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變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2頁,共2頁

氣字乍出,那血紅人影似已真氣不繼,「噗」的一聲!便已僕跌地上,完全不醒人事!

斷浪怔怔的望著「他」;縱然他並未正面回答斷浪的問題,惟適才的說話,已足以令深具小聰明的斷浪徹底明白,他,真的是玉兒苦苦渴望再見的叔叔!

「他」真的是那個傳聞已成為夜叉的他!

斷浪這回已——惹禍了!

就在斷浪呆看著已昏倒的「他」,正感傍惶無助之際,他所居的小屋窗外,正有一雙眼睛透過窗子的縫隙,偷偷窺視斷浪的一舉一動……

也完全知悉了,斷浪一時之間不忍將那血紅人影交出來的一念之仁。

這雙眼睛,到底是誰的眼睛?

※※※

夜叉,究竟是什麼樣子?世上從沒有人能真正見過!又或許曾見過夜叉的人,亦早已不能存在於世。

然而,如果夜叉池真的能令人變為夜叉的話,那斷浪便終於有機會看見夜叉到底如何猙獰了。

由三分教場至這個馬槽,斷浪雖早已與這血紅人影數度糾纏,但全都在倉促之下,他迄今都未有充裕的時間停下來,看一看傳聞中這頭夜叉的臉,而如今……這頭夜叉的臉,終於乖乖地、平靜地展示於其眼前,任其細意觀看。

只是,即使這頭夜叉陷於昏迷,斷浪看見他的真正面目,還是不由自主地為他的無比猙獰,而感到暗暗驚心、動魄!

這……真的曾是一張人臉嗎?

可是斷浪橫看豎看,這都不像曾是一張人臉!

赫見已昏迷的他,前額高高隆起,頂上那蓬亂髮之內,竟有兩個小角,鼻更尖如宰豬殺羊的利鉤,血盆的大口裡,更長著兩根長長的獠牙!

最可怕的還是,「他」的肌膚雖然並不腐爛,然而整張臉,以及在殘破的衣衫下的軀體皆是血紅色的,那種紅……

紅得像恨!

入骨的恨!

「他」簡直已絕對不能被稱為一個「人」,而是如禽如獸。

禽獸!

然而這個年代,有些時候,說一個人似「禽獸」,也許比說一個人似「人」,還較為恭維!許多時候,人比禽獸,更差!

只因禽獸可能比人更忠誠,人對它好,它便對人好;但,人?

對「人」好,「人」未必便會感激圖報!以怨報德更是屢見不鮮!

斷浪實在太明白這個道理!這些年來,他亦曾主動幫過不少荏弱的天下婢女幹這幹那,可是這些婢女反而嫌斷浪的地位比她們低微,竟不屑與他說半句話!且還以為斷浪在拍她們的馬屁!對他飽施白眼!嘿……

故而,縱然眼前這血紅人影恐怖如一頭禽獸,一頭夜叉,但斷浪在驚心之餘,卻也沒有半分對其厭惡之色;他太明白,一個的外表無論多恐怖,也不比某些人的心更恐怖!

而且,他還開始同情「他」。

一個本來長得異常好看的男人,為了增強自己以替知心好友雪恨,不惜淪為如此猙獰可怖的夜叉,這些年來,他更不斷暗中守護亡友之「後」,顧念亡友之情可想而知;今生淪為夜叉,只不過因一段心中無法捨棄的友情吧……

一念及此,斷浪不期然又聯想起自己;他對聶風的友情,也和眼前這血紅人影一樣深吧?若有天聶風遇上不測,斷浪又會否像這人一樣,不惜犧牲自己的容貌,甚至幸福,也要替亡友雪恨,也要此生此世在黑暗中守護亡友的後人?

眼前仍昏迷不醒的「他」已奄奄一息,斷浪縱然並沒將他交出來,但絕不能眼巴巴看著他虛弱至死,想到這裡,斷浪陡地下了一個決定!

他毅然從懷中取出雄霸給他的那瓶「氣轉心丹」,不由分說,已傾出十五顆心丹讓「他」服下!

這瓶「氣轉心丹」合共三十顆,本是雄霸給斷浪儘快回覆內氣之用,藥力神效無窮,如今斷浪不惜犧牲自己,不吃氣轉心丹,恐怕,若以他自己每日的調息作為固本培元,相信未必可趕及在一月後的選戰大會上完全傷愈。

然而,斷浪似乎並不計較這些,他只是一心想看看,究竟心丹在「他」身上會否也能發生效用?能否將「他」救離死亡邊緣?

尚幸,雄霸的氣轉心丹果是奇藥!在服下十五顆之後,本已奄奄一息的「他」,竟似開始救活過來,沉沉的呻吟一聲:

「啊……」

斷浪暗喜,問:

「你……終於有回生氣了」那血紅人影雖已被心丹救活過來,卻依舊未有足夠氣力行動,他依然癱軟如前,萬分疑惑的瞄著斷浪,斷續的道:

「你……一而再的……冒險幫……我,到底……為了什麼……?」「這世上……除了當年……我的大哥和嫂子,怎會……還有……好人?」斷浪苦笑,搖頭:

「坦白說,就連我自己也不知是為了什麼,也許,是因為我……太傻吧!哈……」

「不過,有一點我卻不得不告訴你!雖然我不知你大哥及嫂子是怎樣的人,但這世上,也不是僅得他倆是好人,你又何必如此憤世嫉欲,認為世上再無好人?至少,我斷浪的好兄弟‘聶風’,就是一個天下間最善良的——大好人!」

斷浪甫提及聶風,臉上不期然泛起自豪之色,顯見他何等以友為榮!只要聶風能夠好便行了,他並不在乎自己。

那血紅人影驟聽之下,卻是不以為然,雖是虛弱,仍勃然道:

「聶……風?你說的……就是那個……緊扣我的……長髮……小子?他是……雄霸之徒工,助紂為……虐,怎算好人?」

「不!不是的!風並不如你所想般助紂為虐!他幫雄霸,只因在五年前為了籌得一百萬兩賑樂山水

災災民,才不得不守言為他奔起賣命!但這些年來,風都儘量以和平方法對付天下會的異已,他……並沒有枉殺一豬一人!」

斷浪忙不迭為自己好友的聲名辯護,那血紅人影見斷浪如此在乎自己的朋友,實在也很像當年的自己,一時之間,亦知自己說錯了話,他道:

「想不到,你的……好友……聶風,居然會為……了樂山災民,而違背自己……意願,甘於……為雄霸這……惡魔……賣命,想來也是一個性情……中人,也和我……大哥……當年……一樣……」

「義薄……雲天!」

斷浪聽他如此說,不禁好奇起來,再問一次:

「你口裡所說的大哥,是否便是……玉兒姑娘的爹?」

「你……是否真的是玉兒……的叔叔?」

那血紅人影虛弱的瞥了斷浪一眼,笑:

「斷浪……」

「你……真的想知道……我是誰?真的……想知道……我如今是否……還是人?抑或……已是……夜叉?」

斷浪看著他,重重的點了點頭。

那血紅人影又是慘然一笑,道:

「很好」「反正這些年來,我……大哥的……冤仇……一直只藏在我……心中,也是……需要公諸於世,讓天下……人……知道雄霸……昭昭惡行的時候了……」

那血紅人影一面苦笑沉吟,一面已低著頭,似在回憶種種令人慘不忍聽、也令他自己慘不忍說的前塵,可是,他還是把這段不堪再擔的舊事,一一道來……

「斷……浪……」

「你……可知道,我原本……有一個與夜叉……如同天淵之別的……名字?」

「我……叫……」

「玉三郎!」玉三郎?

玉三郎與夜叉這兩個名字,相距是何等的遙遠?而玉三郎這個秀麗的名字,也是一個相當遙遠的故事……

遠至廿多年前……

廿多年前,玉三郎仍是一個年紀未及二十的夜叉村少年,只聽他玉三郎之名,已知他人如其名,俊如一塊絕世寶玉!

也許因他確實太秀氣了,故而外表看來弱不禁風,常給夜叉村的村民藉故欺侮,可惜,玉三郎世代習醫,他自己是醫學奇材,卻並非武學奇材,給人欺侮,也不敢吭半語片聲;

那些欺侮他的村民,更恥笑怕事的他,是一頭只懂搖尾乞憐的——狗!

後來,一個恰巧與他同姓卻毫無親朋關係的男人,整家移居夜叉村,眼見這少年每日皆被村民欺侮,不由義憤填膺,挺身對玉三郎仗義維護;這男人是武林中人,武功不低,夜叉村村民那是他的對手?在這男人極力維護之下,玉三郎終於不用再受村民欺侮,更與此男人成莫逆之交,二人後來更義結金蘭,而這個男人,正是玉兒之父……

玉!飛!驚!

「玉……飛驚?」斷浪聽至這裡不由一愕:

「原來,玉兒姑娘的爹喚作玉飛驚?這……真是一個聽來異常豪氣干雲的好名字!」

玉三郎唏噓的道:

「是……的!確是……一個……好名字!我……大哥不獨豪氣干雲,處處……對我維護,更不時鼓勵我,希望……我能抬起頭來勇敢做人,別要讓人……再有……藉口呼我為狗……」

「而為了……令我有能力……自己……保護自己,他還……毫不吝嗇,每日皆傳我……他祖傳的……武功,當中更……包括嫁衣神訣。」

「這套嫁衣神訣,本是……一套暗殺……武學,是將自己部份內力轉稼於另一人身上,再由自己以內力操控另一人……為自己行刺,大哥將它傳給我,當然……並非要操控我,他……只是想將自己的部分內力……轉嫁給我,讓我能更快可自己……保護自己;否則……若以我習武……資質之低,即使習上十年……八載,也未必有大哥……部分功力……」

這一點,斷浪倒是明白的!他也曾因「嫁衣神訣」獲得外來的雄渾功力,強得不像他自己,雖然這份功力已給玉三郎一腿轟碎他的胸骨而迸散,此刻已蕩然無存,但嫁衣神訣確實神妙已極!

此時玉三郎又續說下去:

「得到大哥轉嫁部分功力之後,我果然真的增強不少,夜叉村村民更是不敢對我欺侮,而我亦逐漸回覆做人的信心,再不是怕事的狗,可惜……」

「我……後來卻和一個人一起闖下一個彌天大禍!」

玉三郎嗟嘆道:

「其時,我功力驟升,信心回覆不少,不但……已可保護自己,更欲以自己的力量保護有需要幫助的人!那時候,我大哥還有一個一直跟隨他的兄弟,某日突來找我,說有一個窮家女的爹欠下某土豪的錢,被其以債逼婚,我聽大哥的這個兄弟言之鑑鑑,於是便與他一起前往將那土豪好好教訓一番,我大哥的兄弟更打斷了那土豪的一條手,我當時雖亦感到他有點過分,惟心想這等惡霸,給其一個懲罰也是好的,豈料……回到家裡之後,方才知道……自己闖下彌天大禍……」

「原來,那土豪並非真的土豪,而是江湖上某個大幫幫主的子侄,他更並非以債逼婚,而是那個所謂窮家女,根本就是一個女賊,只是她在偷他府上財物之時被他逮住了,而我大哥的那個兄弟卻是她的姘夫,所以……才會騙我與他一起去救她,而當我到家裡之後,那個江湖大幫主已為其子侄大興問罪之師,並部署了三千門眾包圍大哥與我的屋子;可恨的是,大哥的那個兄弟……此時竟反口誣陷我,說我才是那女人的姘夫,更是我命令他將大幫主侄兒的手骨打斷,甚至……連被我們救回的女人亦極力指證我,我更是百辯莫辭……」

「後來,那大幫主要我以手還手,我大哥乍聽之下,知道今日之事我方實理虧於人,斷手難免,但他似乎已有另一決定,突然對那位幫主道:

‘史臺,我二弟年少無知,斷你愛侄一臂實難辭其咎,但他素來文弱,若要其還你們一臂,只怕以後獨臂的他更難自保,你若真的要以臂還臂……’

‘我就代我二弟,將我的臂——給你!’

大哥說著已想也不想,右掌一揮,‘拍勒’……一聲!當場便將自己的左臂齊肩狠狠斬斷,更立時將血淋淋的斷臂扔給那大幫主,一點也不感到可惜!」

「那大幫主把血淋淋的斷臂一接,登時亦面如土色,良久……方才豎指大讚道:

‘好!代弟還臂,就連哼也不哼一聲!豪情爽快!不愧是鐵錚錚的頂天立地真漢子!’

‘我敬你是條好漢,侄兒恩怨,今日就此了結!後會有期!’

那大幫主終於率眾離去!當時我看著大哥血淋淋的斷臂創口,一時悲從中來,潸然淚下;只因大哥與我雖同姓‘玉’,卻非骨肉至親,他卻一直在維護我,傳我功力,最後更為我犧牲一臂,他根本不用對我這麼好,可是大哥見我哭了起來,竟不惱我,只是苦口婆心的勸慰我道:

‘二弟,人雖無過?大丈夫錯了並不要緊,只要以後能改過自新就好了!大哥今日為你儲存雙臂,只是希望你以後能用自己雙手,好好創造自己的理想,做一個堂堂正正的大丈夫!’」

「其時,我聽大哥如此鼓勵我,更是萬分感動;但我知道,即使我此時向大哥重申此事並非全是我之過,大哥想必也不會信是他的兄弟所為,因為大哥絕對相信這個跟隨他的兄弟,若我還如此說他,一定會令大哥傷上加傷。既然不想令大哥生氣,那一切罪名,我唯有獨力承擔;只是,也由這個時候開始,我亦逐漸對跟隨大哥的這名兄弟起了戒心。」

斷浪一直靜聽著此番前塵,只覺無限唏噓,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義重情濃的好漢子——玉飛驚,難怪玉三郎為要替其雪恨,不惜自投夜叉之池;但玉三郎能如此有恩報恩,恩怨分明,又何嘗不是條好漢子!

只是,斷浪心是還有一個問題:

「是了!那個一直跟隨你大哥,最後卻令人起了戒心的兄弟,到底是誰?」

玉三郎虛弱的臉上淺淺一笑,饒有深意的答:

「那頭……畜生,斷浪……你也認識的……」

「他就是……」

「天下第一幫……天下會……的大幫主……」

「雄霸!」

什麼?斷浪聽畢當場一震:

「啊?雄霸……當年還只是……跟隨你大哥的兄弟?他還是藉藉無名的……小卒?」

玉三郎恨恨的點頭道:

「不錯,當時的他,真的藉藉……無名,但……誰都不會想到,他……心中藏著一顆可怕的……晨莫測野心、禍心,更從沒想過,他體內藏著的……不淺功力!」

「他……其實是一個已相當不俗的……高手!只是假意跟隨我大哥……為兄弟!」

「雄霸為何要如此深藏不露?假意跟隨你大哥為兄弟?」

「因為,他在窺覦我大哥的驚人財富!」

玉三郎已說了不少前塵,愈說已是虛弱不堪,有氣無力的道:

「斷浪,我……大哥其實是……上代江湖某……名門大派之後,承襲了……先祖驚人的財富及武功,可是……他卻無心……名利,只是對……製陶技藝最有興趣,於是為了……自己造陶的理想,不惜解散……祖傳門派,退隱夜叉村,日夕專心鑽研陶藝,追求自己心中的……理想,但他還是……做錯了一個……選擇,他讓……雄霸這頭披著……人皮的豺狼……跟著他……」

「自從我給雄霸誣陷之後,已對他……極度提防,甚至亦每在大哥外出之時,暗暗守護他懷孕的妻子,想不到這畜生在大哥女兒出世那夜,竟然乘我們全都興高采烈、未及提防之下,在初出世的玉兒身上下了……‘鐵屍蠶’!」

「鐵……屍蠶?」

「唔,鐵屍蠶是一種生於屍體間的毒蠶,世上……極為罕見,據說……只得三條,兩雄、一雌,雌性……奇毒無比,雄蠶卻不但無毒,更能解雌蠶劇毒,不過須以兩條雄霸才可解……一條雌蠶之毒……」

「這個天殺的雄霸在將……雌蠶鑽進玉兒的嘴裡後,便開始……露出本來面目,他要我大哥……將其家族所留下……的龐大寶藏……拱手讓給他,好讓他……能以之招兵買馬,成立天下會。大哥愛女……處於生死邊緣,當場想也不想,便將大好寶藏拱手相讓,之後便與我及嫂子、玉兒離開夜叉村,因大哥深知,雄霸在成立天下之後……一定不會……放過我們……」

「誰料,雄霸的奸險實在……大出我們……意料之外!原來當時他……僅將一條雄蠶給我大哥,僅能解玉兒一時性命之急,五年之後,五歲的玉兒,體內餘毒又再毒發,這次,鐵屍蠶的餘毒雖未令她至死,卻把她……雙目毒盲了,必須再以最後……一條雄蠶……才可令她重見光明,大哥不忍……眼見愛女……從此成為殘廢,便再和我一起……上已開幫立派不久的……天下會,與雄霸理論,誰料……」

「雄霸早已算出我大哥……五年後必會……因愛女毒發……再來找他,早已佈下……天羅地網!我與大哥苦苦頑抗之下,本亦有機會……逃出生天,但此時雄霸竟拿出……鐵屍蠶為協,逼我大哥將全身功力……貫給……他!」

「什麼?」斷浪聞言當場一驚:

「梟雄霸者,為成大事大都心狠手辣!但雄霸竟會陰險至此?」

玉三郎苦苦一笑:

「有何不可?而……且,更醜惡的……還在後頭!」「可憐我大哥一生義薄雲天,在無計可施之下,後終……被逼為愛女而將自己全身不凡功力……傳給雄霸!雄霸……其時已是……一流高手,而我大哥……也是當世武林……排行十大……之內的高手,雄霸得……其全部功力,正是強上加強,更有足夠……實力榮登江湖第一大幫的幫主,相信……其時他的修為,僅在無雙劍聖與淹沒了的……武林神話無名……之下,只是……」

「他雖已蓋世無敵,卻並不……一言九鼎;我大哥將全身功力傳給他後,已渾身癱軟無力,他……他竟然……在此時此刻,幹出一件喪盡天良……的事!」

「他竟然……信手給我大哥……天靈……一掌!,大哥天靈盡碎,倒在已萬分震驚的我懷裡,我還記得……大哥已給轟到差點要突出來的……眼球……牢牢看著我,氣若游絲的對我道;

‘二弟,大哥……錯了,由始至今,我都不應不聽……你的勸告,誤信……雄霸那頭畜生,但……如今……已補救無從……’

‘你嫂子與……玉兒,以後便……全靠你了……’

‘請你……看在大哥份上,無論如何,都要助她兩個孤兒寡婦……’

‘逃出……’

‘生……天!’

大哥說畢這句……臨終之言……後……便當場氣……絕,死在我……的懷裡!我畢生最敬重、對我最好的大哥,就這樣死不瞑目的……死在我懷裡……」

「當其時,我雖與大哥一同上天下,但雄霸一直未把我放在眼內,他以為我沒什麼作為,只是,那時的我,不知是因為極度悲憤,還是因為絕不能負大哥死前對我的囑咐,我竟然拋下我最敬重的大哥屍首,發了狂般衝出天下……」

「此舉甚至連雄霸亦感錯愕!因他滿以為我一定會保住大哥屍首而被擒,但他錯了!我並不是如此的想!」

「死了的人已經死了,再保住其屍亦無補於事;但,在生的嫂子和玉兒侄女,我卻一定要救!因為,我絕不能讓我一生唯一的知已大哥……」

「從此……絕後!」

「我發了狂的衝回嫂子與玉兒暫住的客棧,不由分說……已帶著她倆離開,尚幸我當機立斷,最後亦終擺脫了追來要斬草除根的雄霸徒眾……」

「逃出生天之後,我便將嫂子及玉兒安置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隨後,自己便秘密回來……」

「夜叉……池!」

「夜叉池?」斷浪聽畢這一切前因後果,終於明白何以這熱血漢子非要回來向雄霸雪恨不可!他最敬重的大哥給雄霸殺掉,他可憐的世侄玉兒更被雄霸毒盲,如此喪盡天良的畜生,卻居然榮登天下第一幫的幫主,試問怎不讓人咬牙切齒痛恨?「你……還回夜叉池……幹什麼?」

玉三郎道:

「因為,其時我的功力實在與雄霸相距太遠,若要為大哥報仇,甚至再取回鐵屍雄蠶,令玉兒侄女重見光明,我都無法可以辦到,唯一之法,便是犧牲自己本來不錯的容貌,犧牲自己這沒用的一生,投進夜叉池成為最兇狠最惡毒的夜叉,方能有機會報仇!」

斷浪聞言更是不解,異常納罕問:

「但,夜叉池,真的有魅惑的魔力令投池的成為……夜叉?夜叉池真的是受詛咒之池?這世上真的有……」

「夜叉?」

本是俊美無比、如今卻已如夜叉般猙獰不堪的玉三郎,此時卻毅然點頭答道:「不……錯!」

「這世上真的有夜叉!只是……」

「夜叉池卻並非被詛咒之池!」

「夜叉池其實是……」

「一個……」!!!!!

斷浪的瞳孔一直擴張,一直擴張,只因為,他終於知道,神秘魅惑的夜叉池,究竟是什麼一回事了!更知道……

夜叉,究竟是什麼東西?

他萬料不到,夜叉池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的!

竟然是這樣的!

※※※

正當斷浪知道一切真相的同時,他最好的朋友聶風,亦同時知道一個真相。

聶風正在三分教場與步驚雲及秦霜所率等眾會全,互相告知對方自己搜尋「夜叉」的結果,結果當然是一無所得了,因為大家也想不到偷襲雄霸的夜叉正在……

但,就在聶風、步驚雲及秦霜正欲放棄今夜的搜尋時,兩條人影,卻又驚又喜的朝他們直奔而至,這兩條人影,正是——

秦寧及秦佼父子!

但見二人奔至聶風跟前,秦寧喜不自禁的道:

「風堂主,秦寧有兩個訊息要告訴你!」

「什麼訊息?」聶風一愣,不明白何以秦寧只說要告訴他,而不告訴在旁的步驚雲及秦霜?難道這兩個訊息是隻關乎他的?

一旁的秦佼已搶著在其父之前笑道:

「風堂主!我們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與及一個壞訊息!」

秦寧也邪笑道:

「對了!好訊息就是,我們已知道襲擊幫主的怪人,如今正在那裡!」

什麼?他倆竟知玉三郎身在那裡?難道剛才從馬槽隙窺視斷浪及玉三郎的眼睛,也是他父子倆其中一人?

「那,壞訊息呢?」聶風深感二人話中有話,一望身旁的步驚雲及秦霜,連忙追問下去。

秦佼又狡猾一笑,定神看看聶風,想看看他究竟會對他將要說出的壞訊息有何反應,他一字一字的邪笑道:「壞訊息就是…」

「我們發現那個怪人,正匿在…」

「斷浪的馬槽之內!」

「是——」「斷浪窩藏了——它!」

天!聶風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窩藏行刺幫主的人,斷浪即使已被封為第五位天王候選人,亦必被革除資格,推出天下第一關斬首示眾不可!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斷浪絕不可能如此不理智,會窩藏夜叉自毀天王前程!

就在此刻,聶風萬變不驚不動的心,此刻也不知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

夜叉池仍在等待著!

等待著下一個走投無路、為不想連累好友而投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