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師父,你……怎樣了」?
「沒……什麼,為師只是……突然感到有點……心緒不寧……」
「師父,晨兒跟隨你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你如此忐忑不安,以你的劍道修為,早應臻至古井不波的境界,難道……難道江湖將有……大事發生?」
「嗯。我也是這樣的想,不知何故,我體內的劍氣遽地急劇亂竄,彷彿受到一種不知名的力量遠遠挑釁……」
「這些年來,師父你已提不起任何戰意,究竟是什麼力量,能夠牽動你的劍氣?」
「我隱隱感到,那……應該是一股異常可怕的——必勝力量!」
「必勝力量?師父,會否是你曾向晨兒提及的那個‘劍中聖者’,被你險勝之後深深不忿,如今終於悟出了他的下一劍,一式他自信可以把你擊敗的劍?」
「相信不是。當年與他決戰之後,我對他的劍已十分熟悉,我甚至可以從他的劍,推測他在未來十年的劍道進境。」
「什麼?師父,你……竟能推測他在未來十年的進境!」
「哈,當年他已擅使‘二十一式’絕世劍法,為師深信,他在未來的八年內,一定會悟出他的‘第二十二劍’。」
「師父,你既能推斷他會悟出第二十二劍,是否表示,你已經有破解這一劍的方法!」
「能否破他的第二十二劍,井非問題所在,最重要的,是他若依著第二十二劍鑽研下去,還會悟出他的‘第二十三劍’,這一劍,亦將會是他畢生最強最匪夷所思的一劍!」
「最強最匪夷所思的劍,未必便是無敵的劍,師父,假如這位劍中聖者真的能悟出此劍,你可有把握破它?」
「這就須視乎屆時我的進境而定,再者,他的第二十三劍,也真的足可滅天絕地,且還遠遠地超出劍道以外,它,根本便是一式不應存在人間的劍招!」
「晨兒不明白,何解這一劍不應存在人間?」
「因為這一劍的威力,可能……足以把我們如今所存在的世間——停頓,讓一切生靈任其宰殺!」
「把世間停頓?這……是什麼劍法!」
「當劍法已超出劍道以外,或許已不該稱為劍法,而是‘絕世奇招’,為師只是感到他若真的悟出‘第二十二劍’,便能把世間停頓,至於其中奧妙,此時還未至為師可以完全參透的時機。」
「那,適才向師父便氣挑寡的力量,真的不是那個劍中聖者的力量?」
「絕對不是,那是另一股與他將來的第二十二劍同樣可怕的力量,它,也是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上。」
「難道……那股力量亦可把世間停頓?」
「不,適才牽引我體內劍氣的力量,並非把世間停頓那樣簡單,它可能是一股,已經超越我們這從此時代的人……所能認識的可怕力量!」
「師父,若……這股力量真的超越我們這個時代的人所能認識的範疇,那……它豈不是屬於未來?」
「不單是未來,我相信,直至很久的未來以後,這個世上的人才會知道‘它’究竟是什麼,就像如今我們都不能確定世上是否真有鬼神一樣,或許在許久之後,世人才懂得如何證實或定鬼的存在。」
「但,剛才這股不應是我們這個時代所能認識的力量,不是向師父的劍遠遠挑寡嗎?那即是說,無論它應否在這個時代出現,它亦已經出現了……」
「嗯,而且為師亦已隱隱感到它出現的方向。」
「那個地方?」
「南方。」
「哪裡?」
「無法知道!豁盡為師的劍道修為,為僅知道這股力量正在南方一個遙遠的角落重生,它就像一個眸脫天下的絕頂高手,將要向世人展示它深藏許久的——無敵!」
「無限可能的無敵!」
對了!真正的無敵已即將重現!而無敵——
就在這裡!
就在聶風眼前!
無敵未露,無敵招意已把聶風、夢及五夜深深矗進洞壁之內,小南與小貓雖一直在五夜這前,以她為墊,未致受傷,惟招意中的逼人壓力,亦把二人壓至喘不過氣,早已雙雙昏厥過去。
同一時間,眼前那道巨大鐵門內所暴綻的豪光已然黯淡下來,那股空前強大的招意亦開始冉褪,聶風、夢與五夜不期然朝門內一望,當場譁然!
門內的是……
是一幕奇景!
鐵門之內,已沒有剛才那股奪目豪光,相反,居然相當昏黯,但聶風三人仍是一眼便把門事物瞧得清清楚楚。
門內的世界,赫然是一個非常巨大的洞,惟這個洞的洞壁卻非山石,而是鐵!
與那道鐵門一模一樣的鐵!
整個地洞,上至洞頂、洞壁,全都是以相同的奇鐵鑄成,猶如一個堅固無比的鐵桶,難怪若不能記動那道巨大鐵門,便絕不能進入洞內。
然而,這是一個沒有底部的鐵桶,因為這個洞竟然沒有地面,本來該有地面的地方,只有一個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這個牢如鐵桶的洞雖已甚奇,洞內還有一些東西,更奇!
聶風翹首一瞥,只見鐵鑄的洞面,有一根粗逾五丈的鐵柱延伸而下,他一望便知,這根鐵柱正是無雙城城門前的那根鐵柱,沒料到鐵柱自地面向下延伸,居然能抵達這裡,若仔細一算聶風等人目下在地底的深度,這根鐵柱,想必有百丈之長。
到底一根如斯長的鐵柱,為何要深入地底百丈?
這根柱的盡頭,又在哪?
已經不用再疑惑了!聶風三人已同時瞥見,這根巨柱的盡頭,竟把一龐然巨物懸在深淵之上,而這巨物,赫然是一座非常宏偉的——」
三角鐵塔!
這座鐵塔之高,幾達九丈,鐵塔底部之廣,少說也有十丈丁方,可說是相當壯觀,而鐵塔之內,隱隱然還透現一道微光,顯見適才那道萬丈豪光,正是從塔內綻出。
這麻鐵塔仍舊以相同的奇鐵鑄成,故亦無堅不摧,密不透光,惟是,那道萬丈豪光竟能透過奇鐵綻出,不問而知,塔內的,一定是一股無或匹敵的力量!
一般暫時在歷史上最強大的力量……
「傾城……之戀?傾城之戀就在塔內?」聶風眉頭緊皺,他不虞「它」的威力已驚人至此,單是招意,已能透鐵而出,還把他們三人打進洞壁內,重傷咯血!
而就在他眉頭緊皺之際,出其不意地,死寂中驀然響起了一個聲音,道:
「你猜得一點不錯,塔內的,確是你們想找的——」
「傾城之戀。」
驟聞此語,聶風的心倍覺惑然,這個聲音,絕不屬於與他一起被打進洞壁的五夜和夢,他認得,這人聲音,是屬於……
無雙夫人!
果然!三人驚愕之間,無雙夫人的幻影復再悠悠出現,飄浮於那座巨塔之上。
「無雙……夫人」」再見無雙夫人,夢感到相當詫異,不自禁的低呼:
「你……怎會再度在此出現?難道……這裡也施了你的……神移虛空?」
「嗯。無雙夫人的幻影微微點頭,答:
「這道鐵門之內,確是丁了我神移虛空的迷香,不過你們毋操心,鐵門內的所有景物仍是真的;只有我,才是幻影……」
無雙夫人說輕又朝聶風三人一瞄,溫柔地續說下去:
「能夠開啟鐵門進至這裡,你們三人之中,想必有一個是傾城之戀所等待的人,今次我再度現身,便是要告訴這個能夠匹配此招的人,如何才可得到塔內的傾城之戀。」
聶風聞言,目光斜斜朝那座巨塔一掃,道:
「這座塔渾無半絲縫隙,牢不可破,且用以鑄塔的金屬,看來與那道鐵門所用的奇鐵無異,似乎,若要破塔取招,非要用這種奇鐵的剋星——青龍僵月刀不可!」
無雙夫人唯著聶風,眼神像在讚歎他的目光銳利,她道: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可惜,鑄造這個塔的奇鐵雖與那道鐵門一樣,但到了此時此刻,縱使是能破那道鐵門的絕世神兵‘青龍偃月刀’,也決不能再依樣葫蘆,把這座巨塔一刀劈開!」
「為……什麼?」一直不語的五夜亦好奇追問。
「因為——」無雙夫人的答案極為出乎三人意料:
「塔內根本便沒有傾城之戀的——」
「秘籍!」
此語一齣,夢與五夜不由臉色陡變,「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就連比她倆更快回復冷靜的聶風,亦為之微微動容。
這亦難怪!他們幾經波折才進至這裡,夢還一直在演戲,誰知鐵門內的無雙夫人居然對他們說,根本便沒有傾城這戀的秘籍,簡直是開玩笑!
無雙夫人巧笑回眸,道:
「少操心!塔內雖然沒有傾城之戀的秘復,卻有它的——招意。」
「招意?」
「不錯,當年關郎雖把傾城之戀的秘復留給我,但,臨世奇招便是曠世奇招,以我當時的智慧,一時間亦無法領悟其其中奧秘,更遑論可將它善用,直至後來我為保護華恩而受了重傷,只餘一年壽命,那時候,我方才真真正正的心無旁驚,專心一意的鑽研確是一式博大精深、超乎想像的奇招,可是博大精深的東西總是過於繁複難明,為了讓千年後的那兩個人,在找到傾城之戀後,更快領悟,我索性毀掉了傾城之變的秘復,而把其精髓及招意,以神移虛空之法貫進這認巨塔之內……」
「故此,眼前的這座巨塔,不獨鑄造它的奇鐵無堅不摧,內裡還充盈著傾城之戀的招意,由於有這股無敵招意在內裡守護關這座巨塔,這座巨塔更是固若金湯,即使以青龍偃月刀,亦無法可把它劈開,除非……世上有一種絕世神兵或力量可以比傾城之戀的招意更強,才可劈開這座塔……」
聽至這裡,聶裡驀然插嘴道:
「只是若真的有此絕世神兵或力量能比傾城這戀更強,那身負這種力量的人,也不會再希冀傾城之戀,反正己可天下無敵。所以我猜,應該還有另一個方法可以破塔。」
無雙夫人一笑,道:
「正是這樣,這座塔的設計,與那道鐵門有異曲同功之妙,你們何不先看看塔上的記號?」
說著一指巨塔其中一面,只巨塔之上,赫然有一個和那道鐵門上一模一樣的——
掌印!
聶風一愣,問:
掌印?難道……又必須以傾城之戀所等之人的掌中之氣,啟動這座巨塔」」
無雙夫人道:
「雖不中亦不遠,這座塔的四壁盡皆厚逾一丈,惟獨那個掌印才是整座塔最薄弱之處,但亦厚達三尺。傾城之戀源自關郎,與他體內的氣亦息息相關,只要一個與關郎資質相同的人把手按在掌印之上,塔內那股傾城之戀的招意便會如見主人一般,破塔而出,屆時候,在傾城之戀的無敵招意之下,那個人便會完全明白如何可以使出傾城之戀……」
以招意護塔,再以塔護招意,彼此相護,真是非常周密的安排!無雙夫人為了不讓傾城這戀落到不值得的人手上,拱衛它的機關一重又是一重,可見用心良苦!
「但——」夢道:
「無雙……夫人,塔內那股敵意,既然是你以神移虛空之法迸塔內,那即是說,那股招意其實僅是幻象,幻象絕不應有任何實質威力,它能破塔而出?」
無雙夫人搖首:
「這便是傾城這戀最獨妙之處了!我貫進內雖僅是其如意及精髓的幻象,以求令破塔者更快領悟,可是傾城之戀已超越了人類「所能想象的範疇,儘管是它招意的幻象,也有無限量的驚世威力,適才,就在那道鐵門上升剎那,相信你們已領教過它的無敵招意
是的!聶風、夢、五夜三人井沒忘記,適才那道奪目豪光如何絢爛,與及那股招意如何把他們三人矗進洞壁,那股招意雖未能破塔而出,但能夠「透」塔而出,想必是受到聶風以掌啟動鐵門時,所生的遠遠牽引。
聶風愈想愈覺此招不可思議,無雙夫人複道:
「今次我再度現身,除了解釋破塔之法,還為了要給將要得到傾城之戀的人——」
「一個勸喻。」
「什麼勸喻?」
「傾城之戀,根本便不屬於三國時代,也不屬於千年後的人,它可能是屬於距我們很遙遠未來,只是意外地給關郎在練功時悟得,因此縱然稟如他,也未能知傾城之戀的力量極限,所以,即使是能夠匹配傾城之戀的人,若未能想出如間把它善用,還是不要隨意破塔,把這式絕世可怕的奇招帶回人間……」
「再者,絕世奇招所虛耗的內力極巨,當年若非關郎自身的內力修為深不見底,只怕使出一次傾城之戀後,早已氣盡而亡,故而,我希望傾城之戀的擁有者,在未有可以負荷此招的內力前,別要胡亂使用,否則縱能把此招施而出,也僅會在招盡時——」
「與招同亡!」
與招同亡!這簡直已不是一句勸喻,崎是一個嚴重警告!
說到這裡,無雙夫人的幻影已開始冉冉消失,事實上,到了這個地步,她為傾城之戀所一切,經已大多,縱使是她的幻影:也該是徹底休息的時候了……
然而,在她仍未完全消失之前,猶不忘補充最後的一句話,一句叮囑:
「還有,傾城之戀雖是絕世奇招,卻始終是一式刀招……」
「刀招,當然需以刀使出,而傾城之戀所需的刀,更是獨一的刀……」
「因此別要忘了……」
「青龍偃月刀!」
「青龍偃月刀」五字甫出,無雙夫人的幻影終於徹底消失,聶風與夢愣愣瞥著她剛才所現身的位置,現上卻空無一物,二人臉上,竟不約而同地泛起一絲不捨之色。
這個文武全才、智慧無雙的女人,她的一生,本應有多快樂便有多快樂,卻為了「義重情濃」四字,寧願沉彬一生,堅守一生,到頭來縱能達厲所有對其亡夫關羽的承諾,但無論是她自己,甚而是她的幻影,都隨著歷史的洪流而無聲逝去,過去,就像所有曾在歷史上所出現的無名英雄一樣,就像所有曾一度璀璨的「曾經」……
惟是,無論無雙夫人的命運如何令人惋惜,此刻,亦只有聶風與夢在替她惋惜的份兒:一旁的五夜……
卻並沒像二人那樣傷感!為了無雙夫人的城,她還要先辦一件更為要緊的事,才有餘暇惋借!
所以,儘管她未必能像聶風一樣快,在聶風全神惋惜之餘,她還是有太多時間……
奪刀!
「掙」的一聲!當聶風與夢猶在惘然剎那,五夜已撇下一直以她為墊、昏迷不醒的小南兄妹,霍地翻身而起:使勁一抽,便猛然抽出那柄一直飛插在門外通道壁上的——
青龍偃月刀!
插刀同時,五夜再借洞壁一彈,頓時身如奔軒,向鐵門內的巨塔疾撲,口中猶在大嚷:
「無雙夫人!我們華恩的後人為要守護你的城,不惜世世代代匿居,如今只要得到傾城之戀,我們便可永遠守護無雙,所以目下決不能功敗垂成……」
「我相信你說青龍偃月刀不能破塔,只為要把傾城這留給你認為會在千年後出現的那兩個人,但今日,我們絕不容傾城之戀落在聶風這個外人手上,我更不信,能夠破開那道鐵門的青龍偃月刀,破不了這個以同樣的多金屬鑄造的——」
「塔!」
五夜的動機非常明顯,她要搶著在聶風把掌按在塔上之前,以刀破塔!
因為若給聶風先行把掌按在塔上,內裡的招意甫一綻出,聶風便會首當其衝,置身在傾城之戀的招意之內而率先悟招,既然如此,五夜唯有搶盡先機,嘗試以刀破塔,倘能一擊即中,至少還有一絲奪招希望!
而就在電光人石之際,五夜已閃電掠過鐵門與鐵塔之間的萬丈深淵,掠至巨塔之上,她的身子猶在半空,卻已忙不迭朝巨塔上的掌印——
挺刀力劈!
夢見狀不由高呼:
「二姊!罷了無雙夫人既明言若不能想出如何善用傾城這戀,便不應把它帶回人間,我們何昔還要如此冥頑不靈?」
夢儘管高聲求懇,唯一夜已劈得性起,那裡會把她的話聽在耳內?說時遲那裡快,刀,已狠狠劈在那個掌印之上,迅即爆出一聲鐘鼓齊嗚般的巨響——
「當!」
擊中了!
青龍偃月刀終於重重擊中了那個掌印!那座巨塔,會否就這樣給一萬劈開?
不!絕不!否則塔內的招意,便不是超越人類所能認識的招意!
五夜不但未能破塔,相反這一刀,竟激發塔內一些令人難以相信的變化……
聶風素習「冰心訣」,聽覺向來比一般高手更為敏銳,那聲「當」然巨響發出之際,他同時聽另一種聲音,一種由塔內發出的聲音!
那是……
聶風私下暗叫不妙,不由分說,跳!
他的目標,是——鐵門之內!
五夜一擊不能劈破巨塔,斜眼一瞥,赫見聶風正如電射進門內,當下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