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風嘆道:
「華姑娘想來也是一個性情中人,只可惜許多時候,都是天不從人願……」
無雙夫人道:
「所以後來為了其腹中胎兒,我索性求她別要再想下去了;而且在這一年之內,我還要辦一件比自己性命更為要緊的事。」
「哦?夫人,你還要辦什麼事?」
「就是關乎——」
「傾城之戀的事!」
無雙夫人看來終於踏人正題了,聶風陡地精神一振,問:
「夫人,但你其時僅餘一年壽命,你還可為傾城之戀於些什麼?」
無雙夫人道:
「我那時在想,既然自己將死,相信已沒有時間想出如何可把傾城之戀用於正途上了;但我想不出,未必表示其餘的人亦想不出。可是,無故奇招只配真正英雄,我不想這式絕招落在不配的人手上,這樣做只會糟踏了它;倘若我的後人不配,我亦不會留給他們……」
「於是,我便以自己餘下的生命不斷昔思,以求尋出解決之法。終於在某一夜,當我夜觀天象之時,給我發現了兩顆新星……」
「這兩顆星,明顯是當關郎的武墾殞落之後,才在天上出現;也即是說,這三顆星本來同出一轍,而這兩顆星所代表的人物,亦會與關郎的資留完全相同,他倆,或許才是惟一值得傾城之戀的人……」
「可惜我同時發覺,這兩顆星的人物並不會生於當世,反而會誕生在三國時代的千多年後,實在不得不嗟嘆,三國時代的人竟沒有那樣的福氣,可以有緣一睹這兩個與關朗旗鼓相當的人物……」
聶風愈聽愈失笑,問:
「無雙夫人,你……真的如此篤信星象?」
無雙夫人毅然答道:
「據聞星象是女媧所創,以為世人對抗殘酷天命;我寧願深信星象,也總較深信那鐵案如山的殘酷天意為佳……」
對!天意何等殘酷,自負牢不可改;反而,墾卻是人世扭轉命運的光,即使星象不是真的,也曾給世人在苦難時盼望,也曾給世人絲絲希望的光……
倘若命運不好,沒有人甘願接受命運,故,寧信自己,信星……
也不信天信命!
元雙夫人歇了半響,復再續說下去:
「慨然依星象顯示,能夠與傾城之戀匹配的兩個人只會在千多年後出現,我更心如止水;反而餘下的問題,例是如何把傾城之戀好好儲存,留給那兩個值的得的人,就讓這兩個人再自行細想,如何把這式奇招用於正途,發揚光大好了……」
聽至這裡,聶風終於恍然大悟:
「故此,你便利用自己僅餘的一年壽命,設計這個地下冰窖,以隱藏傾城之戀的秘密?」
「你猜得不錯!我把傾城之戀的秘密深藏在這個冰窖之下,且還設下一道非常精密巧妙的機關;若非是那兩個與關朗具備同樣天賦的人,便絕不得其門而入……」
聶風道:
可是,若然星象所顯示的一切原是假象,千多年後根本便沒有這兩個人,那未,傾城之戀豈非白等千年?」
無雙夫人無雙堅信的道:
「傾城之戀絕對不會白等的!我偏不信這世上會有牢不可改的無意!這個世上,一定會有兩個與關郎一樣重義重情的人出現,我甚至從星象當中,早已看出這兩個人降生世上的名字!」
聶風一怔:
「無雙夫人,你已預知這兩個人的名字?他們……是誰?」
無雙夫人道:
「年輕人,你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其中之一?好!就讓我告訴你……」
「他們……是……」
就在這緊張欲裂的一刻,無雙夫人在虛空中浮蕩的聲音忽爾變得微不可聞。
怎會這樣的?沒料到在如此關鍵性的時刻,她的聲音會逐漸虛弱,聶風不由環顧四周,高聲道:
「無雙夫人,你究竟在哪?」
「請你告訴我,那兩個人到底是誰?」
虛空之中復再傳來無雙夫人的聲音,似乎仍嘗試盡力告訴聶風,可惜她的聲音實在太輕了,儘管聶風拼命以「冰心訣」傾聽,還是僅能聽見這些聲音:
「他……們……是……」
無雙夫人還是無法續說下去,她的聲音終於撤底消失於虛空之中。
「無雙夫人!無雙夫人!無——雙——夫——人——」
聶風拼命在這片虛空中高叫,然而無雙夫人仍是渾無反應,而就在此時,他,驀覺天旋地轉。
整個飄渺的空間像在轉動,不斷轉動,令聶風感到頭暈目眩。
最後,在周遭不斷轉動之下,聶風只覺——
眼前一黑!
四周又投入一片無邊的黑暗中!
聶風眼前這一黑並沒多久,而在他眨眼之間,那片無的黑暗亦已閃電飛逝,他眼前的景物,驀地又回到冰窖之內。
夢還是站在他的身畔,幽幽的凝視著他;無雙夫人的逅體,仍是異常安詳的躺在水晶屏風之內,一點也沒有移動過的跡象;看來,適才聶風所見的,真的只是無雙夫人在千多年前所安排的幻境!
多麼匪夷所思的神移虛空!幻境內的無雙夫人,甚至是幻境內所見的一切歷史,盡皆非常真實,真是專人疑幻疑真;無雙夫人以幻境傳言,可比遺書內的千言萬語高明得多!
還是夢率先再次開啟話匣子:
「聶大哥,神移虛空僅能維持一柱香的時間,如今時限已至,無雙夫人的幻影,是否已把一切告訴你?……」
哦?適才聶風看罷那樣多的舊事,也僅是耗用了一柱香的時間?
然而聶風目下所想的並非這些,他這然想起一個問題,一個在幻境之內,無雙夫人並未有提及的問題,他不在眉頭一皺,問正在把那捲遺書擲疊的夢:
「夢姑娘,經過了神移虛空,我大概已知道無雙夫人前事的來龍去脈,但,我有一個問題……」
夢悠然答:
「我們每代要守護無雙夫人這秘地的人,全都要攤開那捲遺書,經歷神移虛空的幻境,以求知道一切;故我對無雙夫人的事亦略知一二,聶大哥,你若還有什麼不明,不妨直說。」
聶風搖首:
「不,我這次並非問題乎無雙夫人的問題,我只想問……」
「你和姥姥到底是誰?」
是了!真是一語中的!夢曾說她與她的祖先世世代代都要揹負守護這裡,及守護無雙城的使命;但在幻境中卻未被提及,她和姥姥到底是誰?
面對這個問題,夢先是一怔,繼而才點頭道:
「聶大哥,你這次真的問對了!不錯!神移虛空之內井沒有關於我們的事,因為無雙夫人安排的幻境,也僅是她生前的往事,卻沒有她死後的事……」
聶風奇道:
「人死如燈滅,無雙夫人向故後亦應一了百了,還有什麼事會發生?」
夢固然輕嘆:
「無雙夫人雖已一了百了,卻有一個人仍未一了百了……」
聶風聽罷,暗暗回想適才在神移虛空中所見的種種景象,種種人物;他,霍地記起一個人,一個在幻境內仍未有下場的人,不由問:
「夢姑娘,你所指的人,可是——」
「華恩?」
夢只是笑,笑容中卻蘊含惆悵之色:
「不錯!我想說的正是華恩。」
「她,也是我和姥姥的祖先!」
聶風心頭一懍,異常吃驚問:
「夢姑娘,這樣……說,你們豈非也是關羽之後?你們豈非姓關?」
夢臉上的笑意更苦,答:
「我們確是武聖之後,可惜,我們根本並非姓關——」
「我們根本便沒有……姓!」
江湖險詐,隱姓埋名的人大有人在;然而何以夢和姥姥只有名字,卻沒有姓?聶風愈想愈感迷惘,幸而夢瞥見他臉上那絲疑惑之色,已先自為他把真相幽幽道來……
事情,原來是那樣的……
當年無雙夫人自知死期將至,她不但要布這冰窖下的機關,把傾城之戀的秘密收藏;再者,為了履行自己對關羽的承諾——照顧華恩,她不僅把自己平生所創的武學秘籍轉贈給她,希望她學得這些武藝,能夠自保;還以餘下的生命窮思昔研,終給其自傾城之戀的秘籍中衍生了一招「情傾七世」;這招「情傾七世」雖僅得傾城之戀百分之一的威力,卻已非常利害;只要華恩能夠習成:也是當世的絕頂高手,自保更是毫無困難了。
惟是:何以無雙夫人不直接給傾城之戀讓華恩習練?而偏要另外衍生一式威力次等的情傾七世?此其中又有另一番曲折!
傾城之戀原是一式至剛至陽的奇招,此招剛勁無匹的真氣,縱是關羽這百分百陽剛的男人亦甚感吃力,何況是一般漢子?更何況是女流之輩?
故此,無雙夫人惟有取一個折衷辦法,從傾城之戀中衍生了僅得百分之一的威力的情傾七世,希望對華恩無疑。
而且,她更以其超凡智慧,以一種堅硬無比、刀槍不入的奇特銀線,造了兩雙手套,名為「無敵霸手」!這兩雙手套有一種特殊的神效,能夠把用者的功力增強一倍;對於弱質織織的華恩來說,更是百利而無一害!
至此,無雙夫人總算能死得瞑目;只是她對華恩愈好,華恩的內咎便更深,深得她無法原諒自己。
就在無雙夫人魂斷之夜,天上正下著一場淒厲的雨,華恩再難忍受心中的悔意和激動,她瘋了一般,抱起自己出世僅數月的親兒衝出屋外,任憑暴雨在她母子倆的臉上身上,接著,華恩猶如一雙厲鬼般仰天狂嚎:
「無雙夫人!我華恩今生欠你的,我一定會好好償還!」
「今夜我就在此立一個重誓——」
「即使千秋過去,即使萬年過去,只要我華恩和我的後人仍然苟存,我們一定會默默守護獨孤城,甚至你後人千年萬年以後的城……」
「我們生生世世,也絕不會讓你後人的城,傾於別人手上,就讓此志此心——」
「天地共證!」
正因為這個誓言,華恩在無雙夫人亡故之後,不惜廢寢忘餐,朝夕苦練,希望能儘快習成無雙夫人留給她的絕世武學,還有那招「情傾七世!」
她這樣做,並非想以之自保,而是因為——
她一定要履行她的誓言!她要默默守護獨孤城,甚至無雙夫人後人的城!
再者,華恩只為自己與關羽所出的兒子取了一個名字,卻不容他有「姓」;她認為只有無雙夫人所出的兒子才配姓關,而她自己的兒子,以及後人都不配;她與她的後人,只配在無盡的歲月裡暗中護城。
只惜人算不如天算,斯時無雙夫人與關羽所出的兒子已然戰死沙場;況且於無雙夫人死後,其年僅十歲的二弟便被逼要登上城主之位,獨孤城便因在如此年幼的城主統治下,逐漸頹敗,到頭來還給別派佔領。
幸而華恩儘管神功未成,未能救城,卻還有能力把獨孤城這唯一的血脈救出;她把無雙夫人二弟寄養於民間一雙夫婦家中,而自己每晚皆著臉傳他獨孤城的三大絕學——雙劍法、降龍神腿及無雙神指。
華恩這樣做,只因為她已無顏面對與無雙夫人有血緣的人:只要她與她的後人,能世世代代以神秘人的身份守護他們,她已心滿意足!
她但願她自己為無雙夫人所幹的一切,但願此志此心……
能令無雙夫人在天之靈好好安息。
好好安息……
兩個絕色美女,本應是夙世情敵,到頭來竟成為一對至死不渝、惺惺相惜的知己朋友,人間世事的變化,許多時候,就是這樣令人感到驚歎。
正如聶風此刻的驚歎,他道:
「夢姑娘,正因華恩姑娘立了那個重誓,所以,縱使獨孤城亡了,最後還有無雙城乘勢重生?」
夢幽幽的點頭:
「在過去千年的歲月中,我們歷代先人為著無雙夫人的‘義薄雲天’,始終秉承華恩先祖遺訓,一直暗中守護獨孤城的後人;直至百多年前,獨孤城後人的勢力逐漸茁壯,我們的先人便混進其門下,暗中協助獨孤城的後人收復獨孤城這片失地,在原地再行開宗立派;我們的先人更助獨孤城後人鑄造了一柄舉世無雙的神劍——無雙劍,作為鎮城之寶,而無雙城亦因無雙神劍而得名……」
哦?原來無雙城建派之地,正是千年之前獨孤城的原址?聶風聞言又問:
「既然你先祖華恩矢志協助獨孤城後人,卻為何僅傳他無雙神指、無雙劍法及降龍神腿?為何不把‘情傾七世’也一傅給他?我也領教過情傾七世,雖雲它僅得傾城之戀百分之一的威力,但已足夠被稱為一式絕世奇招……」
夢定定的看著聶風,看著聶風那雙眼睛,似在讚歎他的心細如塵:
「華恩先祖不傳他情傾七世,只因為她在修練情傾七世之時,出現了一個亂子。」
聶風愕然:
「什麼亂子?」
夢斜眸一瞥無雙夫人的遺體,答:
「當年無雙夫人自傾城之戀中衍生情傾七世,只為滅弱傾城之戀的陽剛之力;若然僅得其威力的百分之一,無雙夫人滿以為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只是她還是算錯了……」
聶風道:
「她算錯了什麼?……」
「她算錯了,即使僅得傾城之戀百分之一威力的情傾七世,仍是至陽至剛。」
情傾七世……仍是至陽至剛?聶風連隨追問:
「那,習了情傾七世的華恩,她……」
夢惻然答:
「姥姥如今是什麼樣子,華恩當年便是變成那個樣子……」
天!聶風只感到心頭一驚,他無法想像,一個像華恩那樣的美女,變成像姥姥那樣枯槁的模樣後,心底將會如何難受……
「華恩先租在習練情傾七世之初,已感到此招的真氣偏向陽剛,但為了急於練成此招守護無雙夫人的獨孤城,她還是不顧一切印練下去;終於,情傾七世至陽至剛的真氣把她的一張臉變得形如骷髏,只有在使出此招之時,招中的陽剛真氣才會把她的臉回覆人形;可是,再次回覆人形的她已非一個美女,她的臉已因長久被那股至陽至剛的真氣燻化,而變為一張男人的臉,且還是紅色的,儼如關習當初在傾城之戀神功大成後所戀的紅臉……」
既然情傾七世的至陽至剛超出無雙夫人意料之外;它還有什麼其餘的惡果仍未可知,難怪華恩不敢把情傾七世傳給獨孤城的後人!
不過最出人意表的是,華恩終因傾城之戀而變為她最愛的男人「關羽」模樣;他的樣子,終於也伴她度過餘生,真是情的最大諷刺!
「那,姥姥既知此招會有這樣的惡果,她為何仍要習情傾七世?」
夢雙目霎時泛起一絲憐惜之色,似在憐借姥姥:
「姥姥她……不惜習情傾七世,只為她比我們歷代先人,更為無雙夫人的大義而感動,她寧願像我們的先袒華恩一樣,犧牲自己的臉,也要有足夠的實力守護無雙……」
想不到臉容鬼惡的姥姥,心胸竟也有這份熱腸;聶風忽然感到,姥姥其實並不如她外表般可怕;縱然她不擇手段要達到目的,她自身卻是異常可憐,也異常可敬……
他問:
「故此,橫豎她的一張臉已經毀了,為了更為鞏固無雙,她還想找出無雙夫人深藏在此冰窖下的傾城之戀?」
夢點了點頭答:
「當年無雙夫人不把傾城之戀給我先祖華恩,一來是怕她抵受不了傾城之戀至剛至陽的內力;二來,也因為她早從星象預知,惟有千多年後的兩個人才配傾城之戀,她寧願把它藏在這裡,讓這式無敵奇招靜靜的等那兩個匹配的人……」
聶風道:
「可惜星象,甚至女媧創星的傳說並不足信,傾城之戀未必便能夠等到這二人。」
夢道:
「但這已是唯一的希望了;我們中國人便是這樣,那管整個中國的命運如何悲哀依舊對前景充滿希望;儘管帶給他們希望的,只是飄渺的神話及傳說,他們也甘願相信,至少比沒有希望為佳……」
夢這一番話,雖是輕描淡寫道出,惟聶風聽罷,心頭卻深深一陣觸動……
是的!中國人真是非常悲哀總是脫不了故亂及被人看見、侵略的命運,但中國人同時又是生命力強、意志力強的民族,因為無論活在多麼惡劣不堪,甚至遭受外敵統治的環境下,中國人,仍是沒有忘記自己是中國人……
中國人,依然以身為中國人為榮,不向命運屈膝,不向多滅多難的國運屈膝!
以夢一個弱質,居然也能說出一番甚至連尋常男人也說不出的話,聶風對她的質賞之情更是油然而生,當然他並不會宣之於口,他反而改變話題:
「然則,夢姑娘,以你之見,你認為只有那兩個人才可得到傾城之戀的說法,是真是假?」
「我也很想知道。」夢答:
「據無雙夫人從星象的推算所得,這兩個人不但與關羽的資質相同,而且更會拯救當今之世一場大劫;其實,我也希望世上不會有這兩個人;若真的有這二人存在,便表示當世將有一場浩劫……」
說至這裡,夢不期然黯然低首,說下去:
「我寧願傾城之戀永遠無法重見天日,也總較世逢浩劫為佳……」
聶風聞言也是黯然,誰希望世上會有大劫?蒼生蒙難?
他道:
「可是……夢姑娘,何以姥姥會認為我或許會是傾城之戀所等的人之一?」
夢聽罷滿含深意的道:
「聶大哥,你既然想知道何解,我倆何不盡快到這冰窖之下,看個究竟?」
她說著朝冰窖其中一個昏黯角落一指,只見那裡有一個非常隱蔽的洞口,明顯是一條哺道人口!
甬道不僅昏黯,且一直向下延伸,聶風不虞這個深藏地下七十多丈的冰窖之下,還有這條雨道;這條雨道的盡頭,相信,便是傾城之戀所藏之處了……
而就在二人向下深人二十多丈之後,聶風終於瞥見前方有光,油燈的光!
不卑有光,在其眼前出現的,還有兩個異常矚目的大字——
風?
雲?
聶風非常咋舌!因為他同時發覺,這兩個大字原來刻在一道高逾五丈、闊逾三丈的巨大鐵門之上;那道鐵門,還刻有一個掌印
這……就是埋藏傾城之戀之處?
夢淡然答:
「正是!這道鐵門外觀不但巨大,而且據無雙夫人對我先祖華恩說,它還厚這兩丈,再者用以鑄造這道鐵門的,是一種極為堅硬的奇鐵,水火不侵;整道鐵門,更重逾數十萬斤……」
籲!數十萬斤?聶風心想,縱是絕頂高手,也絕不可能把此門轟開;若真的有人能把此門轟開,以這個人的功力,已是天下無敵,也不用再需要什麼傾城之戀了。
「好嚴密的防守!但……門上所刻著的‘風雲’二字,又作何解?」
夢瞟著聶風,目光中所隱含的深意更深,一字一字的答:
「這兩個字……」
「正是傾城之戀所等的那兩個人……」
「他們的名字正是喚作——」
「風、雲!」
啊!聶風猛然記起,無雙夫人在幻境內最後想說的名字,便是風、雲?按此推想,其中的「風」字,指的可能便是聶風了?
「夢姑娘,世上喚作風、雲的人何止千萬?為何姥姥會認為其中一個是我?」
夢答:
「能夠匹配傾城之戀的人必是當世至桀,絕非庸碌眾生。試問當今武林,能令所有江湖中人矚目的後起之秀又有幾人?數來數去,也只有神風腿‘聶風’,及不哭死神‘步驚雲’而已……」
原來聶風冰冷無言的雲師兄,也極可能是二者其中之一?聶風聽繼續益覺心驚,他斗然感到,或許,千多年前無雙夫人所預見的,會是真的……
只是,他實在像夢一樣,不希望那是真的;因為只要有這二人存在,人間便一定會有大難,否則便白白浪費此二人降生世上……
然而無論如何,此刻能夠解開他心中疑團的辦法,還是立即試試自己到底是不是其中之一,他隨即問夢:
「夢姑娘,相信姥姥已經醒轉,我們的時間已無多,到底怎樣才可開啟這道門?」
對了!說來說去,最後還是要討論如何才可開啟這道重逾數十萬斤的鐵門?夢連忙解釋:
「這道鐵門實是經過無雙夫人的精心設計而成;聶大哥,你可聽過兵器與其主人心神合一的故事?」
聶風點頭:
「聽說當一個人的武功已臻至某種超凡境界,他們使的兵器亦會具備一種奇妙靈性與其主人的心意互通,故在行招之時更是得心應手,功力倍增;但,那又與這道鐵門有何關係?」
「不。」夢答:
「是有關係的!因為在這道鐵門之內,正藏著武聖關公當年所慣使的兵器——」
「青龍偃月刀!」
「青龍偃月刀?他的刀在這裡?」
「嗯。如今姥姥手上也有一柄青龍偃月刀,不過那只是當年我先祖華恩為紀念關羽而放造的刀,根本與真的青龍偃月刀無法比疑;聶大哥,你可瞧鳳這道鐵門上的掌印?那個掌印,正是開啟此門的關鍵所在。」
「哦?」
「這個掌印,正是青龍偃月刀在這道鐵門內所藏之位的記號;刀就藏在掌印之內一丈深的地方;若一個與關羽有同等資質的人把掌心印在掌印之位,再凝神吐勁於鐵門之上,他身上與關羽同等資質的氣例會把青龍偃月刀吸引;這時候,即使這道鐵門的金屬如何堅硬,如何水火不侵,亦難擋青龍偃月刀這柄絕世神兵;它會迅速破門而出;而只要青龍僵月刀一齣,便會觸動門內的精密機關,這道鐵門亦會自動升起……」
無雙夫人的心思真是使人歎為觀止!相信以無雙夫人當年的智慧,也不比那個可以長生不死的神有絲毫遜色。
「既然如此,事不宜遲,夢姑娘,我們如今便開始吧!」
對!事不宜遲!這何嘗不是此刻夢與聶風心中所想知道的東西?聶風說著已把手印在那個掌印之上,夢猶不忘叮囑:
「聶大哥,記著!凝神提氣,再以心會氣,心氣臺一,以心引
「刀!」
聶風當下照做如夷,集中精神提氣,再把氣與心匯一而發;他與夢皆知道,這一掌實在非常重要!
聶風的心在想;雖然他還要面對姥姥的狙擊,惟他依然希望,這一掌並不能開啟此門,因為此門若開,便表示無雙夫人預言人間有難,都是真的……
而夢,向來淡然自若、溫婉姻靜的她此刻也不禁汗夾背,她看來比聶風更為緊張,不知她的心在想些什麼……
聶風就是這樣一直凝神吐氣,約過了半盞茶的時間,這道鐵門卻仍舊毫無動靜,難道……?
他大惑不解:
「夢姑娘,難……那個無雙夫人的預言有誤?抑或,我……根本例不是那兩個人的其中之一?」
夢並沒有回答,她只是凝眸瞄著聶風,目光中隱露少許失望之色;她何以失望?
也許並非因她終看不見傾城之戀如何蓋世無敵,而是因為,她太看重聶風;以聶風的武功資質,及他的夾骨柔腸,在她不可告人的心底,已可稱為當世至傑;她失望,只因為聶風竟仍未足配當一個能救眾生於水火的英雄,她替他不忿……
惟是儘管她如何失望,聶風總算鬆了口氣,他已準備把手撤回……」
可是,就在他將要反民手撤回的剎那,他,陡地聽見一些聲音,一些像是割開金鐵的聲音……
「那……那是……」聶風的眼睛睜愈大,夢也察覺他的變化;就在此時,二人翟地聽見一聲「掙」的刺耳尖響,說時遲那時快,一條黑影赫然——
破門而出!
啊!是它!是它!是它!
聶風與夢全都看見了,破門而出的,是它——
青龍偃月刀終於被牽引而出,那即表示……
聶風,真的便是無雙夫人所預言的——其中一人?
夢本來已感失望,如今在失望中卻又驟生驚訝,故而更為驚訝,他瞪著聶風,如夢的眸內竟爾泛起一片淚光,沉吟道:
「聶……大哥,真想不到,真想不到……你便是傾城之戀等了千年的人……」
「你……果然是無雙夫人所預言的……天生的……風雲!」
聶風聞言一顆心更是下沉,他曾聽過這五個字;就在長生不死的神敗亡之時,也曾吃驚地狐疑,聶風與步驚雲是「天生的風雲」;以神這樣一個絕世智者,當然也能像無雙夫人那般可以看透星象;神所預言的,可能也正是無雙夫人所預見的,只是無雙夫人對自己所預見的深信不疑,神卻過於自負,他寧願信自己的實力……
既然如今聶風已能把門開啟,無雙夫人的預言似乎異常準確。聶風心頭更是紊亂,暗忖,她所說的另一個人,會否便是——雲師兄?他所說的那個將由二人化解的劫難,將會又是什麼劫難,他,和另一個他,又將如何逆轉天命?對抗牢不可改的人間命運?
那道鐵門的機關雖已啟動,卻由於鐵門確實大重,要完全向上敞開也絕非殺挪間的事……只見那道鐵門僅是逐寸逐寸向上提升,而就在聶風心神紊亂之間,更他萬分咋舌的事發生了!
他簡直無法形容自己的震驚,因為他腰際的大穴倏地被人以指一點,他當場動彈不得!
而對他穴道的人,赫然是——
夢!
「夢……姑娘,你……為何……」聶風怔怔的看著夢,過度的震驚,已令他說不出半句話;夢也瞥著他。目光中滿是歉疚之色,悵然的道:
「聶大哥,對……不起,我……這樣做實是……逼不得已!」
她為何會逼不得已?聶風愣愣問:
「你……這樣做,到底為了什麼?」
夢被聶風如此一問,更慚愧得無法抬頭;就在此時,一個冷靜的聲音嘎地在哺道之內響起:
「她這樣做,是為了——傾城之戀!」
聶風斜眼一瞥,只見雨道之內忽地多了三個人,而說這活的人,正是夢的二姊——
五夜!
其餘二人,卻是被五夜押著的——小南與小貓!
小南、小貓似乎早已被封穴道,此際乍見夢與聶風,不由齊齊叫道:
「姐姐!師父!快救我們啊!那個姥姥的樣子很恐怖啊,她差點把我們嚇昏了!」
是了!姥姥不是說,要和小南兄妹一同下來找聶風和夢,她為何仍未現身?四夜又在那裡?
五夜見兩個小孩叫個不停,柳眉一豎,隨即封了他倆啞穴,叫他倆動又不得,叫又不得,才意氣風發地對聶風笑道:
「聶風,你不知道這世上有美人計這回事麼?雖然我們的三妹臉有紅痕,但姥姥其實一早已瞧出你對夢那丫頭有意;所以才會叫她好好的利用你,而她真的忍心利用你,還安排了一場從姥姥手上救你的好戲,令你更信任她,她便可與你一起下來尋那傾城之戀。」
聶風聽罷五夜這番話,連隨向夢一瞄;但見夢的頭垂得更低,她既然役否認,便是預設,五夜所說的是真話。
「但,姥姥若要我替她開啟此門,只消合你四人之力便可把我擒下,為何要花那麼多的工夫,做這一場好戲?」
「哎呀!你是真不知還是裝作不知呀?」五夜嬌笑:
「你忘記了嗎?開啟此門必須凝神提氣,心氣合一;若然我們以武力逼你,你那裡會甘願心氣合一,既不甘心,便難以開啟這道門了;所以我們才會做這一場好戲……」
聶風雖被封穴道,惟仍處戀不驚,他冷靜的問:
「那未,如今姥姥與四夜又在哪?她們何以不來?」
五夜道:
「你有所不積壓了!姥姥適才本來也想一起下來的,但誰知無雙城三里外的診之上,忽地煙暴放,還砌成‘攻城’兩個字;姥姥為防有人攻城,便立即與四夜大姊趕去哪兒,看看是否真的有人攻城;若是真的話,她便會先把那些攻城的人解決,再口來這裡看你
「看你的屍首!」
此語一齣,一旁的夢臉色大戀,聶風反而沒有大大的驚訝,;也許他早已遍歷江湖,早已明白「飛鳥盡,良弓藏」這個永恆的江湖真理!
夢焦灼如焚的道:「二姊,怎會這樣的?姥姥還應承我,事成之後,絕不會難為……聶大哥……」
五夜睛光一閃,道:
「可是,姥姥已經改變主意;夢,你這個傻丫頭,聶風簡直已是我心中的如意郎君,二姊也不捨得他死的,只是……」
「傾城之戀已即將到手,我們將可憑藉它而永遠守護無雙,我們的秘密絕對不能讓外人洩漏,所以姥姥也這樣嘆道:聶風這小子雖是一等一的好人,但,沒辦法了,就叫夢兒——」
「親自把他殺了吧!」
要她親自殺掉聶風?夢更是渾身一震,淚下如雨,她顫抖著道:
「不!怎……可以……這樣?我……怎能殺……聶大哥?」
五夜面色一沉:
「你捨不得?你竟敢違抗姥姥?你竟然忘記無雙夫人對我們先祖華恩的大義?」
乍聞無雙夫人這四個字,夢又是全身一震,是的!無雙夫人對她的先祖已情致已盡,她絕不應忘記!她不禁步近聶風,那雙穿著銀線手套的無敵霸手已高高舉起,她……真的要殺聶風?
但見她依舊舉棋不定,蒼的粉壓已滿是淚痕,聶風也默默的看著她,一憐惜與無奈,似也感受到她如今的抉擇何等辛苦……
良久良久,夢似乎已下了一個決定,但聽她幽幽的對聶風道。
「聶……大哥,一直……以來,夢……其實都在演戲,但,當中有一些……也是真的……」
真真假假,誰能分辨?只有她心底才真正知道,其實說了也是徒然……
「為了……儲存傾城之戀這個秘密;更為報無雙夫人的……深恩,夢知道……姥姥一定不會……放過……你,但,若要我……親手殺你,根本……便無法下……手……」
「只是,我……也絕……不忍心……看你……死在姥姥……她們手上,聶大哥,你……教我……該怎麼辦?你教……我該怎麼辦?」
聶風無語,他也知道夢身在夾縫當中的為難,惟,他,亦愛莫能助……
然而,當他深深的看著夢的臉時,竟然發覺,夢的雙目赫際流露一股堅定之色,彷彿,她已下了一個決定……
是的!在她心中,她已下了一個決定!聶風暗暗吃驚,從夢那堅定的眼神看來,他彷彿已感到夢的決定是什麼了……
可是他猶來不及反應,斗然間,夢已像是鼓起無比勇氣的道:
「聶大哥,從……你第一次遇見我,第一次給我那錠銀子開始,我已……非常……敬重……你……」
啊!她到底想說什麼?聶風納罕,一旁兵著小南兄妹的五夜亦納罕。
正當他們納罕之際,毫無徽兆地,夢遽他說出一句更叫他倆駭然的話:
「聶大哥,其實……其實……我……一直都……很……」
「喜歡你!」
「喜歡你」三字一齣,五夜臉色陡變,聶風的一張臉我是一片火紅,小南兄妹即使動叫不得,雙目也似在暗暗鼓掌!
但,是什麼原因叫一個本來羞澀的女孩,鼓起勇氣對心愛的男人說出這句話,除非,除非……
這個女孩已不想活了!
果然!夢繼續說出一句更聳人聽聞的話,她道:
「既然我……不忍心看著你死,那……我惟有……比你……」
「先死!聶大哥,永別了……」
此語甫出,夢的無敵霸手,己閃電向自己天靈砸去;她,真的要與聶風一起死!
變生肘腑,五夜和聶風陡地一驚;五夜雖然平素總和四夜一起,與夢疏離,但如今生死關頭,姊妹親情霍地如山洪瀉出,她驚叫。
「三妹別傻!萬事有商量啊……」
萬事有商量!這真是一句老掉牙的老話!親人離家出走,總是萬事有商量!可是如今還有什麼餘地結夢商量?
而五夜距夢實在大遠,根本例無法及時救她;聶風又穴道被封,更是欲救無從;難道……夢就此芳魂寸斷?
不!因為在這個洞內,目下還有一個相當聰明的人,還有一個比聲音還快的人,他,突然奇蹟地出手!
只是「噗」的一聲!他的手已及時把夢的無敵霸手製住!但,這個出手救她的「他」,卻令夢與五夜極度震驚,極度震驚……
出手救夢的人,正是們絕對不相信仍能動手的——
聶風!
他不是早被夢封了穴道?全身動彈不得?他為何仍能出手?難道?難道……?
就在夢與五夜極度震驚的同一時間,那道厚重的鐵門嘎地發出「嗤」的一聲!聶風、夢、五夜三人連隨齊齊回頭一望,啊……
原來那道鐵門已上升五、六尺,門內驀有一道強光暴射而出,傾城之戀終於——
重見天日了!
好刺眼的豪光!好皆目的豪光!聶風三人猶未瞧清楚門後的傾城之戀到底如何,豪光之中,已有一股強烈感覺猛然向洞內所有人侵襲……
天!那是招意!萬世無敵的招意!
「隆隆隆」的三聲!聶風、夢、五夜競被這股萬世無敵的招意深深打進洞壁之內,三人齊吐鮮血;幸而小南兄妹在五夜之前,恰好以她為墊,反而未致受傷!
好無敵的招意!蓋世無敵的奇招未露,它足以毀滅世間的無敵招意,已把三大一流高手打進洞壁之內,這在歷史上最無敵的傾城之戀,究竟會是怎樣的?
強光冉褪,聶風三人終於可以看見門內的情景;詎料三人一看之下,當場目定口呆,汗滴如雨……
譁!
正當聶風三人已發現傾城之戀秘密之際,姥姥與夢的大姊四夜,亦已閃電掠至無雙城外三里之地,地裡竟昌一個滿布山丘的地方!
不出所料!姥姥二人但見正有兩幫人馬忙於廝殺,其中一方人數約為千餘,正是無雙城的侍衛;另一方人馬顯然比無雙城人馬更為鼎盛,漫山遍野,多不勝數;而且觀其裝束,正是天下會的門下!
「是天下會廣姥姥掠至其中一個山丘之上,四夜亦緊接掠,二人卻竟然沒有即時對無雙城眾加以援手,姥姥又道:
「想不到雄霸居然不理我以血凝字的警告,斗膽揮軍攻打無雙!」
四夜問:
「姥姥,對方人多勢眾,而且無雙城侍衛看來寡不敵眾,已在節節敗退,再這樣下去只會被他們攻陷無雙,我們如今應該怎辦?」
姥姥不語,就在此時,忽聽見正廝殺的天下會眾喝道:
「嘿!無雙城的無膽鼠輩,快給我們天下會速速歸降,否則我們的主帥步驚雲便再不會對你們手下留情,把你們殺個片甲不留!」
「步?驚?雲?」山丘上的姥姥緩緩吟這三個字,手中那柄並非真貨的青龍偃月刀也在發光,她陡地向山頭彼方其中一個天下會所札的營地一指,對四夜道:
「擒賊先擒工,我們就先擒下步驚雲,逼他們全軍撤退!」
「好!」
不消刻,姥姥與四夜已掠至軍營之上,營地內的天下會眾警覺性似乎相當高,迅即發現二人,暴叫:
「有敵人……」
但叫的人猶未叫畢,咽喉已被姥姥一刀斬斷,血灑長空,人頭落地;我而其他人已全部發現她倆行蹤,紛紛上前撲擊!
姥姥斜目一看四夜,囑咐:
「四夜,用你的困仙綱先纏住他們,讓我把步驚雲找出!」
「知道,姥姥!四夜當下領命,因仙綱閃電撒出,當場把撲上來的天下會眾綱個正著!
這些天下會眾,對於姥姥和四夜來說,並不足懼,反而營內有一個人,卻是一個非常難以對付的角色!
就在四夜把眾多天下會門下一綱成擒之際,其中一個軍營之內,赫然傳出一個非常冷酷的聲音,比姥姥更冷酷的聲音:
「誰要找我?」
語聲未歇,一條快絕的人影己然破營而出,閃電躍上五丈之高
他,身上的鬥蓬隨鳳飄飛,他便揹著天上那輪殘月,揹著厚厚烏雲,已如一道紫電般向姥姥疾撲而下,氣勢無雨!
可是在下的姥姥猶氣定神閒,冷笑:
「你就是步驚雲?」
沒有回答!是否他認為,已沒必要因答一個死人?
對方不答,姥姥卻不怒反笑,眼中殺意大露:
「好!不愧是傳說中不喜言語的步驚雲,今日,就讓老妾來會一會你這個——」
「不哭死神!」
招隨聲起,姥姥正要挺刀而上,然而,就在「他」愈壓愈下的剎那,她翟地看見了「他」的真正面目……
怎會是……他?怎會是他?
這個正撲下來的他;竟然並不是步驚雲!
他,赫然是……
獨孤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