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2頁,共2頁

一個沒有名字的人。

無名!

晨峰行年二十,容貌雖長得平凡,卻總算還流露著一點浩然正氣。

他是萬劍之源「劍宗」這一代掌門劍慧的十大入室弟子之一,由於開始習劍之時,較其餘入室弟子要早,甚至比劍慧之子「破軍」猶要早,故此,順理成章地,他便成為十人中的「大師兄」。

可惜,他縱有大師兄之名,卻並無大師兄之實;以其劍術修為,比諸其中八位師弟儘管稍有過之,惟比諸他的十師弟,便略嫌不及了!

他的十師弟正是破軍!

十七歲。

習劍最遲,卻又是劍宗當今少年劍手中的第一高手!

然而,晨峰卻從未介意自己的劍術修為不及十師弟破軍,緣於各人天賦不同,豈能強求,他只求自己勤練劍術,將來能持劍衛道便心滿意足。

或許他惟一感到有少許不是味兒的是,何以上天賦予破軍的,竟然是如斯驕人的習劍資質!破軍著實不配呀!

因為破軍——邪惡!

曾經有幾次,破軍仗著懾人的劍術修為橫行,強搶數個小村的貌美村女;他還僅得十七歲,便已如此邪惡!

幸而最後也被晨峰察覺,便糾同三數較具正義感的師弟,在眾人圍攻之下,方才從破軍手上救出那些弱女;亦因如此,破軍與晨峰從此結怨!

晨峰固然失望;劍宗已是萬劍源流,惟所出的少年第一劍手破軍,卻是一個如此不堪之徒,試問將來怎能把劍道發揚光大?

眼看茫茫劍道,發揚無人,晨峰只感到百般無奈。

不過,生命雖時有無奈、哀傷,生命亦偶有驚喜、意外!

當晨峰以為劍道已趨向死氣沉沉時,終於有一天,他有幸看見了一個這樣難得的……

「他」。

「他」,是一個驚喜!

一個上天錯手送到人間、本不應在人間出現的意外!

無名意外……

那一天,身為大師兄的晨峰,又如往常一般,一大清早下床,梳洗,接著便往劍宗教場之上,與他的入室師弟們一起練劍。

那時正是辰時,可惜劍宗教場之上,卻沒有旭日東昇,也絕不溫暖如春,無論何時何刻,劍宗的教場都是冷清的。

只因劍宗原建宗於冰天雪地之上。

冰雪寒心,人長居冰天雪地,簡直便要僵化心內的七情六慾;七情既然不生,六慾亦然不動,這樣也不無好處,至少可令人更能靜心,專心向劍!愛劍!求劍!

晨峰每一天的生命,便是在此無邊冰冷的教場上,與一眾師弟們靜心練劍,每一日的青春歲月皆在他意料之內,無數個昨天、今天、明天,全無分別!

只是今天,卻是一個非常獨特的今天,緣於這個今天,終於發生了一件他「意料之外」的事。

他向來與一眾師弟們均能靜心練劍,卻萬料不到這個今天,就在他們於教場雪地練劍之時,他們合共九人,九顆本已不動的心,不知何故,赫然紛紛——心頭一動!

九心齊動!晨峰的八名師弟,隨即身不由己的低呼一聲:「啊……」

晨峰修為較高,總算能把持自己那顆驀然一動的心,並沒低呼,惟是,他也在為自己本已靜下的心再次觸動而暗暗納罕,蓋因他與八位師弟們於劍的修為上已然不輕,既已靜心,便絕不該會輕易動心,除非……

有一些特殊的事或人,在牽動著他們的心。

其中一個師弟已停下不再練劍,逕自道:「大……師兄,我們本已靜心……練劍,何以……會突然……心動起來?難道……我們劍宗……將有一些……大事發生?」

習劍的人大都相信,心動、劍動,總或多或少會是一些大事發生前的徵兆,晨峰亦不反對其師弟的猜想,他頜首:「唔,師弟所說的亦不無道理。只是,目下我們劍宗一片平靜無波,又會有什麼大事發生?」

「大師兄,會不會是師父與破軍將要回來?他倆身上的劍氣牽動了我們的心?」

晨峰想了一想,搖首:「我看未必。師父的劍道修為雖冠絕劍宗,甚至破軍師弟的修為亦較我們為高,霸道無匹,但,難道各位師弟們完全感覺不到,適才令我們九心齊動的,好像是一種……感覺,一種天下劍手都已渴望了千世萬世的感覺……」

「天下劍手都已渴望了千萬世的感覺?大師兄,我們也是劍手,我們一直渴求的,只不過……是能於有生之年,一戰……最強的劍手;你是否在說,適才牽動我們心動的,是一種只有世上最強劍手才能散發的感覺?」

「嗯。」晨峰再次點頭:「師父雖強,破軍縱強,但我隱隱然感到,適才那種令我們動心的感覺,是一股比師父及破軍更高層次的氣勢,一種在我們目下這個境界還未能完全明白的境界……」

晨峰說話之間,突如其來地,他與八位師弟手中的劍霍地不約而同抖動起來,眾人登時面面相覷,其中更有人又低呼道:「啊……?大師兄,我們的劍……為何會突然抖動起來?它們看來……相當興奮……」

「是的!它們確是相當興奮!為即刻遇見的事物而興奮!」晨峰硬生生按著自己的劍,不讓它再行抖動:「心動!劍動!看來,劍也在期望能遇上那股更高層次的氣勢!那股氣勢似乎已經距我們不遠……」

不錯!真的已經不遠!就在晨峰與其八名師弟正忙於壓抑手中劍的時候,教場進口之處,已飛快掠進了二條人影!

這兩條人影不是別人,正是離劍宗外遊多時的劍慧與破軍!

但驟見師父劍慧及破軍遽然回來,晨峰與一眾師弟並不感到訝異,反而令他們最訝異的,是一條跟在二人身後、冉冉步進教場上的人影!

晨峰與一眾師弟們感到無比訝異,緣於這條緩慢的人影甫踏進教場之內,他們九個的心,赫然動得更急!

他們手中的劍也抖得更急!

九劍「嗚嗚」發響!宛如在為他的降臨而歡呼!

是他!是他!

晨峰與一眾師弟立時知道,適才令他們人劍俱動的那股莫名感覺,原來發自這條緩步踏進教場的人影身上,惟是,當他們朝這人望去之時,盡皆眉頭一蹙!

他們滿以為,這個在氣勢上比其師及破軍更高層次的人,必是一個劍道上的超然長者無疑,誰知一看之下,卻發覺這條人影,竟是一個比他們任何一個還要年輕、揹著一個劍匣的十六歲少年!

只是,縱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也不打緊,習劍之境並不在乎時日長短,實以達者為先!晨峰他們皺眉,更因為以他們九人的修為,一眼便能即時瞧出這少年的步履相當虛浮。

他,根本便沒有半分內力。

試問一個沒有內力的人,怎可能會比其師劍慧,與其破軍更高層次?

且令九劍齊鳴?九心齊動?

可是,當晨峰與其一眾師弟的目光,緩緩自這少年步履移向他的臉、他的眼時,他們九顆仍在動著的心,赫然如給……

一柄絕世神鋒飛刺而過!

九個本已修為不輕的少年劍手,悉數為這十六歲的少年而目定口呆!

只見這名少年雖然渾無半絲內力,惟他的一雙眼睛卻甚有——「力」!

他的眼睛,恍如一柄插於人間最高山峰上的絕世孤劍,這柄絕世孤劍,本合該註定給世上所有的劍手,與及所有的劍仰望、渴求、崇拜,可是,卻因種種難以解脫的機緣,一直被困於絕嶺之上,劍氣難舒,淪為一柄無限沉鬱的劍!

晨峰眾人的目光與這少年的目光甫一接觸,當場被其一攝,九顆心如被刺中;這亦難怪!一柄鋒芒已的絕世孤劍,仍是一柄絕世孤劍,那管他還有否內力,那管他在顧盼之間,有多沉鬱……

霎時之間,眾人都被這個目光如劍,卻又出奇地渾無半分內力的怪異少年所鎮,茫然不懂反應,幸而此時劍慧見自己九大入室弟子如斯情狀,隨即道:「晨峰!為師今日與軍兒久遊歸來,為你們帶來了一個人。」

劍慧說著一指站於其後的那名怪異少年,續說下去:「為師為你們帶回來一個師弟。」

「這個,就是你們的‘十一師弟’。」

「無!」

「名!」

無名?無名?

晨峰聞言一怔,不虞以他這樣一個目光如劍、似乎大有來頭的少年,居然會喚作「無名」,其中一個如今方才如夢初醒的師弟「十三」,向來性較頑強,此時因不服自己適才會被此子所攝,不禁冷冷搶著道:「嘿!無名?世上一草一木,一樹一花,都有名字!無名?哼!這到底是什麼鬼意思?」

無名定定的看著「十三」,木無表情的答:「因為,我已還姓還名,再沒有名字。」

「還姓還名?」十三冷笑:「你還姓還名給誰?」

「一個最重情重義重信重諾、及對我最重要的人。」

十三聽畢,故意要奚落他:「呵呵!對你最重要的人?此人既對你如斯重要,可以又願意接受你還姓還名如此決絕?想必,這人待你也不太好吧?」

無名一直對十三的冷言冷語無動於衷,此時乍聽十三所言,居然有鄙夷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之意,當下盯著十三的臉,一字一字的道:「我曾對自己說過,從今以後,絕不許任何人再說‘他’半句壞話!任何人也不得冒瀆他!」

十三訕笑:「嘿嘿!你倒是認真得很!瞧你此刻的表情,我倒相信你說的‘他’,必是對你最重要的人了!只是……」

「哼!我偏愛說‘他’又如何?你看來身無半分內力,你可以奈何我嗎?你可以把我怎樣呀?」

無名目光之中已沒有往昔的退讓,只有無限勇猛,他冷然道:「說‘他’不好的人,都要——斷!」

十三聽後更是嗤之以鼻,哈哈笑道:「哈哈!這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無名啊無名!你知道我為何喚作‘十三’?全因為我向來同時擅使十三柄劍!」

十三說時渾身一抖一振,但見其袖中、褲管、腰間、劍囊之位,猝地抖出十三柄長短不一、大大小小的利劍,十三之名原來一點不虛!

「看見了吧?我們的十一小師弟無名!即使你身負內力,你也未必可斷我身上的十三柄劍,更何況你根本毫無內力,你別要再危言聳聽了!」

十三得意地笑個不停,笑聲中猶不忘朝無名一瞄,可是在此一瞄之間,他瞿然發現無名的眼睛,霍地閃過一絲精光!一絲足可斷石分金的精光!

是的!斷石分金!從那日應雄與他決裂開始,他已不再欠缺鬥志!他已不再退讓!

任何人若要侮辱應雄,甚至他自己,他亦勢必教那人如——斷石分金!

就在十三瞥見無名那絲精光之際,他又同時聽見在旁的破軍猝地高聲向他提點:「十三,別太輕敵……」

輕敵?連在他們師兄弟中劍藝最高的破軍,居然也提醒他別要輕敵?連破軍也如此忌憚那小子?

十三聞聲又再次朝無名一瞥,他登時發現……

此刻的無名遽地動了起來!

無名已無半分內力,故此他這一動,也並非動得很快,然而卻動得甚為巧妙!但見他身形一挪,便已閃身切進大師兄晨峰的劍鋒左畔,晨峰為其突如其來的舉動一愕,連忙道:「無名師弟,你幹什麼?」

無名木然的答:「大師兄,借你的劍來一用!」

借劍一用?晨峰還未明白他在說什麼,迅雷不及掩耳,但見無名以右手兩指將其劍尖一挑,雖然他未能使上半分內力,但不知何故,晨峰握劍的手竟然有點不由自主,反手一劍便拍向他身畔另一名師弟的劍鋒之上!

晨峰當下明白,無名縱然無法使用內力,惟適才他兩指挑其劍尖方位,正是其劍峰最易反轉之處,故儘管以少許氣力,便能將其劍鋒反挑向另一師弟的劍鋒!這正是四兩撥千斤!

說也奇怪!就在其劍鋒拍向另一師弟劍鋒之上時,另一師弟的劍鋒,又因這突如其來的巧力拍向另一人的劍峰,如此一拍一傳,巧力愈傳愈大,瞬間已傳至第八位師弟的劍上,而這第八位師弟的劍,亦給巧勁帶動得劈向站在第九的——十三!

十三當場一驚,連忙以袖劍一格這第八位師弟不由自主的劍,詎料一格之下,就連他的袖劍亦劍不由己,竟連環向其身上的其餘十二柄劍劈去!

霎時之間,十三宛如一個揮動袖劍向自己狂劈的瘋子!「噹噹」的劍擊聲響過不絕!忙得不可開交!且還愈劈愈快,無法停止!

還好!自劈良久良久,突又聽「波」的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十三身上的十三柄劍在不斷「自相殘殺」下,終於一下子迸為寸碎,斷劍當場!

劍終如無名矢言——

斷!

十三雖幸無寸傷,惟早已全身大汗淋漓,神情看來,顯然受驚過度,呆呆的、不可置信的瞪著無名搖首高呼:「不……」

「你……已身無半分……內力,怎有……可能……勝我?」

「啊……,你……你是……」

「怪物!」

不錯!他確是怪物!一頭用劍的怪物!場中所有的眼睛盡皆可以作證!

能以絲毫之力以劍打劍,再聚力打力,這一手功夫簡直妙絕巔毫!就連晨峰等人的師父劍慧,恐怕也未必可想出如此斷劍的方法!

晨峰與一眾師弟見狀悉數瞠目結舌;沒料到這十六歲的少年儘管身無半分內力,用劍的資質卻是如此驚世駭俗!晨峰暗忖,這少年用劍已如斯了得,他還入劍宗學些什麼?

但見此刻的無名,雖以兩指大敗十三,但依舊木無表情,絲毫沒有勝利的喜悅,他只是轉臉一望身旁的劍慧,又是木然問道:「師父……」

「介紹完畢。」

「你,可以開始傳學給徒兒了吧?」

晨峰等人聽後益發深深咋舌,這個無名,像是非常急切似的,甫抵劍宗,還未安頓下來,便已急不及待要劍慧傳學,他如斯趕急,到底趕著去幹什麼?

但聽劍慧「唔」的一聲微應,隨即朝仍在呆然顫抖的十三一掃,沉沉道:「真想不到,無名,你會一反從前欠缺鬥志的常態,目下居然戰意昂揚,看來,‘他’在你心中真的如斯重要……」

無名並未讓劍慧把話說完,乾脆打斷他的話道:「我只是來學劍!不是來談私事!請別再浪費我的時間!」

劍慧倒沒料到他會答得如此決絕,微微一愣,但隨即已大笑道:「呵呵!好得很!你的心果然已脫胎換骨!這才像樣嘛!也不枉‘他’為你所作的一番犧牲了!」

劍慧說這話時也不自禁臉泛一絲佩服之色,他其實也暗暗佩服,應雄為激發無名所作的一切;人間,實在已很少這樣大無畏的熱血男兒了!這亦是劍慧答允應雄收無名為徒的主因!他實在服了應雄!

「不過,」劍慧又道:「無名,目下你還不須如此著急練功!這樣吧!你何不先歇一夜,明日我倆才再從詳計議吧!」

「晨峰!你這就給為師領你的十一師弟,前去他的寢室歇歇!」

此語一齣,無名當下兩眉一皺,定定的盯著劍慧,良久良久,他方才徐徐轉身。

晨峰見其似有到寢室休歇之意,忙上前溫然笑道:「無名師弟,歡迎你加入我們劍宗!長路漫漫,你想必已非常倦了!就讓大師兄為你掮著你背上劍匣,再領你到寢室如何?」

說著已欲伸手取下無名揹著的那個不知藏著何劍的劍匣,誰知還未觸及劍匣,無名居然借身一閃,異常戒備的道:「別碰我的劍!」

晨峰一番熱誠,不虞卻惹來無名的高度戒備,當下一怔,此時,一旁的破軍突然獰笑道:「對極了!嘿嘿!我們的大師兄晨峰,你可別亂碰我們十一師弟的劍啊!你何知他劍匣裡的是什麼劍?嘻嘻!告訴你!那是所有江湖人聞名喪膽、震攝千秋萬世的——」

「英雄劍!」

英雄劍?

晨峰與一眾師弟即時聽得目定口呆!英雄劍不正是傳言中大劍師所鑄的石劍嗎?怎麼會落在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無名手上?

這個十六歲的無名,到底肩負著什麼排山倒海的使命?到底背欠了什麼恩義情仇?

無名似亦為自己適才對晨峰的無禮微有歉意,當下道:「對不起。」

「我曾說過,若然不能回覆武功,便絕不會開啟這個藏著英雄劍的劍匣,也不會讓任何人碰它。」

「除非我有天功力全復,我才會開啟劍匣取出英雄劍!」

「那一日,也是我以英雄劍,擊敗‘他’的時候……」

無名說至這裡,本來雙目戰意旺盛的他,霎時竟隱隱有絲微傷感,像為一個命運比他好不上多少的人而傷感。

晨峰幽幽的看著無名這絲傷感,他忽然發覺,這個加入劍宗只為學劍的少年,他的過去似乎相當複雜,複雜得並非旁人所能明白。

晨峰還暗暗在心中納罕,究竟無名口中說要擊敗的‘他’,會是誰呢?

能夠成為這個沒有半分內力、劍中智慧卻又如斯驚人的少年之敵,這個「他」,相信也絕不簡單啊!

無名終於在劍宗留了下來。

晨峰儘管對無名的過去身世深感好奇,惟亦不敢多問;他從無名的眼神里可以窺知一二,這個十一師弟,一定有一些不想再提的哀傷往事,他不敢問太多。

只是,縱然晨峰不欲多問,他部份的師弟們,卻極為不忿當日無名以兩指盡斷十三十三柄劍的驚人巧招,雖然不欲步十三後塵,也經常對無名出言刻薄,意圖以言語踐踏他。

甚至破軍,有時候見部份師弟侮辱無名,一時興起也會插咀加入戰團,無名,卻始終處千言萬語於不動,任從一切蜚短流長在他身邊如流水瀉過,他依舊置若罔聞!

只因為,他前來劍宗,並非是來吵架、打架,而是前來——復功!

有一個人,正在這個世界另一個角落裡,等待著最欣賞的二弟功成一戰……

可是要習劍宗不傳內功心法「劍輪迴」回覆功力,也非一蹴即成的事!緣於「劍輪迴」是一門極為深奧的內功心法,劍慧曾說,習練「劍輪迴」之前,非要習練劍宗萬式劍招,好好打下根基不可!只是,何以必須先習齊劍宗萬式劍招,方可習「劍輪迴」?

無論如何,劍慧在無名入門早期,並未傳他「劍輪迴」,只是不斷授以劍宗萬式劍招,更逐漸由淺入深;劍慧對於無名,也總算克盡師父之道,他並不是欣賞無名,而是顧念著當日應雄不惜跪地求他的一顆苦心!他不想有負這樣的一顆熱血男兒心!

而無名,當然亦不辭萬苦!無論劍慧每日授他的劍招是難是易,他亦必於即日將之融會貫通!

這一切一切,都看在晨峰的眼裡。

晨峰胸襟磊落,並不如部份師弟們一樣恥笑無名;相反,他無時無刻都在注意無名的一舉一動,於是便給他發覺,他這個十一師弟的意志力,比他所想的還要堅強!還要驚人!

晨峰已算是一個相當早下床的人,每天還未破曉,他便已下床梳洗,準備練劍;然而自從無名加入劍完之後,晨峰,已不是全劍宗最早下床的人!

最早下床練劍的,是他——無名!

不單早起,他還是最晚上床的人!許多時候,晨峰偶爾夜半醒來推窗一望,總髮現窗外可眺見的教場之上,有人仍在練劍!

無名。

晨峰極不明白,何以無名總是如此急切練劍?急切增強自己?他似乎在爭取每一分每一刻的時間增強自己,他究竟為了什麼?

尤其是,當晨峰有一次偶然瞥見,無名在勤奮練劍之時,他握劍的虎口竟在滲著濃濃鮮血……

晨峰很震驚!他明白,縱是以他自己這樣具有不淺內力修為的劍手,倘若日夜不懈地強逼自己練劍,也會練至筋疲力盡,更何況,無名身上並無半絲功力,他如此強逼自己日夜不停練劍,虎口暴裂是意料中事。

然而,無名依舊一哼一聲,不發一句怨言!他的目光仍是一直望向前,他的劍也仍是毫不間斷揮動,他仍是在爭取每分每刻的時間!

這可令晨峰愈看愈奇;他曾聽破軍偶然提及,無名拜劍慧為師之時,劍慧曾故意一試他的決心,假言要以無名之母臨終前所遺的一個玉佩作拜師之禮,滿以意會令他好生躊躇,誰不知,無名想也不想,便已將亡母的遺物奉上!

可知他要習劍之心如何堅決!

晨峰一直暗暗旁觀著無名,暗暗看著他每日練至虎口爆裂所迸的血,終於有一夜,當夜闌人靜之時,他忍不住問仍在艱苦練劍的無名,道:「無名師弟,你……為何要如此……」

「艱苦學劍?」

無名本在全神習劍,不虞這個一直在旁觀的大師兄晨峰,居然會有此一問;在他眼中,這個大師兄晨峰並不討厭;晨峰許多時候都在師兄弟們之間以言語維護他,無名是知道的,他只是不需表示知道而已。

此時晨峰既然有此一問,他亦不想對這個大師兄不敬,事實上,他從未想過會對晨峰不敬,因為晨峰確是一個磊落的人。

「嗤」的一聲!無名手中劍已插在地上,他的眼睛並未回望晨峰,只是把目光向著前方,緩緩反問:「大師兄。」

「你,何以有此一問?」

晨峰看著他手中尚在淌血的虎口,異常憐惜的答:「因為我實在為你擔心。無名師弟,你如今功力全無,實在不應如此鞭韃自己,這樣下去,你要流多少血才可功成?」

「流多少血也沒關係。」無名淡然的答:「反正,即使我流乾體內的血,也無法還清給‘他’!」

晨峰沒料到無名會如此回答,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聊下去,惟有再問道:「是……了,無名師弟,差點忘了適才問你之事;你,為何要如此艱苦學劍?」

無名不假思索的答:「因為,我要以我的劍,打敗一個人。」

終於開始說到正題上來了!晨峰於是追問:「你要打敗一個人?那,這個人究竟是你的敵人?抑或仇人?」

「統統不是。」無名一面說,一面已迴轉臉斜瞥晨峰,一字一字的答:「我要打敗一個我最敬重的人!」

「我的大哥!」

「我絕不能讓他成為魔鬼!如果我不能把他拉出地獄,」

「我便決與他一起——」

「同墮地獄!」

大哥?他竟然要打敗他的大哥?

晨峰無法相信,無名口中的大哥既然是其最敬重的人,為何卻還要矢志打敗他?他為何誓與他的大哥同赴地獄?

這雙兄弟之間,一定有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千恩萬義吧?當中一定有天大的隱衷,令這雙本來互相敬重的兄弟不得不打,不得不打倒對方,直至同赴地獄為止?

晨峰益發納罕了,他本還想再問下去,緣於他對無名口中那個最敬重卻又必須要打敗的大哥極感興趣,然而,正當晨峰欲張口再問之時,話到唇邊,他竟然沒讓自己的話說出口,他突然不忍再問下去。

只因為此時他已發現,無名在提及其大哥之後,一雙眼睛在顧盼之間,赫然泛起一絲濃濃的黯傷;那絲黯傷,濃得化不開,濃得叫人心碎。

晨峰明白,這濃得化不開、叫人心碎的黯傷,必是源於一段濃得化不開、叫人心碎的親情,霎時之間,俠骨柔腸的晨峰似亦感染了無名這刻的黯傷,這刻的千古無奈,他也黯然的道:「無名……師弟,我……雖然不知道你曾經歷的事,但我想,我已……感受到你曾經歷的哀傷,我真的不知該……說什麼,也許……大師兄唯一可做的,便是……」

「祝你最後能打敗你最敬重的大哥!」

驟聞此語,正陷於一片神傷的無名,不由苦苦一笑,悠悠答:「大師兄,」

「謝謝。」

一聲謝謝,無名復又拔起插在地上的劍,再次開始努力不懈練劍。

他一定要急起直追!

因為他本來已比他最敬重的大哥落後很多,很多……

然而,無論他落後多少,他也會追上去的。

他本已是一柄潛質不凡的劍,而他的堅忍與毅力,卻比他的潛質更為不凡!

許多時候,不平凡的堅忍與毅力,甚至比不平凡的潛質更為重要!

千古如是。

半年之後,晨峰終於看見,無名不平凡的堅忍與及毅力所得的成果!

劍宗的劍學博大精深,縱是資質超凡的劍手,要學全劍宗所有武學,非要十年八載不可!可是,有人卻在劍宗之內創下了神話!

奇蹟!

無名,他,真的是一個劍道神話!

他居然僅花了半年歲年,便把劍宗源遠流長的劍學、劍術、劍道學全、無一遺漏!

唯一仍未在他掌握之內的,僅得劍慧及未相授的不傳內功心法「劍輪迴」,還有一式據說是劍宗鎮宗之寶的劍招,這式劍招僅得笈,藏在劍宗某隱秘之處,甚至劍慧亦未能得習。

不過,無名能在半年時間內幾乎盡得劍宗所學,實令晨峰無限驚歎!甚至是劍慧與破軍,亦不由對無名另眼相看;破軍更曾私下對其父劍慧道:「爹!看來無名這小子,當真不容小覷!他並不如當初你所說的欠缺鬥志啊!」

劍慧亦深表認同:「嗯!無名實大出為父意料之外!勢難料到,他竟與當初頹廢喪志的廢物判若兩人!我更想不到,他竟能於半年之內便盡得劍宗所學,這……怎麼可能呢?即使是我,當年潛心苦研,也學了五年!」

破軍道:「爹,會否因他已悟得莫名劍訣,所以才會事半功倍?」

「這個固然有所裨益!但,」劍慧答:「莫名劍訣雖能讓人即使從未看過劍譜,便能領悟別人所使出的劍招;惟也需一段時日,然而劍宗劍學何其繁多?縱是以莫名劍訣加以領悟,至少仍需要兩年時間;依為父來看,他確是具備習劍的優厚天資!」

「他,將來真的可能會是劍道傳說中的——」

「天劍!」

劍慧所言非虛!無名,確是擁有不平凡的習劍天賦!只是,劍慧似乎忽略了一點;無論他如何不平凡,若然不加努力,還是未必可以成功。

只有晨峰,才明白無名在半年內便已盡習劍宗所學,除了因為天賦之外,最大最主要的原因,是——毅力!

及決心!

與無名那叫人驚歎的天賦比較起來,晨峰甚至更為欣賞無名的毅力及決心!

他實在十分欣賞,無名誓要打敗自己最敬重的人的一顆心。

一顆火般熾熱、不忘不棄的兄弟之心……

既然無名已在半年內把劍宗所有劍學「萬式劍招」習全,劍慧亦不再留難,決定傳他可恢復內力的「劍輪迴」。

這原是應雄跪地乞求劍慧答允之事,劍慧縱然有時候偏袒自己兒子破軍,但,他亦會守諾照辦。他不想食言,更不想對一個曾不惜為弟跪求他的大丈夫食言!

男人,也有男人間的敬重。

然而,什麼是「劍輪迴」?劍輪迴真的可令——天劍輪迴?

這一天,劍慧終於把無名帶至劍宗一個冰雪密封的地窖門外,晨峰及一眾師弟好奇之下,也一道前去看個究竟。

這個冷如萬載玄冰的冰窖,向來皆是劍宗門人的禁地,晨峰及一眾師弟已在劍宗習劍多年,亦從不知道內裡是些什麼,只知道,冰窖的門是一道厚逾半丈的冰門,門的下方有一個半尺丁方大小的小洞,根本不能讓人通過,相信是用作遞送食物之用。

而冰門上方,正深深刻著四個矚目的大字——

「萬劍輪迴!」

「萬劍輪迴?」無名站在冰門之前,看著門上這四個大字,兩根眉毛幾已皺為一線。

「不錯!這裡就是失去內力的劍手,可以回覆功力重生的地方,所以稱為‘萬劍輪迴’!」劍慧好整以暇的答,接著斜睨無名,問:「無名,你可知道,為師何以要你先習全劍宗萬式劍術,方才讓你習劍輪迴?」

無名不語,他知道劍慧必會好好解釋。

果然!劍慧已開始侃侃而談:「因為,所謂‘劍輪迴’,其實便是以劍宗所有萬式劍招,刺激你體內早已崩潰的劍氣,令它在你體內復甦;劍氣一復,內力亦隨之再生……」

一旁的晨峰插嘴問:「師父,那,既然其實是以劍宗萬式劍招,來刺激師弟體內的劍氣,只要師父你運舞萬式劍招便是,可以偏要無名師弟學全萬式劍招?」

劍慧笑道:「徒兒你有所不知!若真的由為師以真劍運舞萬式劍招來刺激他,恐怕他受不了多少劍已給真劍劍鋒刺斃!要刺激他身上沉寂的劍氣,唯有以——假劍!」

「假劍?」晨峰一愕。

「嗯。」劍慧忽地凝視無名,問:「無名,你可知道什麼是——假劍?」

無名沉默半響,方才淡然答道:「劍無真假,若真的要分真假,那唯有說,手中劍是真,運舞真劍時所生的劍意,便是假劍。」

劍意便是假劍?劍慧聞言當場豎指稱讚:「好!答得好!無名!為師當初也不甚對你欣賞,但你的劍中智慧,實在前無古人,恐怕亦後無來者!」

「不錯!真正劍鋒是真劍,運劍所生的劍意便是假劍;有時候,若是真正的絕世劍手,即使不用真劍,以劍意也可隔空殺人!」

劍慧說著,猝地面向那面刻著「萬劍輪迴」的冰窖之門,道:「無名!這個冰窖,實是當年我們劍宗始祖‘大劍師’所建;內裡更建有一個嵌著萬柄利劍的‘劍輪’機關,只要一經啟動,劍輪便會自行運轉。」

「這個劍輪的佈置,其實是經過我們先祖大劍師將其所創的萬式劍招融會而成;故此劍輪甫一運轉,萬式劍招的劍意,亦隨即運轉,更會令進入冰窖的人產生無窮幻覺,儼如有萬式劍招不斷向自己攻來。」

「無名,為師要你先習全那萬式劍招,便是要你明白它們每一招最凌厲的方位;就在劍輪所生的萬式劍招幻象向你攻近的時候,你就須覷準每招最利害的方位,以你自己的血肉之軀迎上去!」

什麼?以自己血肉之軀迎上萬式劍招最利害最致命的方位,那豈不是自尋死路?晨峰聞言當場一臉死灰,無名卻依舊面不改色,泰然自若,他只是道:「我,明白。」

「最利害、最致命的方位,也是最有力量、最能刺激我體內沉寂劍氣的方位;經過萬式劍招的劍意幻象不斷刺激之後,便可復甦劍氣,回覆功力!」

劍慧一笑,笑容中滿是嘉許無名的慧黠之意,是發自由衷的嘉許,他試探地笑著問道:「你明白便最好。」

「可是,無名你也別要忘記:雖然劍輪所生的萬式劍意只是幻象,但若你被劍意幻象刺中,也會有給刺傷的劇痛感覺!萬式劍招,便是會有一萬種不同的痛楚!而且並非經歷一次萬式劍招便可恢復功力,可能會飽受十次萬式劍招的痛苦煎熬才會徹底回覆昔日功力……」

「再者,為師還有一點要告訴你:便是縱然你熬過十多次萬式劍招的反覆煎熬,也僅是回覆適日功力而已;若要再上一層增強功力,你便要在冰窖內繼續承受萬式劍招的痛楚煎熬;你可要考慮清楚,一萬種不同痛楚會每日不停折磨你,消磨你的意志,甚至真的會令你受盡痛苦而死,你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自己是否真的需要進入冰窖,接受‘萬劍輪迴’?」

劍慧故意提出一個最後的選擇餘地,其實是一試無名的決心;然而,無名似乎並未為他適才對萬劍煎熬的危言聳聽而流露半分懼意,他依舊毫不動容地望著劍慧,一句一句的道:「師父。」

「你,認為我還有轉圜的餘地?」

「你應知道,若我不接受‘萬劍輪迴’之苦,相信,我也在一生餘下的日子更痛苦。」

「而那種痛苦,更不是給萬劍穿心穿腸那種痛楚可比,也不是你所能明白。」

「所以。」

「師父,無名已再無回頭之理,也再無回頭之路!」

「請你立即讓我開始‘萬劍輪迴’吧!」

是的!劍慧亦深深明白,無名錶面上雖仍可選擇,但事實上,他心中最敬重的人,已逼得他無法選擇,他唯一可選擇的,也許只是在功力全復之後,會否繼續留在冰窖內接受萬劍煎熬,直至功力再上一層,甚至再上兩層三層吧了!

然而劍慧仍不忘提醒他:「很好!我亦深知多說無用!不過還有一些事情要提醒你!」

「我知你既然已決心入內接受‘萬劍輪迴’,除了恢復內力之外,亦必會繼續熬下去,以求能增強多一分功力打敗‘他’,但我告訴你,我們劍宗歷代也曾出現一些因各種原因而失去內力,最後像你一樣接受‘萬劍輪迴’的掌門,他們當中也不乏資質卓越者,然而他們入冰窖承受萬劍輪迴的時間,熬得最長久的一個,也僅是閉關熬了一年而已,最後反而因貪得貧,自傷己身,從此萬劫不復……」

「所以,」劍慧說到這裡又饒有深意朝無名打量著,方才續說下去:「你也別太苛求自己!必須——量力而為……」

「我會的。」無名未待劍慧把話畢,已逕自義無反顧的答。

他會?他真的會?

劍慧與晨峰,定定看著無名雙目那絲堅定不移的眼神,私下猝地百般忐忑;劍慧雖然一直不太喜歡無名此子,但,此刻竟也擔心此子會強行長熬萬劍輪迴而幹出傻事;看他此刻那種鐵鑄的眼神,他一定會——有多少便熬多久!

他一定要擊敗「他」!

只是,劍慧雖是百般忐忑,亦自知絕不能對另一個他「反悔」,他終於扳下牆上那個開啟冰窖的樞紐,再行叮囑道:「無名,這道冰窖之門,在再次關上之後,便只能在內裡開啟!屆時候,我們在外面的人除了只可透過門下的小門給你食物外,便再也無法幫你!」

「再次開啟冰窖之門的樞紐就在冰窖之內,你要走要離,也只看你自己的意志與意思了!好自為之吧!」

說話聲中,那道重逾萬斤的冰門已緩緩升起,無名隨即朝冰窖之內一望,赫見這個冰窖原來相當闊大,而就在冰窖盡頭,真的有一個嵌著萬柄利劍的巨大劍輪,正在精光暴射地等待著他!

等待著給他——

重生!

或是滅亡!

可是事情已到這個地步,無論前面的路是重生抑或滅亡,無名亦再無懼色,他猝地向劍慧及晨峰拱手一揖,然後便一言不發地,大步踏進冰窖之內,勇敢地獨自面對自己的命運!

冰窖門又再緩緩降下,晨峰幽幽看著無名在冰窖內傲立著的背影,不由自主的在心中暗暗祝禱道:「無名師弟。」

「希望你真的能夠熬過萬劍穿心穿身的幻覺痛苦!希望你真的能夠回覆功力打敗你最敬重的大哥!」

「你千萬別要氣餒!」

「當你再次步出冰窖之日,」

「但願你真的能成為一頭鳳凰……」

「一頭由火裡重生、已有足夠能力還清一切恩義的鳳凰!」

※※※

歲月催人日夕老,朝為青絲暮如雪。

紅塵匆匆,幌眼三年。

對於快樂的人來說,是成長了三年。

然而對於不快樂的人來說,可又已老了三年……

應雄在這三年當中,是快樂?抑或不快樂?

是成長了?

還是老了?

距無名入劍宗三年後的慕府。

仍是早春時分。

這天,還是一年之始的第十日,是為「初十」,還未至「年十五」的元宵佳節。

宏偉的慕府裡外,卻早已四處彩燈高掛,一片喜氣洋洋,慕龍是在預先慶祝即將降臨的元宵佳節?

抑或,是預先慶祝他密謀了十多二十年的計劃即將「大功告成」?

此刻,曾是一代名將的慕龍,卻已坐於慕府庭園那廣闊的荷塘小亭之上,引壺暢飲,與他一起把酒談歡的,赫然是——那個鳩羅公子與曹公公!

但聽慕龍豪情笑道:「好!一言為定!鳩羅公子!我們籌備了幾近廿年的計劃,就在五日後的元宵佳節正式實行吧!屆時,你便差遣你那百名金人高手,與我子應雄會合,再一起入宮脅逼那狗皇帝簽下割地條約吧!」

什麼?原來慕龍已與鳩羅公子等人約定於元旦作反?那,應雄如今的劍藝與武功,是否已到了足夠作反的境界?

鳩羅公子笑道:「唔!慕將軍果然爽快!不過,請恕鳩羅直言提點;據曹公公收到的訊息,中原狗皇帝最近差使一名非常能幹的探子,外號‘長江’,正在密切調查各種秘密的謀反勾當,你與你子應雄可要小心一些,免得給找著什麼蛛絲馬跡……」

「這個毋庸操心!」慕龍答,不期然斜瞄一旁正拈花輕弄的曹公公,道:「反而,最令人擔心的,是曹公公於元宵當晚,是否真的能夠灌醉那群守衛紫禁城的大內侍衛?」

曹公公聞言卻並不惱怒慕龍在質疑他的能力,反而笑得更為妖嬈,答:「這個嘛!慕將軍倒是多慮了!每逢佳節,那群什麼大內侍衛,警戒之心也會鬆懈一點,也會乘興喝一點酒,屆時只要奴才在那群飯桶酒中下鳩羅公子給我的‘千日醉’,令公子與逾百金人高手便如入無人之境了。」

「那我們這次的計劃,豈非天衣無縫?哈哈哈哈……」慕龍聽畢不由大笑起來,曹公公亦與他一起陪笑,只有鳩羅公子,卻仍然一面冷靜,他謹慎的再問一次:「是了!慕將軍,你子應雄如今的武功究竟如何?是否真的能當此重任?」

慕龍乍聞鳩羅公子提及應雄,面上竟爾泛起一絲引子自豪之色,悠悠的答:「請鳩羅公子放心!犬子應雄據說於機緣巧合下得一絕世神兵英雄劍,與及一段神妙無窮的莫名劍訣,這三年不斷浸淫,武功早已超出我慕龍之上,更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他的武功,他的劍,恐怕已到了……」

「劍道的極峰!」

劍道的極峰?鳩羅公子及曹公公聞言,當下更為好奇;鳩羅公子問:「慕將軍,三年前我見令郎,早覺他天資超凡;但僅是短短三年時間,令郎卻已攀至劍道極峰?這未免令人難以置信!可否傳令郎出來一見?」

慕龍饒有深意一笑,答:「不用傳了。」

「他,一直在此!」

「他……一直……在此?」鳩羅公子與曹公公極為詫異,連忙遊目四顧慕府庭園四周,只見除了他二人及慕龍以外,卻不見其他人影,不由惑然問:「慕將軍是在說笑吧?這裡四下無人,令郎到底在哪?」

此語一齣,遽地,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怪異的聲音道:「鳩羅公子!你,在找我?」

「我,就在這裡!」

鳩羅公子與曹公公聞聲陡地色變,只因這個聲音相當怪異,聽來雖然有點像應雄的聲音,但卻像是透過很厚很厚的阻隔而出,難道,在這三年之內,應雄除了武功火速大進之外,就連聲音亦有所改變?

不!鳩羅公子及曹公公迅即朝聲音出處望去,兩張本已蒼白的臉,霎時更白裡透青,他們赫然發現,適才的聲音原來傳自……

庭園內其中一個小荷塘之下!

重重碧水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