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1頁,共2頁

決戰前夕神者之劍,是否真的如應雄所感覺,即將重生?

不知道!

不過這裡,有一個晨峰!

他卻肯定知道!

無名進入冰窖之內,已經快將三年了!

三年!當初,劍慧曾經向無名告誡,他們劍宗的掌門,僅曾有一個可以在冰窖內接受萬劍輪迴一年,最後也因逾越極限,適得其反,自殘己身,得不償失!

但,無名竟然在內熬了——整整三年!

三年絕不是一段匆匆歲月,他憑什麼可在冰窖之內,忍受萬劍煎熬的痛楚,忍了三年?

是憑他誓要打敗應雄、阻止他成為賣國魔鬼的堅強意志?抑或,是因為他天生便是一柄天劍,一柄足可忍受任何劍道痛苦的天劍?

也許他兩者俱備!兩者皆有!

每一天,晨峰都會「自告奮勇」為無名送來飯菜,在冰窖門下的小出口遞給他,他因看不見無名在內的情況,也曾好心自小出口傳聲相問,只是,內裡的無名卻是默無反應,初時,晨峰還以為無名在接受萬劍輪迴之後性情大變,不再言語,惟迴心一想,他開始明白,無名沒有答他,也許只因為他接受萬劍輪迴之後,他已沒有餘力回答!

他要盡地省起自己每一分一毫生命力,去面對萬劍輪迴!

這樣一過,便是一年!

晨峰滿以為無名會像以前的掌門一樣,一定不能再熬下去了,誰知他每天等他自行出關,竟又不知不覺等了一年!

於是,無名便前後在冰窖內合共熬了兩年!兩年!晨峰實在相當訝異他的意志與天資,他怎可能比當年熬不住一年的掌門更強?

但事實已擺在眼前!無名不僅熬了兩年,還繼續熬下去……

最後,他整整熬了三年!

這真是一個奇蹟!

然而,還有奇蹟中的奇蹟!就在快將整整三年的最後八天,晨峰送給無名的飯菜,每日都原碟而回,紋風不動!

他竟然沒再吃任何食物!

當初,晨峰也有點擔心,心想一個人若活著,又怎會數日不吃不喝?除非,無名終於也熬不住冰窖內的萬劍輪迴,身死窖內!可惜,他雖異常擔心自己這個十一師弟,卻苦於未能從外開啟冰窖之門,進內探視;他也曾豁盡氣力向內高呼,無名依舊杳無反應;幸而前數天,晨峰之師劍慧也來至冰窖門前察視,但見劍慧察視半響,已不期然張口嘆道:「好!」

「任何人也無法可在萬劍輪迴的極度痛苦下熬逾一年,為了他,你卻熬了一年又是一年,整整三年了!你,真的是‘人’嗎?抑或——」

「你真的是一個所有劍手無論如何努力、也將無法可攀越的神話?」

晨峰不解的問:「師父,但無名師弟已經不喝不吃多天了,他?會否真的因熬不住而………」

晨峰不敢肯定的問,劍慧卻相當肯定的答:「不會!」

「他這數天不吃不喝,也許全因為,他的修行已到了最後關頭!他,已到了傳說中的‘辟穀’境界!」

辟穀?據聞傳說中的辟穀境界,是當一個高手練至化境,練至天人合一的時候,便能隨意不吃不喝,屆時候,吃與喝對他來說,已經毫無意義。

晨峰相當愕然!此時劍慧又嘆道:「唉,無名,你本可熬半年至一年,便能恢復武功,但想不到以你的天資,居然可在內熬過三年,這三年內無數次的萬劍輪迴,究竟已把你的功力提升到什麼境界?」

「一層?兩層?三層?抑或十層?」

「無數次的萬劍輪迴,到底已把你變為神話?抑或永不會有人能及的不敗怪物?」

劍慧實在不欲再想下去,他嘆息著離開。

只有晨峰,在這數日的緊張關頭內,還是異常渴望的守在冰窖門外,等待著他的十一師弟功成出關,等待著一看這劍道中將要誕生的神話……

終於,就在無名辟穀後的第八天黃昏,當他以為無名今天也許亦不會出關之時,冰窖之門,驀地發出「軋」的一聲!赫然緩緩開始升起來了!

晨峰當場興奮莫名,情不自禁高呼:「啊……」

「師弟你終於……出關了?你終於出關了?」

不錯!磨劍三年,只為今朝!他終於也功成出關了!

晨峰極度興奮的看著逐漸上升的冰窖門內,翹首期待他師父口中的神話;當冰窖之門完全向上升起之時,他赫然看見了一道空前絕後的燦爛強光!

是劍光!

這道燦爛得令人無法直視的劍光,不獨發自內裡的英雄劍,還發至一個比英雄劍更燦爛絕倫的人!

只因為這個人,是一柄比英雄劍更光芒萬丈的——劍!

晨峰終於看見了,原來劍道中的神話,竟然是這樣的!竟然是這樣的!

他此刻看見的無名,竟然已與三年前又判若兩人!

此刻的無名赫然已變得……?

晨峰還未及為無名的風采高呼,已聽見無名更為沉雄的聲音道:「大師兄!」

「謝謝你在這三年內的幫忙,可惜我已沒有時間再停下半分半刻!我要去了!」

「再見!」

此語未歇,仍未知變成如何的無名已如一道奪目劍光拔起!

晨峰終於看見了紅塵最快的劍光!最可怕的劍光!

就在劍中神話誕生同時,不獨劍中皇者應雄隱隱感到,就連劍中聖者的他,亦同時感到!

他——劍聖!

劍聖正在神州一座不知名的偏僻小居之中靜心盤坐,閉目修行,瞿地,放置在他跟前的無雙神劍,戛地「嗡嗡」作響!劍聖緊閉的雙目亦陡地一睜!

但見劍聖滿目疑惑、不信,反覆沉吟:「怎……可能?」

「一直以來,我只感到,慕應雄的皇者劍氣與日俱增,如今……為何又會感到另一股強者劍氣誕生?而且這股劍氣,更是一股連我也猜測不透的極級劍氣,正因為猜不透,所以………」

「它更精彩!它更可怕!」

可怕二字甫出,一直盤坐著的劍聖已倏地抽起跟前的無雙神劍,接著……

縱身而起!

一縱之間,劍聖已如一柄舉世無雙的劍般,穿破小屋屋頂而出;他落在屋頂,掃視周遭的萬里穹蒼,仰天厲笑:「嘿!想不到劍中皇者之外又有神者!真好!那真的不枉老夫求劍一生,為劍曾犧牲的一切了!」

「今次,就讓老夫好好會一會這個劍中神者!」

「看看是‘神’強?」

「抑或‘聖’強?」

厲笑聲中,劍聖已緊執無雙劍,憑自己無比敏銳的劍中感覺,閃電絕塵尋那劍中神者而去!

劍光!

劍光劃過長空,劃過茫茫黑夜,也劃過劍宗無邊寂寞的夜空!

如果單是劍光也可傷人殺人的話,那末,此刻在劍宗的所有人,恐怕全都要淪為瞎子!

因為劍宗之內,正有無數對的眼睛,皆目睹這道奪目劍光劃空而過!

包括劍慧充滿劍中智慧的眼睛!

還有破軍的眼睛!

破軍驟見半空劃過的一道劍光,無限疑惑地問站於其身邊之父劍慧:「爹,那……那倒底是……什麼光?」

劍慧翹首看著那道從半空急速劃過的光,沉沉的答:「劍光!」

「劍……光?那是誰的劍光?」

「軍兒!這還用問?劍光由冰窖那邊發出,必定是‘他’的劍光了!」

劍慧說著輕輕搖了搖頭,沉吟歎道:「慕應雄!你可也看見了?你可也感覺到了?」

「當年你拜託我帶回劍宗的二弟,已經劍有所成!而且他經歷了三年萬劍輪迴,加上他的莫名劍訣及英雄劍,如今,就連老夫也無法想像他達至何等驚人境界?」

「唉,慕應雄,老夫雖在這三年內對你二弟的幫助不大,惟亦已如你當初所求,克盡當師父的責任了,我,總算沒辜負當年你一番卑躬乞求,而他,也沒辜負你所作的一切犧牲,成為一柄——」

「出鞘的絕頂神劍!」

「看他如今劍光之勁之急,他一定在趕回去阻止你,打敗你了,你可知你雖然為他犧牲,他也為你熬了三年無盡的苦,如果你知道他曾為你受的萬劍痛苦,相信,你,必定會相當高興……」

「只是,他雖然已急速回去,但能否及時趕上你,與你豪情一戰呢?」

「不過無論他能否趕上,你的心願總算達成了!你實在應該滿意了吧?」

「即使你墮進無邊地獄,你這個與他毫無血緣卻又有緣的大哥,也該安心瞑目了吧?」

「唉……」

究竟,蛻變後的無名,能否及時回去阻止應雄賣國?

誰都不知道!

就連應雄,也不知道。

三日後的元宵前夕。

慕府,夜。

也是決戰前夕!

逾百金人精英,已經齊集於慕府庭園之內,靜候一個人的命令,隨時出動!

明晚元宵,便是慕龍等人的計劃實行之期,可是今夜,應雄必須率領這逾百精英開始出動!因為以他們一眾超卓輕功,要由慕府遠赴皇帝所住的紫禁城,亦須一日一夜!

逾百精英,一直都默默跪於白衣如雪的應雄跟前,可是,應雄仍是久久未有命令出動,當中已有人大膽直言:「統帥!時候已經不早,若再不出發,恐怕明晚子時,我們都未能抵達紫禁城。」

是的!應雄亦深知再也不能拖延下去,他一直在拖延,只因為他在等一個人,一個前來打敗他的人!

「英名,你為何還未前來?」

「你可知道,你若再不現身,一切便太遲了!」

「英名,你可別要令大哥失望。」

「這場地獄裡的遊戲,你,一定要出現!因為……」

「大哥會戰至最後一刻,戰至最後一分力量,也會以這一戰成全你,將你已不能再高的境界推至……」

「更難想像的最高境界!」

可惜,無論應雄如何拖延,如何苦等,英名仍是久久未至,最後,應雄亦不想再令一眾精英與他般苦等下去,他毅然吐出一句話:「時辰已到!要來的人已經來齊!我們這就立即——」

「起行!」

他終於等不及他了!他終於也要去了!

只不知,應雄此去,能否賣他親孃慕夫人的中國?

救其父親慕龍的金國?

無名,本不是一直如劍光般寸步不停,直趨慕府?何以竟遲遲未至?

只因為,他雖然趕著要來打敗應雄,但這世上也有一個人……

趕著來打敗他!

一個以劍為終生目標、終生伴侶、終生存在價值、終生意義的人!

劍聖!

就在無名趕回慕府的必經之路上,四十多歲的劍聖,終於憑著其驚世的劍中感覺,馳至無名的必經之路!「錚」的一聲!他已把無雙劍插在地上,傲立路子中央!

他在等!

因為他已感到,那股神力量,正朝著這條路急速進發!

果然!他傲立還不及半盞茶的時分,一道耀目劍光,已勢如一道霹靂雷霆般向他這個方向電射而來!

劍聖緊緊盯著這道劍光,沉聲的道:「呵呵!來了?」

「想不到,你比我所感覺的還要燦爛!還要奪目!不愧是一柄神級之劍!」

「而你我已這樣接近,本劍聖亦已清楚感到,你這柄神者之劍到底是何方神聖了?你,就是三年前被我親手盡廢武功的——他?」

「嘿嘿!勢難料到,朽劍可以重生!而且,你不但回覆功力,更已身懷連我也猜不透的劍氣!」

「好!今日就讓我劍中之聖來試一試你,究竟你有何能耐,可突然晉身為劍中神者?」

沉吟聲中,劍聖遽地將插在地上的無雙劍一拔而起,仗劍卓立,鬚髯飄動,顯見他已將劍氣催動全身,他要——盡情盡力一戰!

而那道燦爛絕倫的劍光,亦在劍聖沉吟之間,閃電已馳至其跟前十丈之內!

雖然劍光奪目,劍聖猶看不清光裡的人已變為什麼模樣,但,劍光裡已傳來一聲沉雄暴喝:「劍聖!快讓路!」

「別要阻我!」

劍聖也毫不客氣的答:「廢話!你若要堅持自己要走的路,你便要先攻破我的路!」

「要我讓路,就先問我的劍吧!」

說話聲中,劍聖手中的無雙劍遽地便朝衝近的劍光疾劈,而那道劍光之中,亦同時傳出「他」沉雄的聲音高聲再道:「好!我的一生,已曾對太多人退讓我的路!但今日,我絕不會再讓路!劍聖,你敢阻我去見他的路,我如今就要你——終生後悔!」

「我要遇神殺神!遇聖殺——聖!」

語聲方歇,絢爛的劍光之中,陡地已揮出另一道更為奪目的劍光!

英雄劍!

磨劍三年,他終於再度第一次出手!只因他知道,今夜他若要前去打敗應雄的劍!

他便要先打敗劍聖舉世無雙的無雙神劍!

他若要創造歷史,他便要打敗歷史!

江湖從無敗績的第一最強劍中歷史——

劍!聖!

他要劍聖——

終!生!後!悔!

他能嗎?

劍聖!浪蕩江湖四十載,叱吒風雲二十年!這場世紀最燦爛的劍決!將會是他劍中聖者的延續?抑或是……

另一劍道神話的——正式開始?

最強對不敗!

讓!

你!

一!

敗!

劍聖,五歲學劍,七歲已青出於藍,亦打從那個時候開始,他一直將「讓你一敗」這句話掛在唇邊!

如今他已四十多歲,共把這四個字說了幾近四十年!亦即說了——二萬九千八百六十八次!

四十年的冗長歲月,對於平凡人來說,也僅是一萬四千六百多個渾渾噩噩的無聊日子而已;可是,劍聖卻在這段日子活得相當精彩!他在這四十年內敗人無數!每一天,他均打敗兩個對手以上!

直至這一刻,他還是舉世公認精彩無比的劍聖!

他未一敗,「讓你一敗」依然是他的無敵格言!

語錄!

這個年代,誰可擁抱「永恆」?

沒有人能「永恆」不敗!

如果,無敵令人寂寞,那劍聖此刻,便不應感到寂寞了!

只因他再不無敵!

他畢生最強勁「敵」,終於誕生!

強敵降臨!

劍光鋪天,鋪天的是劍聖的劍光!

乍見全身綻放耀目劍光的無名急速馳近,劍聖猶未及瞧清劍光中的無名已變為什麼模樣,他手中的無雙劍已毅然劈出!

這一劍,正是其「聖靈劍法」的「劍十八」,一劈便是十八道奪命劍光,交織成網由上而下,已然向十丈內的無名壓去!

在劍聖往昔所擊敗的二萬九千八百六十八個對手當中,任是最強一個,劍聖也從未動用聖靈劍法的「劍十」以上。今番重遇蛻變後的無名,甫動手便逕使遠超劍十的「劍十八」,顯見以其聖者修為,已隱約感到此際無名的修為殊不簡單;他第一招便出重招,便是要逼無名不得不全力擋格,他要一探其真正潛藏實力!

劍風虎虎,周遭所有樹木亦給劍十八這滔天劍網颳得蔌蔌抖動,儼如萬籟在為此劍之霸絕而哀鳴。

只是,面對劍十八排山倒海似的劍網,豪光中的無名卻依舊渾無懼意,一道眩目劍光已霍地由豪光中揮出!

是英雄劍的劍光?

他終於出劍與劍聖硬拚了?

不!劍聖本亦以為英雄劍已出鞘!

但——沒有!

那道英雄劍的劍光,原來只是無名揮動劍匣之間,英雄劍的劍氣從匣內透射而出罷了!

然而,儘管僅是劍氣,其鋒芒亦勢不可擋!「波」的一聲!英雄劍的劍氣竟然轟中劍十八嚴密劍網,劍氣劍網硬碰,登時爆發一連串訇然巨響!

乍出手已是霸道無倫的劍十八,對方卻猶未有出劍之意,只以劍氣硬拚,半空中的劍聖不由眉頭一皺,似不願再拚下去,閃電回劍收招,翩然著地!

四周本是劍光滔天,霎時所有劍光消失無形,可知劍聖的劍已能收放自如!但見劍聖迎風卓立,鬚髯飄飛,他緊緊盯著無名,冷笑:「劍隨心而發,氣隨意而動。」

「劍未出鞘,便能隨意催動劍氣抗敵,很好!」

「你的心,你的人,已經能比本聖,」

「已經真正出鞘了!」

「但——」劍聖說著,如劍的目光遽然落在無名所執的劍匣之上,沉聲問:「心既已出鞘,何以劍仍不出鞘戰我?」

原來,劍聖適才毅然回劍收招,是因英雄劍猶未出鞘,他不願佔無名半分便宜。

但聽豪光中的無名答道:「我不出劍,因為我曾向自己立下誓言。」

「匣內的英雄劍,只會為一個我最想打敗的人才會出鞘!」

劍聖聞言嘿嘿一笑:「嘿嘿,原來我這個已是天下無敵的劍聖,居然還未是你最想打敗的人?你最想打敗的人是誰?」

無名直截了當的答:「一個你曾約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