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1頁,共2頁

此時那曹公公已從地上爬起,對那鳩羅公子投訴道:「嗚嗚,鳩羅公子,那慕應雄打死奴家了,你可要為奴家主持公道呀!」

說時嬌嗔大作,看得那鳩羅公子也迭打了數個寒顫,道:「你,是合該被打的!因為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不要以口舌侮辱任何男人,即使那是一個多沒用的男人,你應用自己的實力去戰勝他!這是男人間的遊戲規則!」鳩羅公子說著又一瞄應雄,問:「慕應雄,你說是不是?嘿嘿……」

應雄不語,只是仍像一頭獵鷹般維護著英名,那鳩羅公子見自討沒趣,亦再不打話,嚮慕龍正式辭行:「慕將軍!你可要記著我曾說過的話!好好的勸勸令郎!好了!我與曹公公不再打擾,告辭!」

他終於與曹公公聯袂離去!

說也奇怪!適才那鳩羅公子一聲令下,曹公公當場就不哭不鬧了!曹公公已是朝廷命官,位極人臣,何以竟對這鳩羅公子言聽計從?馴如羔羊?還像一條忠心的狗般隨其出入?

這鳩羅公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正當應雄、英名與小瑜滿腹狐疑之間,慕龍已對應雄道:「應雄,隨我來!」

「為父,有一些事情要告訴你!」

慕龍說這句話時,語氣神秘兮兮似的,並不像他往常的豪爽作風!

然而,當應雄如言隨其父往書房之後,他,終於也明白何以其父會如此神秘了。

他更明白了一個秘密。

一個他不忍相信的驚天秘密。

慕龍與應雄步進書房之後,慕龍已第一時間將書房門牢牢掩上,然後,他轉臉凝視應雄,一字一字正色道:「應雄,你知不知爹在十多年前,本已身為朝廷名將,權傾朝野,何解會突然在如日方中之時告老回鄉?」

不錯!不但應雄奇怪,就連慕府上下所有人的心內,多年來亦一直存有這個疑團;慕將軍當年並不老,且正如東昇旭日,何以會在不老之年告老還鄉?

應雄但聽老父自我提出這個疑問,饒是他向來對許多事都漠不經心,此刻亦不期然掌心冒汗,因他知道,其父在提出這個問題之後,一定會詳細自我回答這個問題,而且更會是一個叫人咋舌的答案。

果然!慕龍已罕有地苦苦一笑,喃喃道:「應雄,我兒,你知道麼?當年為父正如日方中,卻要提早告老還鄉,緣於當年皇上已發現了為父……」

「與金人餘孽來往!」

與金人餘孽來往?應雄聞言當場一怔!中原與蠻夷向來勢不兩立,即使是尋常百姓亦與金人劃清界限,慕龍是一代名將,卻竟與金人來往?豈非倍受嫌疑?

這……簡直是一個叫他難以相信的答案!

應雄愣愣問:「你就是因為與金人來往,所以開始……被皇上懷疑,故才會先下手為強,辭官歸故里?」

慕龍緩緩頷首,直認不諱。

「但,你為何要與金來往?」

「因為,」慕龍嘆道:「我與金人老早便有一個計劃傾覆中原,適才的鳩羅公子,便是金人這一代的王子,這次他微服潛入中原,一來是聯絡我們朝廷內的內應曹公公,二來,是他在三年後已有一個大計,需要我父子倆助他完成,他想看看,你是否他心目中最適合的人選!」

「其實,這十多年來我雖因皇上懷疑而告老還鄉,但一直皆為金人負責聯絡之職,鮑師爺,亦是我們的一份子!」

應雄一直默默的聽,一顆心如同墮進十八層地獄當中!難怪在其母慕夫人死後,慕龍一度這麼忙碌了,甚至連往拜祭慕夫人的時間也沒有!今年他並沒往祭亡妻,其實是留在家裡秘密接待鳩羅公子與曹公公!

應雄更忽然發覺,他雖然向來不喜歡老父對英名的刻薄毖恩,惟其父在其心中,始終仍是曾救國救民、為國而戰的名將,他以自己身為慕將軍之子為榮,如今,這一切一切,霎時竟隨真相而灰飛、煙滅……

他掩不住滿臉失望、不屑,遽地大義凜然地執問慕龍:「爹!」

「你知否自己這樣做,」

「是在——賣國?」

「更賣掉神州所有活在水深火熱的老百姓於金人手上?」

「是嗎?」慕龍又出奇的苦苦一笑,接著道:「應雄!你真的肯定為父是在賣國?」

「你可知道,為父與鳩羅公子等人密謀,其實並非在賣國,而是在……」

「救國?」

救國?應雄聞言更是冷笑一聲!他第一次發覺,其父慕龍原來是這樣不知廉恥!居然說自己在救國?不由嘿嘿道:「救國?你在說笑?」

「我像是說笑的人嗎?」慕龍正色,他的確不像!

「應雄,也許為父該告訴你另一個秘密,只要你知道這個秘密之後,你便會明白為父所幹的一切,從未賣國!」

「什麼秘密?」

「一個你絕不會相信的最後秘密!」慕龍言畢復再神秘一笑,接著,他終於一字字的把這個最後秘密道出,而應雄在乍聽這個最後秘密之下……

他整個人赫然呆住了!

不單呆住,他所有的血,亦彷彿要在這一剎那凝結!

頃刻之間,他整個人由不忿其父賣國,變至手足冰冷,他掌心的汗,恍如要一顆一顆結為寒霜!因為,他如今所聽的最後秘密,真的是一個天大的秘密!一個他絕不相信的秘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這秘密……絕不可能會是真的,絕不可能會是真的!」

「你……怎可能一直不是在賣國?而是在……救國?」

「你……?」

「你……」

「啊……」

應雄驀地失常地、絕望地高呼一聲!到底,慕龍所說的最後秘密,是一個怎樣驚人的秘密?會令向來泰然自若的應雄驚呼狂叫?

這一聲「啊」的高呼,不但震憾了整間書房,更震憾了在書房外不遠等候應雄出來的英名與小瑜!

英名與小瑜簡直無法相信,這聲「啊」的高呼,竟會出自應雄之口!這聲高呼聽來如斯絕望,就像知悉了世上最可怕的秘密一樣!

小瑜已不期然納罕道:「英名……表哥,應雄表哥為何會如此驚呼?難道他與慕舅父在書房內又再一言不合?慕舅父向他動手?」

英名不語,因為他明白,能夠令應雄如此驚呼,一定是一件令應雄感到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應付的事情!

應雄「啊」的一聲驚呼過後,接下來的,書房內竟是一連串的死寂;彷彿,是一個本來至情至孝的兒子對父親的心死,對自己的心死……

死寂一直持續了良久良久,戛地「軋」的一聲,慕龍與應雄終於緩緩從書房內步出來!

但見步出書房的應雄,此際一臉蒼白,白的就像一張紙,可說是面無血色,顯然曾受極大震憾,而慕龍更在與他一面步出書房之時,一面道:「應雄,爹對你所說三年後的事,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應雄不待其父把話說完,先自斬釘截鐵的答:「我絕不考慮!」

「爹,雖然你已把那個最後的秘密告訴孩兒,但,有些事,我是絕不幹的!你若要幹,便另覓人選吧!」

「應雄……」慕龍還想再說什麼,但應雄已義無反顧的大步朝英名及小瑜走去,再沒有看其父一眼!

慕龍無奈搖首,終於轉身步回書房之內。

小瑜大奇,忙不迭趨前問:「應雄表哥,適才你說什麼‘最後秘密’,究竟什麼是最後秘密?」

應雄無限苦澀一笑,語氣中滿是感慨:「既然已明言是秘密,那當然是愈少人知道愈好!小瑜表妹,你認為,我會輕易讓你知道嗎?別太高估自己的吸引力!」

應雄在心煩氣悶之下,一時之間語氣重了一點,此言一齣,小瑜登時無地自容,立即漲紅了臉,不敢再插嘴了!

應雄亦知自己出言孟浪,惟話已出口,也是補救無從;一直不語的英名鑑貌辨色,深知應雄心有隱衷,也是不欲強其所難,要他說出真話;英名只是道:「大哥,我知道,你一定是知道了一些令你也難以面對的事情。」

「但儘管你不願說出來,我們亦不會勉強你,二弟只要你知道一件事,便是……」

「無論你面對的是什麼難以面對的問題,我和小瑜,亦一定會在你身邊,與你一起面對它!」

驟聞英名此語,應雄不由心中泛起一絲感動!是的!即使他面對如何可怕的困境,他深信,英名與小瑜都會在他身邊開解他,但世上有一些事情,並不是如此簡單,也並不是如此容易解決……

「謝謝你,二弟!」應雄忽爾唏噓的道:「可惜,這個世界已變得愈來愈是複雜!複雜得縱使合我們三人之心也未必可面對!有些事情,我寧願永遠都不知道的好!」應雄說此話時若有所思,彷彿另有所指。

「不過,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三個如今能在一起,卻是最真實的!所以,實在該好好慶幸我們仍能一起!至於那些令人無法面對的事,就在必須要面對的時候,才去面對它吧!哈哈……」

應雄說到這裡忽地「哈」的一聲笑了起來,臉上的蒼白與憂疑亦一掃而空,霎時回覆了他平素的跳脫不羈,不拘小節。

是的!在大時代生存的所有諸式人等,誰希罕要面對一些自己無法面對的事情!就讓令人不快的現實隨風飄去吧!

反正,得快樂時且快樂,片時歡笑且相親!

明日陰晴誰人可料可知?正因不知,所以才更要珍惜此刻大家相聚之時……

而應雄,在緊接而至的未來日子之中,似乎亦逐漸淡忘了當日其父慕龍在書房內告訴他的驚人秘密。

甚至慕龍,亦在向其子漏了那個秘密之後,一直顯得低沉,也再沒重提要應雄三年之後助他之事,看來,他亦相當尊重應雄的抉擇。

那個鳩羅公子與及曹公公,亦再沒有在慕府中出現。

再者,自從知道那個最後秘密之後,應雄似對其父起了戒心;他並沒把他兄弟倆得到英雄劍的事告訴慕龍,只是把兩柄英雄劍好好收藏,免致節外生枝。

一切都好像從沒發生一樣。

正如英名,在逐漸傷愈之後,亦好像全沒武功盡廢一樣。

只有他心中自知,他已經再不是從前的自己了。

譬如,英名在完全傷愈之後,也曾嘗試親自打掃自己的寢居,這些舉手之勞的事,他不想假手於人,即使是他與應雄表面仍未和好如初之前,他也是親自料理自己的瑣事。

可是,滿以為自己對於這些瑣事仍能應付有餘,但事實並非如此;他還沒打掃寢居一半的地方,便已感筋疲力竭,渾身倦極抽搐,苦不堪言。

想不到武功一廢,他真的成為一個比普通人更不堪的廢人!

只是,慕府上下婢僕多年來已習慣鄙視他,全都不願服侍這個老爺不寵的所謂二少爺,即使有些時候被應雄嚴令所逼,也僅是馬虎了事。

最後,在求人不如求己之下,小瑜與應雄唯有親自為他料理生活上的瑣事。

小瑜是女孩子,幹這些生活瑣事固亦不視為苦事;更何況她對英名始終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親切感,她樂於為他幹日任何事,儘管其姊荻紅整天嚷著有一個蠢妹子。

然而更難得的,是應雄為英名幹這些打掃事宜亦毫無怨言;每次為英名打掃寢居之時,他總是捋起衣袖,認真埋首幹活,那管一身白衣弄至汙髒不堪;他有武功在身,甚至比沒有武功的小瑜幹得更快,只可惜,應雄空有一身武功,卻白白浪廢於這些瑣事之上……

只是,應雄卻從無半點不耐煩與厭惡之色,他看來是由衷希望儘自己每一分力,能令英名的生活過得舒適;縱使這種生活略嫌平凡,惟平凡既是英名所願,應雄便尊重他的意願。

有數次,英名由於沒有武功護身,染上風寒,久熱不退,且接連發熱五日五夜,就連小瑜,亦因照顧英名弄至連夜沒睡,最後在第三晚也都不支困著了;唯有應雄……

他,永遠都像是鐵鑄的。

英名生病的五天之內,他竟然可一直不離其弟身邊半步半分,不怕身心疲憊,只是忠誠的、矢志不移地守在其身畔照顧他,他甚至從沒好好歇過半分,睡過半刻!

是什麼令熱血漢子不倦不倒不睡不屈不撓?也許,亦只因為他痛惜其弟的一點苦心……

英名一生背父的他生母親孃的期望,可是他卻是神憎鬼厭、人人疏遠的孤星,他短短的十六年生命,從沒真正得過半絲安逸,如今更為應雄廢了武功,故此,應雄更是義無反顧,他誓要在自己有生之年,令英名一安逸的生活!

只是,他的努力,他的義無反顧,在其父慕龍眼中,在小瑜之姊荻紅的眼中,甚至在所有的婢僕的眼中,都是——犯賤!

婢僕們更在背地裡恥笑應雄:「嘻嘻!怎麼應雄放著大好的少爺不做?居然會悉心為那孤星幹這幹那?嘿!為那孤星那樣賤的人幹活,就連我們也老大不願意呢!應雄少爺可真是犯賤啊!他前世到底欠了那孤星什麼,今世竟會對他如斯的好?」

誰都不明白,何以應雄會與英名如斯的好?他們不明白,也許只因他們根本從未過英名與應雄之間的那種情……

應雄欠英名的,多得他一生也沒法還清。

而英名欠應雄的,也是今生今世也無從算清!

儘管婢僕們並不敢在應雄跟前說那些應雄犯賤的話,惟是,英名卻早已把眾人不堪入耳的說話聽在耳裡,他實在為應雄感到難受。

他明白,若要那些婢僕別再說閒言閒語,最直截了當的方法,便是自己離開慕府!

只要他離開慕府,所有關於應雄的閒言閒語,都會隨他而止!

是的!橫豎他已淪為一個廢人,若他再留在慕府,只會令應雄一生都會照顧他而勞心勞力,成為他一生致命的負擔!他不想應雄為了他這個沒有武功的廢人誤了一生,他已不想再負累他!

心意一決,英名亦不再遲疑,就在一個夜闌人靜的深夜,他終於在所有人都高床暖枕的時候,靜靜執著一點細軟行裝,乘夜溜出慕府。

一直的走呀走!饒是英名如何衰竭,還是一直堅持走下去!因為,他自覺已負累應雄太多……

可是走不多遠,就在他走至慕府以東半里之外時,他便看見一個人揹負雙手,站在那邊一棵樹下,定定的看著他!

是——應雄!

只見應雄仍是以其向來漫不經意的笑容一笑,接著一字一字的道:「英名,」

「你想逃?」

「你,終於也想甩掉我這個大哥了?」

「大……哥?」英名乍見應雄,當下心知不妙,他沒料到應雄比其所想的還要聰明,早已猜知他一定會走,且還在這裡截住他,他不由解釋:「我……並不是想甩掉你!事實上,你……對我的好,我一直都無從以報!」

應雄又是苦笑,道:「我對你好,那是應該的;我像希望你報答的人麼?」

「但……」英名道:「我已負累你太多太多,你可知道,整座慕府的婢僕,甚至整個慕龍鎮的人,都在笑你……犯賤,犯不著為我這個廢人廢寢忘食,我想,若我真的離開慕府,離開慕龍鎮,或許,對你來說會好……一點;這……已是唯一解決事情的方法!」

應雄道:「這並不是唯一解決的方法,你若要令我不再受這裡的人齒冷,還有一個方法!」

「什麼……方法?」

「方法就是……」應雄連眼睛也沒眨一下,語氣異常平靜得答:「我與你一起……」

「走!」

應雄此言一齣,英名當場大吃一驚,怔怔問:「這……怎麼可以?」

「大哥!慕府富甲一方,你留在爹身畔,將來一定前途無可限量,你……何苦為了我而……犧牲了自己的前途?我……只會成為一個令你一生透不過氣的沉重包袱,我會……」

「誤你一生!」

應雄乍聞此語,卻依舊面不改容,饒有深意的答:「你早已誤我一生!」

是的!自從英名不顧一切代應雄被廢武功那刻開始,便註定應雄一定要一生照顧他的命運。他早已誤他一生!

「只是,」應雄又道:「你誤我一生有何要緊?但若你真的獨自離開慕府,不知所蹤,卻更會令我一生再難心安理得!二弟,若你要大哥安心,便該讓大哥與你一起離開這個地方!」

「但……,大哥你還沒向爹辭行?」英名還想推辭,只是應雄不待他把話說畢,逕自道:「別操心!我早已留字給他!他明早醒來後便會知道我們已走,你看!我連英雄雙劍也一併帶來了!」

應雄說著,把自己揹負的雙手伸前,果然!他真的已隨身帶了英雄雙劍!顯見他早已決定離開慕府,為了英名,他連想也沒想,便已下了決定。

只是,英名猶想說服他:「但……大哥,難道,你真的忍心拋下爹?」

應雄若有遺憾的道:「是的!我實在也有點舍不下爹!只是,我更不忍心捨下你!他有人對他前呼後擁,可是你,你卻只得我一個……大哥!」

不錯!英名如今已一無所有,沒有爹孃!沒有武功!他只餘下自己孤單一個,極其量,也僅是還有應雄這個大哥……

「更何況,」應雄又道:「自從我知道那個重大的秘密之後,慕府,如今已不是當初我所依戀的地方,早一日離開那裡,也是好的……」

「英名,你若真的仍視我作大哥的話,這回並聽我一次,就讓大哥與你一起離開這個地方,忘記這個地方,在另一個遠方重過新生吧!」

重過新生?

對!也只有離開這個充滿無數不愉快記憶的慕龍鎮,他兄弟倆才可以重過新生,英名見應雄志堅若此,亦知無法再動搖他半點半分,否則,應雄便不配當他的大哥了!

他終於點頭。

應雄見他終於肯首,不由喜上眉稍,雀躍的道:「很好!這才像是我慕應雄的好兄弟!那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個見鬼的地方吧!」

說著正欲與英名舉步離開,誰知甫一轉身,便見一條纖纖的身影站在另一棵老樹下!幽幽的看著他倆!

「小……瑜?」英名與應雄齊聲低呼,他倆造夢也沒想過,弱質纖纖的她,居然也會尾隨他倆而來。

小瑜仍是幽幽的看著他兄弟倆,淺淺一笑:「想不到吧?」

「相信你們也想不到,我也會想到你們會走吧?」

應雄嘆道:「是的!我真的沒料到你會知道,也沒料到,連你也來了。」

「既然連我也來了,那……」小瑜一面說一面朝英名、應雄步近,遽然身不由己的,猛地投進英名的懷裡,哀求道:「請你們也不要甩下我!」

「請你們也帶我一起走吧!」

小瑜突如其來的舉動,令應雄英名詫異不已;應雄更納罕問:「小瑜,你又……為何要走?」

小瑜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如誠直答:「因為,若然慕府內沒有……你們,我留下去;也再沒意思!」

「我,會不該如何處置自己!」

萬料不到,連小瑜如此荏弱的一個弱女,也有這樣的勇氣與他兄弟倆一起往外闖!

可見她對他兄弟倆之情深!

應雄回望英名一眼,兄弟倆都知道,根本再沒有理由拒絕小瑜一顆不捨他倆的心!

驀地,應雄又響起他那慣常的豪爽笑聲,道:「好的很!既然小瑜表妹不怕捱窮捱苦,不怕每餐也為我兄弟倆燒菜弄飯,而淪為廚裡蓬頭垢臉的阿姆的話,我們真是求之不得!」

應雄說話總是如此,也習慣了,更何況得應雄答應,她更是喜難自禁,輕笑:「放心!我一定會盡力而為,給你們弄最好吃的,」

「如果你們不介意偶爾會中毒的話……」

此語一齣,應雄更是笑得無比開心;英名亦是深深一笑。

他看了看應雄,又看了看小瑜,看著二人兩張為他義無反顧的臉,他遽然發覺,自己原來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只不知,至這片刻的相聚,這片刻的歡笑,這片刻的真情,這片刻的幸福……

可以在他將要悲痛莫名的一生中維持多久?

※※※

一頭早已心死、折翼難飛的火裡鳳凰。

一頭本可振翅高飛、卻又誓要死守在折翼鳳凰身畔不欲高飛的鷹。

還有一隻飄零乳燕。

鳳凰鷹燕,一旦毅然離巢,面對天地之大,又將要往何方歇息?

何處棲身?

三個月後,一年將盡。

歲暮。

在一條不知名得小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