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2頁,共2頁

對於劍慧對自己的青眼有加,應雄居然不為所動,不知是故意抑或無心,他遽然啐道:「啐!老鬼想納我慕應雄為徒?嘿!倒真是妙想天開!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詭計?凡是招徒入室,徒兒必須三跪九叩,敬茶行師徒之禮!你想我慕應雄拜你跪你?簡直妄想!你可知道,我慕應雄自出生以來,即使是雙親也未曾一跪?更遑論會跪你!」

應雄所言亦非全屬假話!他真的從未跪爹跪娘!他其實從未跪過任何人!

不過他如此出言婉拒,一旁的破軍聽罷當場怒火中燒,罵:「呸!慕小子!別太盛氣凌人!你以為這個世上從未有人可令你下跪?哼!我破軍總有一次要你跪我,跪得貼貼服服,五體投地!」

應雄聞言,竟然不屑回答破軍,冷笑一聲,眼神盡是鄙夷,像是在說:破軍,以你這樣的材料也配我慕應雄跪你?

破軍更是被其不屑的目光氣得五內翻騰,恨不得一劍劈死他,但劍慧此時又對應雄道:「慕應雄!老夫知道,你假言拒絕成為劍宗弟子,全因為他——你的二弟!」

「你不想與他的距離愈拉愈遠,怕他見你愈來愈強而難受,但你可知道?你本有資格成為甚至比當今劍聖更強的天下第一劍手,屆時便可受千人拜萬人敬,整個武林會以你為尊?你何苦要為他如此委屈自己?難道,你真的甘心在此窮鄉僻壤陪伴一個殘廢的人,日夜在市集賣武終老?空負了自己的曠世奇材?藉藉無名一生?」

應雄還是皮笑肉不笑地拒絕:「老鬼的一張嘴巴倒是比蜜糖還要誘人!不過我不覺得目下的生涯有甚麼不好!我們雖然窮,但很開心!」

是嗎?這真的是應雄的心聲?他真的感到開心?抑或,在他皮笑肉不笑的牽強笑容底下,還有一絲遺憾?一絲盼望英雄成材、卻又為能成材的遺憾?

他感到不甘的,並不是自己的一生,而是另一個他的一生?他為他不值?

劍慧又深深的看著應雄,似在重新估計這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年;他看來還這樣年輕,但他的決心與意志,他的苦心,卻比任何比他年長的人還要堅固!還要洞悉事理!

「唉……」倏地,劍慧仰天長嘆一息,道:「看來,老夫再勸下去也是徒然!慕小子,你是老夫畢生所見最頑固的一個年輕人!也將是……一生最不幸的劍手!因為,你的一生,似乎都註定被一個人所負累、牽制,你,只是一個永遠伴在那人身畔的影子劍手!」

那人?那人到底是誰?應雄怎會不明白?英名亦怎會不明白?

劍慧最後無奈的道:「慕小子!這樣吧!即使你如今不願入我劍宗,但或許你回去後再好好的想一想,我隨時歡迎你再來找我投入劍宗門下!」

「我與我兒破軍暫時居於距此兩裡的盤龍鎮‘悅天客棧’,你想清楚後若然心意有變,不妨再來找我!」

劍慧說至這裡,轉臉朝破軍一瞥,道:「軍兒,我門走吧!」

言畢已與破軍悻悻然而去,破軍臨走前還盯了英名及應雄一眼,似是恨意難消。

劍慧父子去後,整個樹林,忽地像投進一片無邊的死寂之中,只有不虛為英名貫氣保命的吐納聲,還有英名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良久良久,還是小瑜被這逼人的死寂壓得透不過氣,終於忍不住開啟話匣子,戰戰兢兢的道:「應雄……表哥,你……真的不想在劍道上求進?你……真的喜歡過這種生涯麼……」

一開口便是錯!應雄橫她一眼,示意她別再問下去,因為他也不知該怎樣回答,誰知、仍然氣衰力竭的英名遽地木然的道:「不錯!」

「大哥,你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

此言一齣,應雄當場變色,但還是佯裝不在乎,氣定神閒的答:「想?想些甚麼?」

英名正色:「想一想你自己的將來!別要因為一個已沒有內力的人,誤了你的將來。」

應雄聞言冷笑:「是嗎?你的口氣怎麼突然像那劍慧老鬼一般‘老氣橫秋’?你要我好好想一想,其實究竟想我怎樣?我早已說過,我很喜歡目下這種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涯,這種生涯又平靜又令人舒服,一點壓逼力也沒有!不若就讓我來反問你,你認為這種平淡的生涯不好麼?你認為我要好好想一想,亦即是你認為目下你我這種生涯不好了!既然不好,為何你自己又不好好想一想去改變,去發奮,卻又先要我想呀?」

人間情義真是磨人!他和他,雖互相惺惺相惜,卻又互相負累,陳陳相因,一世一生糾纏不清不休……

應雄的習劍資質可能與英名相差無幾,惟一張嘴卻不知比英名強上多少倍!若以詞鋒論英雄,應雄簡直已是「天下無敵」!英名被他一口氣「連消帶打」,跟本毫無還「口」之力,他一時語塞,答不出話來。

他說不出話來,除了因他詞鋒不及應雄利害,還因為他太明白英雄的一片苦心,他不忍悉穿他為他而埋沒前途的苦心。

既然英名答不出話來,不虛與小瑜就更不便插嘴,頃刻之間,整個樹林又再陷於一片沉默。

但,這次沉默並沒維持多久,因為偌大的樹林除了四人的呼吸聲外,驀地,還響起一陣……

呻吟之聲!

究竟誰在呻吟?

英名、應雄、不虛及小瑜不由齊齊朝呻吟聲出處一望,只見發出呻吟的人,赫然便是應雄一直抱著的——秋娘!

天!她一直一動不動,奄奄一息,儼如死人,勢難料到,卻會在此時此刻終於有回反應,呻吟起來!

難道,她將要醒過來了?

當她張開眼睛之時,她已半昏半死的腦海中,又會否仍記得在這世上,曾有一個她寄予厚望的兒子?

她,會否一眼便能認出自己思念半生的英雄?

答案很快便揭盅了!

只因為,秋娘在其呻吟聲中,已緩緩的張開了她的眼睛。

她終於在自己絕命前的這一刻,徐徐醒過來了。

可是,秋娘縱然甦醒,她還是無法一眼認出其親生兒子,緣於……

但見她張開的雙眸一片迷茫空白,她雖然已甦醒,卻可能只是死前的迴光返照而已,然而更糟的是她甫甦醒過來所說的話……

「啊……」

「好……黑……」

她的語音異常衰弱,衰弱得近乎死:「怎麼……連……半點……月光……也……沒有?」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黑?

不錯!此刻應雄等人身處的樹林確是黯黑異常,惟是,天上還有微弱的月光,秋娘怎麼說連月光也沒有了?難道……難道……

一直抱著秋娘的應雄與英名立即記起村婦們的話,他的孃親於這十六年間,已因遍尋不獲愛子而哭得半盲了;目下她更瀕死在即,亦即是說,她的一雙眸子不但半盲,可能已經完全盲了!

一想自己的親生孃親在這回光返照之後便會隨即逝去,英名不由記起當日慕夫人瀕死前的情景,想到他與應雄的娘,都是那種為兒子不惜犧牲一切幸福的女人,卻始終沒有好的下場;想到他還未及報寸草之恩,好好的侍奉這令人惋惜的慈親,想到她和他最後雖能重逢,卻又即將面臨死別;想到她竟然在臨死前還完全盲了,連見見自己兒子是何容貌的機會也不能有,英名的心,猝地竟痛得如要絞碎一般。

他雖然仍靠不虛的真氣保命,動彈不得,但還是鼓起一口氣,哽咽的叫了一聲:「娘……親……」

乍聞「孃親」二字,已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秋娘當場一愣,全身也在顫抖,也許,一種血濃於水的親情已在她瀕死的血中沸騰起來,她只是聽見這一聲孃親,已經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我……兒?」

「是我兒……英雄?」

「英雄,你……到底在哪兒?你到底……在哪兒?」

秋娘此刻雖已全盲,神智卻似乎並不如村民們所說般瘋癲,也許全因迴光返照之故,一直把她抱著的應雄見她一急起來便全身顫抖,當下鼻子一酸,霎時想起當日自己孃親慕夫人死時情景,他惟恐已氣若游絲的她會因過分激動而死去,當下溫言安慰她道:「韋……大嫂,你……雖然已經……盲了,但毋庸……操心!你親生兒子……英雄……就在這裡!你在這裡……將十分安全,再沒有人會……欺負你,也沒有人……敢笑……你萬里……尋子,因為……」

「你……的親生兒子英雄,是天下……間……最勇敢……最有用的兒子,他,一定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應雄說著一瞄不遠處的英名;不錯!英名在他眼中,一直都是最勇敢的二弟;否則當初就不會代他接劍聖的奪命劍指了!

「真……的?」秋娘又虛弱的道:「我……兒,真的很勇……敢?」

「嗯!」應雄肯定的答:「韋大嫂,我……如今就帶你去見你的兒子!」

應雄說著已抱著秋娘步至動彈不得的英名跟前,再俯身把秋娘放到英名跟前的地上;應雄輕輕提起秋娘軟而無力的手,道:「韋……大嫂,這個就是你的兒子英雄了!你摸一摸他吧!」

言畢已牽著秋娘的手觸著英名滿是給惡犬咬至鱗傷的臉龐。

兩母子甫一接觸,二人登時渾身顫抖起來,秋娘固然立時涕淚縱橫,就連向來甚少流淚的英名,此刻亦不免淚盈於睫,溫柔的低低喚了秋娘一聲:「娘……親,孩兒……就在這裡。」

雖然始終看不見自己兒子的容貌,惟聽見其溫柔話聲,秋娘也知道自己兒子即使未必真的如她所願他日成為英雄,也絕非大奸大惡的人,當場淚下更急,喜極哽咽道:「很……好,孩子,總算……皇天……不負……有心人,孃親行了……這十六年的冤枉路,終於也找著你了……」

「英……雄,你可知道,娘……想得你……好……苦!」

她說著不惜鼓起一口餘氣,以雙手擁抱著英名的臉,像是對愛兒非常痛惜。

英名盈在眼眶的熱淚終於再也按捺不住,淌了下來,他也哽咽著答:「我……知道的,娘!孩兒……也想得你……好……苦!」他也很想擁抱孃親,可惜他此刻連半絲氣力也沒有;其實,他也不想她看見他如今滿身重傷,如斯落泊。

眼見這對人間母子歷劫重重苦難,終於如願重逢!仍在英名身後貫氣給他的不虛即使平素秉持四大皆空,也不禁高興得潸然有淚光!而一直旁觀的小瑜,更是已感動得梨花帶雨。

秋娘緊緊已雙手擁抱著英名的臉良久,身子終於開始癱軟下來,她猝地放開了手,氣息也愈來愈急,英名一驚,慌忙高叫:「孃親,你……怎麼了?」

應雄更即時貫氣進她體內;雖然知道內力對她的病已無補於事,但能延遲多一刻,令她母子倆能多聚一刻,也是好的!

可惜,秋娘似已病入膏肓,即使應雄如何努力也無濟於事,她還是相當虛弱,她遽然一手搭著應雄貫氣給她的手,悽然的道:「算……了!年輕……人,我知你……心腸好,更知你……懂武功,但……即使你多……努力,我……也自知快要……死了,別要再為我這個快……死的女……人枉費……氣力……」

「年輕……人,你……到底……是……誰?你……是我兒子的……朋……友?」

應雄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介紹自己,難道他向秋娘直言,我就是當年以五兩銀買下你兒,令你骨肉離散的慕龍將軍之子?

誰知就在應雄怔忡間,英名已不由分說的代他答道:「娘……親!他……叫應雄!」

「他並不是……孩兒……的朋友!」

「他是孩兒的——大哥!」

大哥二字,登時如一道霹靂般打進應雄耳內心內,登時令他一陣血脈沸騰!

是的!他怎單是他的朋友?他為英名所幹的一切,甚至比親生大哥還要多!還要義無反顧!

此刻,兩個男人又不期然相互一視,一切已盡在不言之中。

「你……的大……哥?」秋娘納罕,但很快便明白過來,道:「孩……子,我明……白了,這……位應雄,一定……視你如親弟,一直……如親生大哥般……照顧……你……吧?」

英名直認不諱:「不……錯!孃親,應雄……大哥待我……恩重……如山,他的娘慕夫人,也待孩兒……恩重如山,據說孩兒出世那年,爹把我賣給另一條村的富戶‘賈大戶’,後來幸得慕夫人……知道我是你的兒子,於是……便把我贖回來,視為己出,慕夫人一直對……孩子很好。」

應雄、小瑜、不虛聞言當場變色,事實當然並非英名所說那樣,而是慕龍把他買回來的;英名這樣說,只是不想秋娘知到真相,一個對瀕死的人來說相當殘酷的真相!他更不想她知道,他此刻一是一個內力全失的廢人,他不想她傷心!

「慕……夫人?」秋娘於虛弱中微微一愣:「原來……是慕夫人把……你養大的?」

「那……慕夫……人如今……可……好?」

英名黯然的道:「慕……夫人,已在五年前……死了。」

「死……了?」秋娘有點意外:「唉……,為何……好人總是早……死的?慕夫人……確是好心……人呀!當年……我們家……一直非常……窮困,她貴為……慕將軍夫人……之尊,卻從不嫌……棄我,還時常……想幫……我,視我……為好……朋友,卻……想不……到……唉……」

重聽自己孃親的生前瑣事,一直強忍著眼淚的應雄,終也忍不住掉下淚來,想到孃親死前曾千叮萬囑他一定要成全英名成為英雄,可是如今卻因自己弄至英名成為廢人的田地,應雄的心,更是愧對亡母。

秋娘在嘆息聲中,聲音卻聽來愈來愈弱,她忽地沉沉的對英名道:「孩……子,既然……你有應雄……這樣一個……情深意重的……大哥!娘……就可以安心的……去了……應……雄,若英雄……有時激怒……了你,希望你仍能……念在手足……情深,好好的……原……諒他、看顧……他,畢竟,你倆……能成為兄弟,是……一場……不可多得……的緣……份,我……和……英雄……就……沒有……母子……之……緣……了……」

面對一個可憐垂死女人的最後要求,應雄又如何能夠拒絕?他義無反顧的答:「韋……大嫂!你放心!我應雄……也曾應承孃親……一生也會照顧英名!更何況,英名又怎會……激怒我?事實上,他相當勇敢,武功……亦比我更高,他曾以命救我一命,我……一生報答他也來不及!」這是應雄的真心話!他實在義不容辭要報答英名!

「什……麼?英雄……也像你一樣,有武……功?他……曾捨命救……你?」秋娘乍聞此語,已逐漸虛弱的她頓時精神一振。

應雄道:「不錯!韋大……嫂,你不……用擔心!你兒子英雄,今生都……一定會如……你所願,成為舉世矚目的……英雄的!」

「而且,不但……我慕應雄會站在他身邊,他還已有了一個……未婚妻子,預算會在兩年後……成親,小瑜,你還不過來見見你的婆婆?」

此言一齣,英名當場面色一變,小瑜縱然陷於悲愴之中,也還不免吃了一驚,但她隨即明白,應雄這樣做,其實是想秋娘去得安心,當下也俯身一執秋娘的手,柔聲道:「是……的,婆婆!我是應雄表哥的表妹……小瑜,與……英名錶哥也青梅竹馬,我倆……情投意合,早已預算在……兩年後成婚……」

情投意合?事實上,小瑜向來總喜接近英名,或許真的與他情投意合吧?

但,應雄向來又何嘗不是對小瑜……?他毫不考慮便說小瑜是英名的未婚妻子,他為英名如此犧牲自己的選擇、所愛,他的心,會否也有一絲隱痛?

秋娘簡直高興得難以形容,她的氣息雖然已急得無可再急,但還是鼓盡最後一分力手執英名的手道:「很……好!孩子,那……孃親真是……去的安……心了……」

一語至此,秋娘的目光更是開始迷濛起來,像是要飄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彷彿有無限憧憬,艱辛地續說下去:「孩……子,你……可知……道,孃親……這十六年來,何以……日以繼夜……找你?」

「只因……為……」

「孃親,要……親口對你說一……句話……」

「孩……子,神州……百姓的……苦難實在……太多,多得……難以……算清……」

「孃親……希望,自己……的兒子……能……立志……為苦難……的百姓……盡一點力,希望……你……能把……神州……所有陷……於……水深火熱的人……拯救……出來,這……」

「就是……當初孃親……把你命……名為……英雄的……原因,也是孃親……最想對……你說的一句……話……」

面對秋娘的這個如山期望,英名真是有口難言!他如今已武功盡廢,試問又如何救國救民?

但應雄見他面有難色,已知他在猶疑,為要讓秋娘去得安心,應雄已搶著代他回答:「韋大掃你放心!英名一定會如你所願!我慕應雄一生也會看著他!我一定會代替你,看著他成為你及我娘深切期望的——」

「蓋世英雄!」

秋娘見應雄說得如此大義凜然,不由更是喜難自禁,斷續的道:「那……能夠……得你……這個大……哥保證,英雄……以後……就……全賴……你……了……」

「應……雄,英……雄……」

「你們……雖然……並非……親生……兄弟,但……這兩個……名字……就……像……親生……兄弟一……樣………」

「你倆……以後……要……好……好……」

「互……相……扶持……啊……」

「英……雄,你……可要……像……尊敬……慕……夫人……一樣……尊敬……你……大哥……啊……」

說著說著,秋娘的手已逐漸軟垂下來,胸膛的起伏亦愈來愈慢,慢得近乎靜止。

「孃親——」「韋大嫂——」「婆婆——」英名、應雄、不虛及小瑜盡皆齊聲驚呼,可是他們忽然發覺,無論他們多麼高呼也無補於事,因為,秋娘已經連張開眼睛的氣力也沒有,她已連聽他們說話的氣力也沒有!

這個可憐又可敬的堅強女人,終於在心願了結之後,滿足地,含笑而逝!

她去了,去而無憾。

頃刻之間,整個樹林頓時陷於一片愁雲慘霧,不單英雄淚下,就連不虛亦泣然有聲,小瑜更是嚎啕大哭起來!

只有應雄……

應雄忽地站了起來,他雖然也目含淚光,但卻是靜靜的看著地上被他騙得滿足死去的秋娘,就像看著自己當年得孃親慕夫人死去一樣的表情……

「鳳凰——」應雄倏地又再次沉吟著那句令人莫名其妙的話:「不錯!鳳凰必須……」

「重生!」

是的!鳳凰必須重生!

否則,鳳凰若不重生,又如何能對的起兩個曾對他寄望一生的孃親?

和一個情至義盡的大哥?

然而,如何才可令鳳凰重生?

應雄一直如此的想。

痴痴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