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1頁,共2頁

「不得了哪!不得了哪!」

「法顯,你何事如斯著急?」

「我……我適才把齋菜送到僧皇老主持的禪房內,發現……老主持正閉目盤坐床上,我滿以為他在入定,不欲打擾他,於是……便想把飯菜放在案上就走,誰知僧皇老主持突然睜開眼睛,對我溫然一笑:‘法顯,你今生慧根不深,勢難悟道,但此生既已出家,便是結有佛緣,來世亦必續佛緣,總有一天會悟道,孩子,別要氣餒!’」

「我實在不明白僧皇老主持何以會口出此言,就像一番對我的臨別叮嚀!後來,僧皇老主持閉目一笑,嘴裡又沉吟了數句,終於就一動不動,我……見好像有點不對勁,遂大膽上前一探僧皇主持的鼻息,詎料一探之下,天啊……」

「法顯,把話說簡潔一點,老主持……怎樣了?」

「老主持……他……他……」

「圓寂了!」

「什……麼?僧皇老主持……竟然在不虛外遊之時圓寂?那,主持圓寂前笑著沉吟了什麼話?可會是交託誰是新主持的遺言?」

「不不不!僧皇主持並不是說這些!其實他說的話,我也不大明白;僧皇主持只是這樣說:‘紅塵顛倒,真義難求;情義如火,人如撲火鳳凰;鳳凰不死,如何重生?英雄不死,如何可知患難真情?不虛不虛,你還不……悟?’」

※※※

劍有情。

劍,原來也有情。

這是英名瀕死前一剎那的感覺。

就在他的眼臉逐漸無力地軟垂下來之時,就在他的心跳得愈來愈慢、愈來愈若之時,他猶可依稀瞥見,從他手裡跌到地上的其中一柄英雄劍,竟爾在隱隱泛著一片迷濛的光。

恍如一片淚光。

彷彿,這柄與英名產生共鳴的英雄劍,也在為它自己等待了百年千年的主人命運而傷感落淚,淚盈劍鋒。

然而劍雖有情,人,卻比劍更有情。

英名只感到,此刻應雄摻扶著他的手出奇地用力,像是異常不捨他這個沒用的二弟一樣,應雄對英名所有的賞識之情,終於盡在這一刻如山洪暴發!

他不想他死!不單因他曾受其孃親慕夫人所託,也因為他真心欣賞他!

瀕死當中,英名猶迷糊瞥見小瑜已哭得梨花帶雨,她關心他,他也是知道的。

然後,他又看見一隻非常鎮定的手,搭著應雄的肩。

劇變陡生,縱是氣如淵嶽的劍聖,亦不禁為英名以自己性命代替應雄擋其致命劍指而微微動容,也許劍聖向來視七情如糞土,他勢難料到,世上居然會有人願以死相救一個甚至是血緣不同的義兄!

難得的是,就連劍聖也為英名將死而動容,那個把手搭著應雄肩膊的人,卻仍是相當鎮定,鎮定得如同此人早知英名今日必死,一切都是其意料中事。這個人會是誰?

原來,這個目睹劇變卻依然不動不驚的人,正是不虛!

白衣不虛!

就在英名瞧見不虛搭著應雄肩膊之際,他的心遽地跳得更慢,他知道,他真的要死了!

噗——噗!

噗——噗!

噗——噗!

噗——噗!

心跳生戛然而止,他終於再聽不見自己任何心跳聲。

他終於什麼也聽不見了。

※※※

人間有個老掉牙的傳言。

傳言,世人一直嚮往一見的鳳凰,本是一頭不死之鳥。

每隔五百年,鳳凰都會投火自焚,再從火裡重生。

重生後的鳳凰,會完全脫胎換骨,甚至比投火前更眩人心目,動人心魄!

然而,烈火無情,若投身熊熊火海,並不是一件容易忍受的事,要脫胎重生,便需忍受赤熱煎熬,讓自己的身心在火海內「玉石俱焚」,隨火灰飛煙滅!

這簡直是一項「壯士斷臂」的自戕行為!正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

如果,不死鳳凰若不是一頭鳥,而是一個人的話……

那這個人為情為義投火自焚之後,將如何脫胎重生?

※※※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

噗——噗!

噗——噗!

噗——噗!

噗——噗!

噗噗!

噗噗!

英名遽然又聽見了心跳聲,且是他自己的心跳聲!

他睜目一看,只見自己置身於一座破廟神案上,更令他吃驚的是,他還沒死!

饒是未死,惟醒過來後的他,顯然渾身乏力,此刻的他僅可勉強支撐身子,坐起來掃視四周。

「別太用力!」一個平靜的聲音猝地自廟門那方響起:「否則你若牽動真氣,全身經脈會再度逆亂,屆時便白費你大哥的一番苦心了!」

英名聞聲隨即轉臉朝廟門那方瞥去,只見這個說話的人,竟是那個曾搭手於應雄肩膊的白衣和尚!

「讓我先自我介紹!小僧法號——不虛!」他說罷合什行禮。

「不虛?」英名微感訝異,眼前這和尚貌約十七左右,相當年輕,料想佛學修為不高,惟一張臉卻是平靜無波,萬變不動,若非慧根不淺,便是功力驚人深厚,也許這和尚兩者俱有。

「不錯!是般若心經內裡‘真實不虛’的不虛。」不虛說時淺淺一笑,嘆:「幸而我來得及時,否則你……,唉,如今迴心一想,我師父僧皇派我前來看你,除了是他希望我能從你的命運裡悟出什麼外,也可能師父早以照心鏡知悉你必逢此劫,故才會遣我前來……」

「亦即是說,是你把我從死亡邊緣救回來?」

面對英名此問,不虛僅是輕描淡寫的答:「可以說,你一半是被我所救。因我師父僧皇不單能以照心鏡預知紅塵世事,還精通佛、醫二理,我的武功及醫理皆得自師父真傳,若你僅是給劍聖穿腸破腹,只要你一息尚存,以我所學醫理救你不難,可是……」

「你卻先被劍聖以劍指廢盡全身武功,才再受穿腸重創,傷勢極為嚴重,單以醫藥實在返魂乏術;縱使能有內力深厚的高手願意犧牲真氣保你心脈,你亦會因氣息過度虛弱而承受不了強大真氣而死,要救你,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便是以我的‘因果轉業訣’,將這個高手所犧牲的功力,由一道真氣分化為逾百道較柔真氣,方才貫進你體內;這樣一來你不但可保心脈,亦不會給強橫真氣摧耗過度至死。」

「可是,」英名遽然若有醒覺的問:「內力真氣修來不易,我只是一個沒用的人,有誰會為我這種人願意犧牲自己修練多時的真氣?」

「這還用問?你,自己認為呢?」不虛溫然反問,事實上,他亦為那個願意犧牲真氣以保英名性命的人感到驕傲,他為人性仍有如此光輝,而為人性感到驕傲。

不錯!不虛所言非虛!到了如斯地步,這還用問?英名已知道是誰願意犧牲功力救他了:「是……我大哥?」

不虛但笑不語,良久,方才唏噓的道:「在你重傷瀕死之時,那個現身欲奪英雄劍的少年高手,其實喚作‘破軍’;他奪劍,本是不想你和你兄應雄人劍互通,徹悟劍內的莫名劍訣,可惜還是慢了一步,給我以因果轉業訣把英雄雙劍卷給你們,到得你倆握著英雄雙劍的時候,他便已不用再奪劍了,因為,你們想必已頓悟了莫名劍訣,他再奪劍也是徒然!」

是的!這點英名倒是十分明白!緣於當他接著不虛卷給他的英雄劍時,已驟覺一股與劍相通的奇妙感覺,便像是豁然知道了傳言刻在劍內的莫名劍訣似的,那劍訣……

他仍記得!

他更心領神會,完全明白!

不虛道:「那少年高手破軍其時還有一個父親‘劍慧’匿在劍峰暗處,他兩父子本同屬一個萬劍源流‘劍宗’,此時見事情敗露,亦不避嫌從暗處現身,再與其子破軍一起悻然離去。」

「但,縱是我和大哥……已得悉了莫名劍訣,英雄雙劍仍是當世無敵的好劍,他們為何不把劍帶走?」

不虛道:「練劍者大都深信,劍有靈性,更會認定主人;既然兩柄英雄劍已認定你與你大哥是主人,他們得劍亦無所用,勢難發揮英雄劍的萬丈光芒,所以唯有放棄!」

「只是,他倆不奪你們的英雄劍已是萬幸,更遑論會犧牲功力救你,甚至以劍指誤中你的劍聖,雖然亦為你不惜捨命救你大哥而動容,但,他為劍執迷不悔!他亦絕不會犧牲功力救你,以補償他自己的過錯!唯一算是他對你補償的,便是他暫時放過你大哥,只是他離去的時候,仍揚言三年之後必會與你大哥再續那十九年的中秋約戰!」

英名悽然道:「這之後,整個劍峰,便只餘下我大哥和你,是高手了?」

不虛又深深嘆了一口氣:「嗯!那雙劍龍劍虎傷倒地上,也是自身難保!而我,因要使用因果轉業訣把貫進你體內的真氣化分為百道真氣,故亦不會是犧牲真氣的人,而你大哥已當仁不讓,主動要犧牲自己功力保你性命……」

「那,」英名聽至這裡不由一問:「他為救我,到底犧牲了多少真氣?」

不虛平靜的答道:「也許我應這樣說,你大哥其時抱著你相當激動,還瘋狂罵天罵地,喝罵天地別要奪去他的二弟,否則他孃親與及你的生母,還有他對你的期望便完全白費了!他為要救你,竟不惜把自己全身功力貫進你體內;你也曾習武,該知道一個高手在瞬間狂瀉全身功力,亦會距死不遠,幸而有我在,我及時制止了他耗盡全身功力救你,為他儲存了半成功力自保……」

半成功力?應雄身上只餘下半成功力?那豈非是說,他為救英名,耗用了他九成半的功力?

英名聞言不由倒抽一口涼氣,他縱然早知道應雄向來對他不好,是為了激勵他;但他也從沒想過,應雄對他是——如斯的好!

英名仰天嘆道:「九成半……的功力?大哥,你也……未免為我付出太多了。」

不虛搖首:「多與少從來並無定義。在你眼中認為太多,在他眼中可能認為未足以表達他救你的情切,一切只是因人而異!你為救他寧願代他而死,而他,為救你亦不惜要耗盡功力而死,多多少少,已經不再重要了!最重要的還是……」

不虛並沒有把最重要的一語道破,然而英名已然明白,最重要的,還是他兄弟倆此刻都未死,都能平平安安的再續這場兄弟緣份。

英名忽地醒覺,問:「那,何以如今只得你我在此?大哥和……小瑜在哪?」

「毋庸操心!為要覓地替你續命,我和你大哥於倉卒下只有來到這荒山古廟!折騰整夜方才把你救活過來!目下總算雨過天青,他與小瑜已下山找些吃的,與及預算僱一輛馬車送你回家。」

「送我回家?我不是已經醒過來了?就這樣以兩條腿回去難道不可以?何解要僱馬車送我回家?」

不虛聞言,本是萬變不動的他,臉色陡地凝重起來,他道:「別忘了,你被劍聖劍指穿腸破腹之時,他已先戳破你的丹田,廢了你的武功!」

「你,如今已是一個平凡人!」

英名一怔,難怪他醒過來後渾身乏力!其實這並不單是他受的重傷所致,更因為他已被廢了全身武功。

不虛道:「我與你大哥拼盡全力,也僅可把你的命救離死亡邊緣!至於你被廢去的武功,請恕我無能為力!而且,由於你被廢武功同時受到劍聖重創,故在傷愈後甚至不能像平凡人般用力,極其量,每日也僅可步行數里,否則便會疲憊不堪。」

每日僅可步行數里?甚至不能像平常人般用力?那……豈非連平常人也不如?那豈非是一個……廢人?英名聽罷不禁臉色微變。

不虛目光閃爍,試探地道:「怎麼樣?開始後悔自己會何會那樣衝動,不顧被廢功被殺之險,挺身維護你大哥吧?」

「不!」英名面上雖有點變色,惟很快便平伏下來,他斬釘截鐵的答不虛:「我不後悔!即使事情再發生,我還是會再幹一次!」

「更何況,我早已不想再在武功上求進,有否內力已無關痛癢!這樣也好!反正我也想當一個普通人……」

「但……」不虛還想說些什麼,就在此時,驀聽廟門外又傳來了一個冷靜的聲音,道:「不虛,別要再說下去了。」

「當一個普通人又有什麼不妥?也許這樣一來,便連我二弟‘孤星’之命也扭轉過來,豈非更好?」

語聲清朗,一聽便知是誰在說話,說話的人正是——應雄!

只見應雄與小瑜已僱了馬車回來,還停在破廟之外。

應雄與小瑜緩緩步進破廟,小瑜乍見英名已經轉醒,不由芳心大喜,喜極忘形奔上前握著英名的手,低呼:「英名錶哥,你……終於醒過來了?你沒事便好了!」

一語方罷,方才驚覺自己一時忘形緊握著他的手,有點不好意思,遂滿臉通紅的抽手站到一旁,惟她的一雙明眸隱泛著喜悅的淚光,顯見她確是為英名醒過來高興萬分。

英名卻只管看著步進來的應雄,應雄似亦為他能醒過來而高興,英名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對應雄說些什麼,他訥訥的道:「大哥,我……」

他很想感激應雄為救他而犧牲了九成半的功力,應雄卻似乎比他所想的更為聰明,未待他把話吐出,已逕自道:「二弟,別要再把話說出口,你想說的,也正是我想說的;既然大家都已知道對方會說些什麼,又何必要硬說出來?反正無論說與不說,我倆以後……」

應雄說至這裡,突然一手搭著英名的肩,無比堅信的道:「都還是——好兄弟!」

對!由始至今,他倆都是好兄弟!即使應雄曾因為想激勵英名而對他不好,亦已經過去了!他倆一個曾代對方接劍聖的奪命劍指,一個為救對方不惜耗用九成半的內力,若還要互相言謝,只會流於婆媽,一切雙方心裡明白豈非最好?

英名固亦明白應雄話中含意,他不期然輕輕點頭,忽爾一手搭著應雄放在他肩膊的手,一字一字的答:「沒錯!無論說與不說,無論以後遇上甚麼,我倆也是——」

「好兄弟!」

此言一齣,應雄當場豪情地笑了起來,不虛與小瑜,也是感極而笑。

三人終於告別不虛。

應雄、英名與小瑜縱然異常感激不虛這次的傾力相助,惟三人已離開慕府一日一夜,恐防慕龍會認為他們三人有甚麼不測,也只好即日趕回慕府。

由於英名傷勢仍未痊癒,應雄惟恐會牽動其胸腹傷患,遂親自把他扶進馬車廂去,更安排小瑜坐於英名左畔,而車廂右側還有一個位子,應雄於是回首一瞄正零仃站於不遠看著他們上車的不虛,道:「不虛,謝謝你今次傾力相助!是了!要不要送你一程?」

不虛搖首,神秘兮兮一笑,答:「好意心領了!但,我還有要是事待辦,恐怕不能與你們同行。」

車廂內的英名及小瑜聞言,探首廂外,英名更問:「不虛,只不知……這一別,何時再能相見?」

不虛看著英名,饒有深意的答:「放心!我與你還有機會相見的!別忘了我曾提及,我師父派我前來,本來是要從你的命運裡悟出甚麼,在我未悟之前,我一定會再見你們!」

「一定?」應雄也插嘴問,他似乎亦很想再見不虛,因為這小和尚並不如某些和尚般滿口誡律,嚴正得令人厭煩。

「一定!」不虛肯定的答。

究竟,不虛還有甚麼要事待辦,致使推卻了應雄欲送他的一番好意?

就在三人走後,不虛才緩緩的轉身,又再次步入破廟之中。

剛進破廟,他已刻不容緩坐下,更即時盤膝運氣,不消片刻,一大蓬鮮血已自其嘴裡「嘩啦」噴出,登時染了他那襲白色的袈裟,情況狼狽非常。

「好……狂……好盡好狠的……劍聖!」不虛一面抹去嘴角的鮮血,一面運氣調息;卻原來,劍聖那式劍指之重,其實已把英名傷的返魂乏術,本已無法可救,縱使應雄願犧牲自己全身功力,亦未必可救得了他?

只是,不虛眼見應雄救弟心切,可是以應雄一個人的功力,即使多麼努力亦無補於事,他一時動了惻隱之心,不忍見這雙兄弟從此陰陽永訣,遂在以「因果轉業訣」把應雄的真氣化為百道真氣之時,更暗中犧牲自己其中的五成內力貫進英名體內,希望藉他與應雄二人之內力,能把英名救活過來。

惟他既已在使「因果轉業訣」,又要同時犧牲內力,比諸應雄,倍是百上加斤;他其實早已內傷,惟不想令應雄、英名感到有欠於他,故一直皆強忍內傷,強顏歡笑;此刻三人一走,他已急不及待運氣療傷。

幸而運氣三大周天之後,他的內息總算平定下來,嘴角的血亦頓止,傷患已逐漸受控。

「劍聖,對付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你又……何苦下此重手?」

「你可知道,縱然他已被廢武功,今日他……不死,他必會有方法回覆武功,他將來的武功、劍道、甚至修為,將會比你……更好!他,將會是整個武林……」

「最好的!」

「你,又何苦先毀了……這個將會是你一生所遇最好的……對手?」

甚麼?為何不虛會說英名會有方法回覆武功?這是否其師僧皇告訴他的?

沉吟聲中,不虛復再運氣一提,又加緊療傷下去,只是,當他半張的雙目偶爾朝地上一瞄之際,意外地,竟給他發現了一些物事!

原來,在這破廟地上其中數塊破磚之上,像刻有隱隱約約的數行字;不虛連忙定神一看,只見這數塊磚上所刻的字,似是被人以尖銳之物刻下,所刻的字痕並不太深,顯見刻字之人內力不高,甚至沒有內力,那數行小字這樣刻著:「不虛,雖然我一直不醒人事,但我醒來後也可感到,把我救活的內力不單是我大哥,還應有另一股浩然內力,我知道,那一定是你!我這個沒用的人能夠得你及大哥竭力相救,實在不知該說些甚麼;只是,我很想說一句——多謝你!朋友。英名」

朋友?

乍見這兩個字,不虛不知為何,心頭當場泛起一陣莫名的溫暖。

這數行小字,顯然是英名轉醒過來之後,趁應雄、不虛及小瑜不覺時暗暗刻在地上,他明白,既然不虛不想他兄弟倆知道他也為英名暗暗犧牲了五成內力的事,他就如其所願,暗暗謝他好了。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