗,人見人怕的魔,也不會當一頭掛著人面,卻是獸心的豺狼!」
好偏激的想法!若是聶風在此,想心早已直斥其非,然而,步驚雲並非聶風……
他反而深有同感!
是的!步驚雲心想,是人是魔,又何需俗世凡夫為自己決定?
千秋功過又有那個世人可以有資格論斷?
是魔是仙是神是妖抑是人?又那需世人過問?只要自己知道自己不是便可以了,根本不必向公眾解釋!
對於黑瞳主人的一番話,亦神亦魔卻不像人的步驚雲,只是暗暗於咀角流灑一絲似有若無的邪笑,似乎,他亦寧願當世人鄙夷的冷血魔頭,也不願當「人」!
全因為,紅塵眾生,部份裝作熱血的「人」,都在胡亂害人,甚至殺人!
黑瞳與雪達魔,雖然是他們主人座下的兩大人形化身,他們的身體更隨著不同的寄生體而變,惟他們的心卻始終不變。
他們縱號為魔心卻其實仍是人類;可是當今之世,有些人的身體雖然不變,他們的心,卻早已不再是人類了……
縱然步驚雲與眼前之魔英雄所見囁同,惟惡魔當前,他亦不忘戒備,遂地又沉沉的問:
「既然魔已現身,」「那,是否已到了……」
「了結一切的……」
「時候?」
黑瞳的主人氣定神閒地笑著答:
「不錯!你猜得一點不錯!孔慈如今已在回覆惡魔之眸的身份,正處在‘六感七識’難辯的迷糊境界之間,事情比我想象中還要順利,所以,實在是到了必須了結一切的時候了……」
黑瞳主人說著說著,步驚雲的全身更是緊張,因為他明白,當一眾強者霸者的計劃已漸近大成之時,他們便會了結一切,而所謂了結一切,便是把所有知道這計劃的人,甚至利用價值已失去的人——-徹底剷除!
故此,儘管步驚雲此際動彈不得,渾身大穴更在冒血,他還是不由提氣護體,以防黑瞳主人會隨時向他作出最致命的一擊……
唯出乎意料,步驚雲滿以為他會出手,他,卻竟然並沒出手!
黑瞳主人只是突然朝步驚雲身後遠處道:
「魔娘,是時候了結一切了。」
「你,這就出來吧!」
魔娘?
步驚雲沒想道自己身後居然還有另一個人,惟未及細思,他已聽見自己身後二十丈之外劃過「嗖」的一聲,一條人影,已閃電自其身後例過,落在黑瞳主人身畔。
步驚雲橫眼一瞄,臉色陡地一沉!
他一眼便認出此人身上的衣衫!那是——-香雪的衣衫!
然而,這個人卻是一個容貌慈祥的——
古稀老婦!
只是,乍見來人,步驚雲也僅是臉色一沉而已;他已迅即恍然大悟,這個身披香雪衣衫、卻不是香雪容貌、且被黑瞳主人稱為「魔娘」的女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事實上,易容於現今江湖大行其道,相當普遍,想必,他和聶風、孔慈在姬老山莊所見的香雪,便是眼前古稀老婦所扮;至於真正的香雪,可能早已不在人世。
黑瞳主人果然如真正香雪的死前心願;找人延續了姬老山莊濟世為懷的精神!
連世人所不恥的惡魔,也沒有對人反悔,即使;那已經是一個已死的弱女,他和他惡魔的門徒,還是矢志不渝地堅守對一個珊珊弱女的承洛,真是難得……
魔娘一落在其主人身畔,即時已異常恭敬地向其一揖,問:
「主人,你喚我出來,有何吩咐?」從她對其主人那絕對欣賞及敬重的眼神看來,她似乎認為,對其主人一切的恭敬也是值得的!
她的主人確是一個理應人神共敬的魔!她的主人甚至比神更強。
黑瞳的主人悠悠答:
「魔娘,既然已是了結一切的時候,你,就把該給步驚雲的東西……」
「拿給他吧!」
此言一齣:步驚雲不期然一陣納罕;原來,黑巨主人並不是要殺他?而是吩咐這容貌慈樣的魔娘給他一些東西?他們究竟要給他什麼東西?
一聲命令,魔娘身影隨即一幌,便己站在步驚雲眼前只尺,一雙老目凝陣端詳著死神冷如寒霜的臉,良久,方才深深讚歎道:
「好一個死神!好一個步驚雲!」
「難怪主人與我本來早已來至,主人卻始終不立時現身,還叮矚我留在你身後二十丈之外,以防與你太接近而被你發覺他自己卻在你適才暴喝之後,無聲無息地貼著你的身後,主人說,他想看看神族的最後傳人一一步驚雲,究竟是一個如何精彩的死神……」
「而你,果然沒令我們主人失望!聶風的資質看來雖與你不相伯仲,但若論處變不驚,你卻似乎比他何止勝出十倍?面對我們主人的蓋世之威,縱是常伴於其左右的我有時候變會心驚膽顫,你卻居然仍毫無懼色,你和聶風,一個至仁,一個至冷至絕至勇,佩服!佩服!」
魔娘一面讚歎,一面已縱懷中掏出一顆物事。
那是一頃黑得恍如死亡的刃子,步驚雲一瞄之下,眉頭輕輕一皺,魔娘卻溫然一笑,把那舊刃子放到步驚雲的腰帶內,複道:
「步驚雲,另要再皺眉了!你和聶風、孔慈此行,不是為了要救雄霸之女幽若的嗎?這顆,便是她所中的奇毒——」
「死神之吻的解藥!」
驟聞此語,步驚雲那雙板冷的一字眉,更是差點便要皺為一絲:他不明白!
黑瞳主人瞧著步驚雲的表情,卻是淡淡道:
「步驚雲,我知道你一定在想,何以在這個一切將要了結的時刻,我們並不是了結你,反而給你解藥?」
步驚雲並不否認。
黑瞳主人又道:
「這又有何足奇?我們魔渡眾生計劃的最終目的,本來便是要渡盡眾生,而你和幽若,既然也是眾生之下,我們當然亦不會殺,只會渡;再者,如今計劃已事成在即,我們曾經應允會給你們救幽若的解藥,使一定會守信,這是一項公平交易!」
「不單如此,即使是已經落在我們手上的聶風與斷浪,事成後我們亦會讓他們重見天日,因為在計劃完成之後,這個世間、將不會再是這個糟透了的世間;個人的生死榮辱,甚至一切一切,亦已經不復重要了,唉··……」
想不到魔居然也如此重視承諾?步諒雲聞言,縱然心裡暗暗欣賞,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他斜目一瞄仍站於聖門前陷於昏迷狀態的孔慈,又一瞥目前的霧中之魔,冷然問:
「你,不斷說計劃將……」
「魔渡眾生,真的與——-」「孔慈有關?」
「這個當然!」黑瞳主人笑答:「步驚雲!事到如今,本座也不用再對你隱瞞什麼了,你知否為何我一定要孔慈入木人巷變回惡魔之眸?你更知否孔慈除了是你的恃婢,除了是黑瞳這一生的寄生體外,她身為惡魔之眸的真正身份,到底是些什麼?」
步驚雲不語,事情似乎將要談到重要的骨節之上,他,正在等待著一個可以揭開一切的答案。
黑瞳的主人終於異常凝重的道:
「就讓本座告訴你!所謂惡魔之眸的真正身份,其實是——」
「先!驅!者!」
看透達摩之心的先驅者?
這到底是什麼回事?步驚雲當場微微一愣,有點不明所以,惟就在同一時間,益發令他費解的奇事接重發生,那就是……
一直恍如已沒有靈魂、木然卓立的孔慈,驟聞黑瞳主人話中的「達摩之心」四字,竟如結此四字解發一些什麼似的,仍然雙眼翻白的她,鬥地把自己手中的那顆淚形水晶一把銜在咀裡,接著,她竟然毫無意識地取下那個一直擁在她肩上、包著達摩之心的小包袱!
當包襖給她拆開之時,她雙手便緊拿對那顆鐵躊的達摩之心。
開始不由自主到……
把達摩之心表而上那些不理級按動起來!
事出突然!這一變實同匪非所思!步諒雲萬料不到,被黑瞳主人喻為正處在六神七識」模糊難辨的孔慈,居然會自動按動達摩之心!
他遂地記起,與聶風、孔慈在天下起行時,雄霸曾對他們三人提及,達摩之心內藏著一個秘密,這個秘密是幾乎一件足可扭轉天地、改變人間,甚至比盂缽更可怖的武器,但若要開啟達摩之心,便須依著一套既定的複雜步驟開啟,否則若一有失誤,達摩之心便會自毀於一旦,而這個關係著那件驚天武器的秘密,亦會從此消失!
如今孔慈在變成惡魔之眸的途中,乍聞達摩之心這四個字,便身不由己的把它按動起來,難道她真如黑瞳主人所言,是助他看透達摩之心的——先驅者?
假如孔慈這頭惡魔之眸的真正作用,只是為黑瞳主人看透達摩之心,那魔渡眾生的計劃,是否便是與這件武器有關?
魔渡眾生的最後目的,便是要——
翻覆天地?改變整個世界?
但,一件武器縱使如何可怕,無敵,又怎能改變世界?
再者,何以孔慈在變會惡魔之眸的時候,會是看透達摩之心的先驅者?
霎時之間,林林總總的問題,又在步驚雲心頭洶湧不停,黑瞳主人看著他,似乎已知道他此時想些什麼,笑道:
「很意外?很複雜?是不是?」
「不過,步驚雲,會令你更意外的事還在後頭!」
「我們何不換個地方!一起去看看——」
「那些會令你更感到意外的事?哈哈……」
笑聲迭起,黑瞳主人霍地把圍繞其身的黑霧一旋,一帶,竟把兩道黑霧如絲帶般欄出,霧分左右,分別把已動彈不得的步驚雲與及拿著達摩之心緩緩按動的孔慈,攔腰一捲,他身身亦間然一躍,竟然使如一道黑電一般,與步驚雲二人一起掠進聖門之內……
他掠進聖門前猶不忘囑咐魔娘:
「魔娘!你且先在門外把守,以防臨時有變……」
「若然有變,便立即進來通傳……」
話聲未歇,黑瞳主人已用黑霧把步驚雲及孔慈雙雙拉進聖門之內,三人頃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魔娘,仍是忠心耿耿地守在聖門之外;然而單是為其主人在門外忠心把守,她看來亦相當心滿意足。
全因為,那個魔渡眾生的計劃,本來便是她一生心願。
她更是為了這個據說可迴轉世界的計劃,而對其主人死心踏地,心悅誠服!
然而,這個計劃為何會——
翻轉世間?渡盡眾生?
或許,無論它計劃是什麼,也即將揭盅了,即將完成了……
步驚雲本來不明白,何以孔慈從聖門內步出來的時候,會陷於「六神七識」大亂的虛無境界,更不知她在聖門內見了一些什麼,然而,當黑瞳主人以霧挾著他與孔慈向聖門深處掠進之時,他終於親眼看見,孔慈在聖門內遇見一些什麼了!
第一眼,他便看見聖門深處,盤坐著一副和尚枯骨!
少林雖然以武學著名,唯始終是一座古剎有和尚枯骨實不足為奇,奇怪的是,這副和尚枯骨,赫然流露著一股滔天怨氣,怨氣之重,且還令向有死神稱號的步驚雲,心頭亦無故一僳。
然而這種感覺,很快埂被另一種的感覺俺蓋!
另一種極度震撼的感覺!
能夠令步驚雲感到震撼的,是因為第二眼,他已眺見在聖門最盡頭的洞壁上,刻著一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而在小字之上,卻刻著四個矚目的大字一一一孔!
家!
族!
譜!
孔家族譜?
步驚雲見字固然感到震撼,同時亦覺惑然;孔字族譜,會否正與孔慈的身世有關?孔家族譜,會否正是孔慈一族的族譜?
就在步驚雲思考之間,黑瞳主人已然頓止身形,且還把步驚雲及孔慈安然帶到地上站定,步驚雲餘目一看孔慈,只見孔慈仍是一臉茫然,繼續在按動著手裡的達摩之心,訪佛,她此刻唯一的生存目的,便是為了於今日按動此達摩之心而生。
三人甫一站定,黑瞳主人己先自道:
「看見了吧?步驚雲這族諧,正是孔慈的家族族譜。」
「除了少林刻有此孔家族譜,在孔慈所誕生的孔家故居,也有一卷他們一家的族譜,可惜那捲族譜,最近已被我‘毀屍滅跡’……」
步驚雲再次張口,道:
「少林……」
「為何會有……」
「孔家族譜?」
黑瞳主人滿含深意一笑,連不哭死神也給他挑起興趣,他似乎感到滿意極了,他答:
「少林乃佛門聖門,孔家乃凡塵百姓家;佛門聖地刻有孔家族譜,也許只有一個原因,便是少林與孔家大有關連……」
「步驚雲,你何不自己仔細看清楚這孔家族譜?看看孔家究竟與少林有何不為人知的淵源?」
不錯!要知道真相,最直截了當的方法,還是自己親自看個清楚,總較以耳代目為佳!
此時此刻,已經相當接近秘密的時候;步驚雲甚至亦忘了提氣抵禦自己身上的瞑眩之關兒此際唯一最關心的,便是孔慈身世的真正秘密!
只有知道她身世的真正秘密,他才可真真正正的幫她!
步驚雲的目光,一直自至上的那四個「孔家族譜」大字,移向大字下那堆密密麻麻的小字,更由右面的第一行字,聚精會神的閱下去,唯恐有一字遺矚。
死神更逐漸得悉,原來孔慈之父名「孔夷」,是天下會雄霸的手下。
孔慈的祖父,則是吹作「孔正」,生前本乃一名鏢師。
而孔慈的曾祖名為「坤」,也曾是一名擁有數畝田地的農戶。
這樣平平無奇的族譜,問何要刻在少林聖地之內,何解便要以少林第一武學元極摩訶守護著?其中有何不可告人的驚天秘密?
步驚雲雖然一面看一面存疑椎是,當他閱至孔慈第十代的先人時,死神的臉,陡泛地起一片罕見的鐵青。
他終於看見了!他終於發現了!他終於明白了!何以黑瞳的主人,要以孔慈作為看透達摩之心的先驅者!
那全因為孔慈的第十代先人!
孔慈的第十代先人,赫然是一個……
赫然是一個並不姓「孔」的人!
天下子女,大都跟從父姓,儘管間或有些招郎入舍的婚事,夫婦所生的孩子亦會跟隨「母姓」。
只是,孔慈第十代先人的「姓氏」,不但並非姓「孔」,更非一個世俗人會有的姓,所以,亦並非一個「母」姓!
孔慈第十代先人的「姓氏」,既然並非跟隨「父姓」,亦非跟隨「母姓」,那真正的姓氏究竟是些什麼?
卻原來,孔慈這個十代先祖,真真正正的姓氏,竟然跟從——-「佛姓」!
他,姓「釋」!
名「空」他叫一一一「釋空」!
眾所周知,「釋」,原是佛祖「釋枷牟尼」的姓氏,故為佛姓;試問一個尋常百姓怎會捨棄自身的姓氏而跟隨「佛性」?
除非這名尋常百姓縱非僧侶,也是一名佛教帶髮修行的——
俗家弟子!
不錯!這正是如今呈示在步驚雲眼前的那面孔家族譜,所記載的事實!
孔慈的十代先祖,不單跟從「佛」姓,不單姓「釋」名「空」,不單是一名在家帶髮修行的「俗家弟子」,他還是一名相當不平凡的俗家弟子。
他,其實是一名出於「少林」的俗家弟子!
而且最重要的還是……
他,更是那個於數百年前,當外族大舉揮軍剿滅少林之時,臨危受命,把驚世之秘「達摩之心」及其開啟法門一併運出少林的一一一俗家弟子。
揭開了孔慈如霧般的身世終於逐一揭開了!
黑瞳主人瞄著步驚雲那張愈來愈是鐵青的臉,出奇地嘆息道:
「終於看清楚了吧?步驚雲!相信你勢難料到,平凡的孔氏家族,他們第十代的先祖,居然會是那個於數百年前臨危受命,把達摩之心帶出少林的俗家弟子吧?」
是的!步驚雲真的萬料不到,孔慈先祖會是一個這樣重要的人物。如果那件達犀之心所記載的驚世武器真的可以反轉世間的話,那孔慈一族,便是世間會否面臨徹底改變的關鍵,甚至命脈!
而且,儘管事情在揭開前看似異常錯綜複雜,椎一經揭破,便顯得再也簡單不過。
步驚雲至此總算想通;何以孔慈會是黑瞳主人的惡魔之眸了?
既然釋空當年於少林受外族入侵之時,曾把達摩之心及其開啟法門帶出少林,代代相傳之下,他的後人子孫,亦必被傳予達摩之心及其開啟法門。
孔慈既是其十代子孫,當然亦順理成章知道,如何開啟那顆藏著驚世武器秘密的達摩之心。如果黑瞳主人「魔渡眾生」的計劃真的要反轉天地、再創世界的後,那,要得到孔慈為他開啟達摩之心,已是事在必行!
亦因為如此,孔慈便儼如為他看透,‘達摩之心’秘密的「眼睛」,亦就是——惡魔的眸子,惡魔之眸可是,步驚雲雖然想通了這一點,但有一些問題仍感疑惑,他驀地又徐徐道:
「我已明白……」
「何以孔慈……」
「會是你的惡魔之眸,」「但……」
「為何她會失去……」
「八歲前的……」
「記憶?」
對了!步驚雲!這個問題真是一針見血!假若孔慈真的承受了其先祖那套開啟達摩之心的方法,她何以又會失去八歲前的記憶?最後更弄至如斯勞師動眾,費一番轉折,要風雲其中之一護送她入木人巷回憶記憶,方能再次成為可助黑瞳主人看透達摩之心的眸子?
此中,究竟有何不足為外人道的苦衷?與遭遇?
聽了步驚雲的問題,黑瞳主人似是一楞,繼而又悠悠笑道:
「哈哈!不愧是不哭死神!這條問題可真是一針見血!就讓本座告訴你,孔慈失去八歲前的記憶,全因為一個悲傷的故事··」「而一手編寫這悲傷故事的人,便是……」黑瞳主人說至這裡,身上的黑霧鬥地疾卷而出,直向洞內某個暗角捲去,語氣也一反悠閒常態,突然恨恨的道:
「便是這個禽獸不如、天殺的一一」「豬狗畜生!」
此語方歇,他所旋出的黑霧已然卷著那個暗角里的一些事物,步驚雲的目光隨即順其黑霧所卷的方向一掃,只見他所卷的,赫然是洞內……
那副充滿怨氣的和尚遺骸!
事出突然!步驚雲不虞這頭氣勢無兩、一直氣定神閉的「魔」,會突然一反常態,他不單對那副和遺骸咬牙切齒,而且他所散發的黑霧,還像他的魔掌一般,竟在那和尚已淪為桔骨的臉頰上「闢辟拍拍」的重重連掃十數次,儼如給那和尚遺骸狠狠抽了十數記耳光!
他一面抽,口裡更在不停咒罵著「畜生」;他,為何會對一個已死的和尚一一一恨之人骨?這個和尚到底是誰?
以他那股談笑問便可把萬物摧毀的功力,受他十數記耳光,這具和尚遺骸想必早已寸灰不留;那具枯骨卻在給其卷出的黑霧不停拍打下,仍能維持原狀無損,或許只因為他不想它粉身碎骨,他還會在日後繼續折辱它!
隔了良久,黑瞳主人終於停了下來,似已回覆常態,但聽黑霧內的他又緩緩道:
「很奇怪,是不是?以本座這頭絕世惡魔,何解還要對一個死了的和尚遺骸凌辱?步驚雲,如果你知道這臭禿驢曾做過什麼,而一手編成孔慈這悲哀的故事之後,相信,即使冷冰如你,也會暗罵這臭禿驢一聲——畜生!」
步驚雲默然不語,他只是凝目盯著黑瞳主人所置身的黑霧,他似乎正在洗恭聽他將要說的故事,那個悲哀的故事。
黑瞳主人悽然一笑,笑聲中依稀流露一股悲天憫人的沉浸,奇怪!惡魔。也會為一個故事而沉浸?難道,那個故事真的異常悲哀充滿孔慈「紅色的悲哀」?
他幽幽的道:
「步驚雲,我本不想再重提這段舊事,不過,為了多謝你護送孔慈入木人巷,就姑且告訴你,而且,若您知道孔慈這個悲哀的故事,或許,當我們‘魔浚眾生’的計劃實現之後,你會更同情她!會對她更好!事實上,我和黑瞳迄今雖一直在利用孔慈,也希望這可憐女孩,命途能夠幸福一點……」
這惡魔也希望孔慈能夠得到幸福?這會否又是惡魔的虛情假意?甚至是另一個的圈套?
步驚雲不置可否,坦白說,事情未到結局,誰正誰邪,誰對誰錯,他亦不會妄下斷語,他太明白世事,許多時候都曲直難分。他只是斜斜一瞥也被帶至聖門之內、仍在毫無意識地緩緩按動達摩之心的孔慈,她每按一下,所相隔的時間並不短,彷彿她也正在逐漸回覆過去的記憶,包括,她如何可開啟達摩之心的記憶……
故此,在一時三刻之間,達摩之心的秘密,還未至立即重見天日,而黑瞳的主人,還有相當充裕的時間,重提孔慈這個傷心故事……
而當他以寂寥的聲音,開始把孔慈過去的那個故事娓娓道來的時候,步驚雲逐漸明白,造成孔慈悲慘過去的禍根,應由她十代先祖「釋空」開始。
由釋空的一念之仁開始……
數百年前,少林這個佛門正宗,所收納的弟子已分為兩家一齣家與俗家。
所謂出家弟子,固然是已經剃頭為僧的和尚;而俗家弟子,便是那些雖慕佛理、暫時卻未能決心出家為僧的人。
少林弟子雖分為兩家,但因雙方皆嚮往佛法無分彼此,故一直皆和平共處、同心協力。大家的理想,不獨宏揚佛法,更希望少林眾多無上武學能夠發揚光大。
而在眾多後弟子中,當時有一武功相當出色的俗家弟子,那就是一一一孔慈的先祖「釋空」!
釋空十歲時已被其父送上少林習武,因其天賦聰敏,骨格亦清奇,故不出五年,便已盡得不少少林武學真傳。再者他天性純良。
忠厚可靠,更深得當年的少林掌門——一空大師信任,更替他起取法名「釋空」,對其青眼有加,無私相授。
日子一日一日過去,在十八歲的時候,釋空的武藝,更已在少林僧眾當中名列前茅,再這樣下去,只是掌門大師「一空」,亦未必是其對手!
問題終於來了!
以「釋空」的武功才智,甚而人品,完全是下一任掌門的最佳人選;如果他肯出家,以一空大師對其如斯青眼有加,必會任其為繼承人無疑。
亦因如此,本來無爭的少林,終於惹起了紛爭,惹起了妒忌……
一空大師的師弟「一目」,比一空年輕不少,本一直在觀窺師兄的掌門之位,心想,若其師兄圓寂,那掌門之位勢必落在他的手中。
不料,釋空在少林的崛起,明顯對其繼承權有一定威脅。
本來釋空乃俗家弟子,應沒有資格可當掌門.但出家與俗家,分別只是在於有否三千煩惱髮絲而已;若釋空立志剃髮為僧,主持之位,非其莫屬!
少林是佛門一大正宗,數百年前在江湖佔著舉足輕重的地位,誰不垂涎這個位尊權重的掌門之位?一眉雖是出家人,但有些時候,人的劣根性一貪念,便有這等可怕;佛教的哲理是好的,但佛教之中的僧侶,也有不少害群之馬,因為僧侶們也是人,並不是完美的智者「釋迄牟尼」。
他們也有軟弱的時候,也有犯錯的時候,這,原是人性!
一眉冷眼看著釋空在少林愈來愈受弟子歡迎,更覺不是味兒,而且其師兄一空已日漸老邁,據說,還預備於不久之後,擇人傳位。
這一次,一眉終於急起來了。終觀少林內的大勢所趨,其師兄一空必會勸釋空剃度出家,再把主持之位傳他無疑,但,他又可幹些什麼,以阻止此事發生?
終於,一眉幹了一件事情,以阻止此事發生。
那件事就是……
出賣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