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你,我……千秋不悔?」這是一句多麼堅定不移的說話!聶風定定瞄著眼前那座美女塑像手中的玉佩,輕聲細讀著玉佩上這句誓言,一時間呆在當場。
這座美女塑像,不單與正面的關聖神像兩痛相連,而且兩個塑像的手腳,亦緊密膠連,恍如在隱喻這個美女與關羽將會永永遠遠融合一起,生生世世再不分開……縱使千秋過盡,芳心不悔!
這個擁有傾城豔色的美女究竟是誰?為什麼她的塑像會被人刻意雕在關羽神像之後?再者誰是雕像人?
能夠找出雕像之人,相信便能尋出一切事情的前因絮果……想到這裡,聶風驀地發覺,那個玉佩並非真與這個美女塑像的手固定膠連;那個玉佩,似乎是可以拿下來的……聶風不由自主欲伸手把玉佩拿下,囚為他還想瞧個清楚明白,究竟除了這七個字外,這個五佩還會有些什麼?
尤其在玉佩背面。
惟是,就在聶風把玉佩拿下剎那,他便發覺,玉佩背面赫然只是刻著一句話:「多管閒事的人,你所能知道的僅止於此,再見!」再見?再見這兩個字的意思是……?
正當聶風恩忖之間,美女塑像那隻本來持著玉佩的手,嘎地傳出「卡」的一聲……聶風霎時面色大變,他終於明白「再見」的意思了。
電光火石之間,他霍地一跳!
接著!
爆!
「隆」!一聲巨響,整個關聖廟驟然發生一場劇烈爆炸;炸力之強之勁,更當場把整座廟轟個四分五裂,火屑橫飛,瞬間已陷於一片火海之中。
只是與此同時,在距這個火海十丈之遙的葉林內,正有一個人長身卓立,靜靜的瞪著眼前的這片火海,這個人正是聶風!
以他快絕的輕功及身手,適才那場爆炸還未有足夠資格把他炸死;他的身體甚至沒有半點損傷;不過他的臉雖仍舊冷靜,私下卻是思潮起伏:「好利害的佈局!這個躲在幕後的人,想必早已預備若關聖神像後的美女塑像一旦被人於無意中發現的,屆時便必須殺人滅口。而這個人亦算準發現美女塑像的人,定會尋根究底,拿下那塊玉佩再行察看,於是便正好中了圈套;那塊玉佩,顯然是引發神像內火藥的機關樞鈕……」不錯!只要藏在關聖神像內的火藥一爆,不獨能把神像這項線索毀滅跡,更可把發現的人一併炸死,杜絕後患,可說是一石二鳥。
然而這個幕後既然顧慮關聖神像後的美女像總會有天被人發覺,何解還甘願冒被發現之險,把美女塑像在關羽之後?
這個人的目的是……一念至此,聶風又想,這個幕後者可能與那美女塑像有一段極為緊密的淵源;幕後者或會認為,這名絕色美女的地位與關羽實應同樣重要,世人既把關羽膜拜如神,這名美女當然亦值得世人下拜因此,幕後者把美女塑像雕在關羽像後的目的,極有可能,只是想世人在拜關羽之時,同時也是朝這美女跪拜……只因為「她」也配!
可是,為何幕後者會認為這名美女亦值得千人拜?萬人跪?這名美女到底於過什麼偉大的事?
聶風只覺愈想愈是不通,愈想愈不明這個躲在無雙城後的神秘幕後的用意;而正當他在反覆思索之間,忽聞遠處人聲鼎沸……他隨即朝聲音出處一望,但見百丈開外滿是熊熊火把;他知道,定是居於此帶的城民驚見關聖廟這個方向烈焰沖天,才會跑過來看個究竟。
聶風本來還想待火勢稍緩時再仔細檢視這座廟,但為免會遭城民發現他曾夜探關聖廟,於是不由分說展身一縱,便如晚風般消失於沉沉夜幕之中。
第二天一大清早,無雙城的大街小巷已站滿無數低下城民,大家都在竊竊私語:「譁!想不到城東那座關聖廟倒真邪門得很!」「是呀!前陣子那場分屠殺已是駭人聽聞了,昨夜還無故發生那場大火,只不知是誰搗的鬼?」「鬼?嘿,我看廟內真的是有鬼了!否則怎會接連發生兇禍?」「胡說!關公爺爺正氣可昭日月,怎會許那些遊魂搗蛋?……「我看未必!自從那場分屠殺之後,連廟內的廟祝也神秘失蹤了,也許,廟祝曾看見一些不應看見的東西,才會怕得自行失蹤。
「廟祝」二字一齣,一條頭戴斗笠、正在一面前行一面啃著饅頭的身影,霍地在距一眾城民不遠處止步;這條身影不是別人,正是聶風!
原來聶風昨夜離開火海中的廟聖廟後,便往客棧暫宿一宵,並準備於今日回去那座關聖廟看看有什麼昨夜漏了的線索,沒料到適才竟會在與城民擦身而過時,聽見這「廟祝」二字……聶風不由暗思:「廟祝?是了!怎麼昨夜我從設想過廟祝?」每間廟的廟祝,職責除了是收集善信們的香油錢外,還要打掃廟裡廟外;當然,打理神龕上的神像更是他們的工作之一;所以關聖廟的朝祝,一定早已知道關羽背後還有美女塑像的事,極有可能,那個美女塑像甚至是其傑作……但正如城民們說,這個廟祝早已失蹤;聶風深信,這個廟祝定與那個幕後者有關,也許廟祝本來便是幕後者亦不足為奇!
可是無雙城雖非人海茫茫,城民的數目也自不少,要找一個失去蹤影的廟祝真是談何容易?
就在聶風正不知下一步將何去何從之際,他淬地感到,身旁赫然出現了一股氣!
那些所謂武林中人,大部習有內功,不管底子深淺與否,身上均能散發一股無形的氣;內功愈深,氣便愈強。
聶風在江湖中打滾多年,也算見過不少高手,也曾感受過形形色色不同種類的氣。
譬如說,內家高手有「真氣」,霸者有「霸氣」,殺手有「殺氣」,劍客有「劍氣」等等,然而沒有任何一個高手的氣,能像此刻聶風身旁的氣一樣獨特,更能令聶風稱奇!
那是一股非常非常濃烈的殺氣!
無論殺氣多麼濃烈,本亦不足稱奇;不過最奇的是,這股殺氣的目標並非聶風,而是聶風手中的那個圓鼓鼓的饅頭!
啊!誰想殺掉聶風手中的饅頭?
呀!是她!那股濃烈殺氣來自她的雙目;她,原來是一個七歲的小小女孩!
但見這個小女孩頭束兩條小小辮子,圓圓的臉蛋襯著少許蘋果殷紅,個子矮矮胖胖的,活像一個不倒的小冬瓜,真是可愛極了。
小女孩還在吮著姆指,羞羞的、怪可憐的,惟是一雙圓而明亮的眼睛,卻牢牢的盯著聶風手中的饅頭。
不錯!那股濃烈殺氣確實發自她的雙目!她的眼睛像在告訴聶風,她想以自己的口來把這個饅頭殺掉!幹掉!吃掉!
聶風從役見過如此獨特而饞嘴的殺氣,他瞧見那小女孩快要連口涎也流出來,真是到「物我兩忘」的最高境界,私下不禁失笑,遂蹲下身於對小女孩柔聲道:「小乖乖,你叫甚麼名字?」小女孩只是目不轉睛的盯著聶風的饅頭,口裡不由自主的吐出一個名字:「小……貓。」小貓?聶風一怔,心想這女孩的雙親怎會如斯「才情橫溢」,居然為自己孩子取一個動物的名字?不過她倒真又人如其名,確是有一雙如貓般圓而明亮的眼睛!
他溫然的笑了笑,又問:「小貓,你很餓?」這個喚作小貓的小女孩忙不迭點了點頭;聶風即使不用「冰心訣」,也可聽她的喉頭在「骨碌骨碌」的上下滾動,只是肚子卻沒有「咕咕」的響;可以推想,她僅是饞嘴而已,並非真的餓得要命。
聶風素來「堅強不屈」,縱然面對「神」那樣的頂尖高手亦從無畏懼,然而在他一世英名,終於也敵不過這女孩那股想幹掉饅頭的無匹殺氣;他心軟了,且忙不迭徒懷裡掏出另一個以布包著的饅頭,遞給小女孩,還輕聲道:「那個饅頭我剛咬了一口,這個饅頭卻仍然圓鼓鼓的,來!小貓,要不要吃?」要不要吃?這條問題根本多此一問!聶風但聽那小貓隨即興高采烈地高呼一聲:「謝謝!長髮哥哥!」接著不由分說,已一手接過聶風手中的饅頭往嘴裡送;出手之快,恐怕比那些武林高手亦不逞多讓!
想不至!世間最利害的武器並非刀劍神兵,竟然是一個小女孩的眼睛;在她那阿憐兮兮的目光下,強如聶風亦要甘拜下風,把饅頭「徹底奉獻」!
聶風默默瞥著小貓一口一口的咀嚼那個圓鼓鼓的饅頭,益發感到孩子是世上最可愛的小動力孩子門大都十分純真,儘管是吃也是如此認真;吃就是吃,不吃就是不吃,每一口都非常堅定,勇往直前,義無反顧!
只是,又有誰曾想到,如此可愛的孩子,將來或長成為不同的人?眼前這個喚作小貓的女孩,說不定長大後仍會以她這雙可以令男人們心軟的眼睛謀生,繼續發揚其討人喜歡的拿手技倆,縱橫情場?
這並非全無可能!目下聶風那個威震武林的師父雄霸,也許當年便是一個淌著鼻涕的黃毛小童!
因此,小孩子可以說是人間的未來希望,誰會忍心殘害如此可愛而孕含生命力的小小物禮?若然真的忍心,那這個人便是人間魔鬼!
不消片刻,小貓居然己把整個饅頭吃個清光;她的目光,復再「如泣如訴」般落在聶風手中那個僅咬了一口的饅頭上,聶風為之一愕,問:「不是……吧?這個咬了一口的……你也要?」小貓聞言又是不住點頭,聶風瞧著她那兩條隨著她點頭而搖幌不定的小辮子,終於不敵投降,雙手把饅頭奉上。
惟就在小貓接過饅頭,正要忘形大吃之際,鬥地,不遠處傳來一個聲音,道:「你這隻饞嘴的貓兒,家裡又不是不給你吃的,怎麼老是合不了嘴?我吩咐你站在那邊等我,你卻又在這裡求陌生人給你吃的;我這個當哥哥的,顏面也給你丟盡了……」語聲未歇,一雙手已扭著小貓的耳朵,扭得小貓叭叭大叫;卻原來,扭她耳朵的是一個年約十歲的男孩!
但見這男孩眉目端正,一身粗布衣衫,揹著一個草簍;草簍載著一個小小鏟子和三數株綠草,一身裝扮本無甚稀奇,然而卻令聶風面色一變。
只因為,這男孩也有一頭隨意下來的長髮,驟眼一看,聶風還以為這個是十歲的自己;當然若看真一點,便會發覺兩者其實並不相像;這男孩的五官較聶風十歲時的五官硬朗一些。
不過童年時的聶風曾經歷重重劫難,依舊堅強不屈;這個外表較聶風十歲時看來更堅強的小男孩,又是否真的十分堅強?
聶風眼見小男孩扭著小貓的手死命不放,當下勸道:「饒了她吧!她並沒求我給她饅頭,是我主動給她的……」男孩聽罷,方才定神一瞟聶風,道:「長髮哥哥你實在太好了,但我身為她的哥哥,若再縱容她:只怕她有天胖得走不動時,屆時候誰捉老鼠?」小貓卻大嚷大叫:「我……不要捉老鼠!老鼠這麼難看,又不可以吃,捉來幹啥?我又不是真的貓……」聽著這兩兄妹你一言我一語,男的刻意要裝作大哥之威,女的卻始終不脫「饞嘴貓」的本色,聶風只給他們逗得矣了起來;不要過在笑意之中,他同時揮手在小男孩的手腕上輕輕一抹。
小男孩驟覺手裡一軟,扭著小貓耳朵的手當場鬆開了;其實聶風只是不忍看著小貓在吃苦頭,才會以很基本的點穴手法輕抹小男孩的手,以圖令他放棄其妹子。
豈料在小男孩小手一鬆之際,小男孩己表自禁的指著聶風,掩著嘴高呼一聲:「譁!」譁?怎麼他的表情如此誇張」他在「譁」些什麼?
小男孩隔了半晌方才懂得說話,像是在異常吃驚地間:「長髮哥哥,你……懂武功?」聶風一愕,不虞他會間這個問題,然而還是點了點頭,答:「懂一點點,都是花拳繡腿!」小男孩道:「長髮哥哥你的怎會是花拳繡腿,你懂點穴啊!求你收我‘小南’為徒吧!」說著已閃電跪下,猛向聶風叩頭。
小南?這個名字倒像個「人」的名字,聶風多麼害怕他父母又曾把自己兒子以動物為名,喚作「小狗」或什麼的,好用來襯找「小貓」的名字。
唯對方雖是小孩,聶風亦沒理由接受他向自己下跪,連忙一手扶起他,道:「孩子,我並非無雙城中人,此行只是逗留一段很短的時間,似乎並不太適合當你的師父……」這個喚作小南的男孩未待聶風把話說完,已搶著道:「怎會不適合啊?你就在這段時間教我些微武功,亦已十分足夠了……」聶風皺眉輕問:「足夠?你何以要一心習武,若你學得這些武功,你將會如何使用它?」小南不假思索的答:「我會繼續苦練下去,直至我能用自己雙手打倒城主獨孤一方為止!」獨孤一方?
聶風本預期一般小孩習武的目的,多是強身健體之類,想不到一個小小男孩居然會說出一番這樣斬釘截鐵的話,當下追問:「孩子,你為何要打倒獨孤一方?」「因為他是壞人,十分可惡!」「哦?他如何壞?如何可惡?」「他只顧著擴張自己勢力,從不為我們無雙城的低下平民設想,還不斷榨取我們的血汗錢來養活他那班門下!」此時小貓也附和她的哥哥,插嘴道:「是呀!我們的……爹孃,也是因交不出……軍費,給城主的門下……一腳……踢……死的……啊……」說到這裡,饞嘴的小貓連餘下那半邊饅頭也不吃了,似在懷念著自己雙親,忘形地嗚咽起來。
聶風倒沒料到這雙小兄妹會有一段如此可憐的遭遇;若獨孤一方真的如他們口中所述,那雄霸便比獨孤一方更適合當嫋雄霸主了。
雄霸雖然每幹一事皆有其目的,即使當年以步驚雲的名義救濟樂山的一百萬兩,也只為能得到聶風承諾忠心效命而用;然而,在天下會山下的「天蔭城」,一直皆在雄霸的護蔭下民生安泰,絕對不用苛捐雜稅;因為雄霸門下的軍費,全都來自黑白兩道的自動奉獻;雄霸縱然處事作風狠辣,惟只是針對江湖異己,從未禍及無辜的庶民,仍有大將風範。
若單從這一點看來,天蔭城的平民確比無雙城的低下城民幸福多了……聶風凝眸注視眼前已沒有爹孃,如今又住在何處?」小貓猶在啜位,小南較為,答:「我們如今住在姐姐哪裡。」聶風道:「姐姐?你們還有姐姐?」小南搖了搖頭答:「姐姐不是親的姐姐!姐姐心腸很好,她自己也很窮了,還不顧一切收養我們。」哦?這個小南小小年紀,居然也明白姐姐收養深恩?聶風聞言不禁暗自由衷嘉許,這個小男孩能明白人情世事,將來一定會是個有恩報恩的大丈夫,大有前途!
中國若多一些這樣的孩子,就不會永恆地那樣令人感到絕望只不知,這個不顧自己收養他兄妹倆的姐姐,會是一個怎樣的人?
聶風問:「既然姐姐已收養你們,為何又由得你們在街上浪蕩?」小南忙著替姐姐辯護:「不是的!姐姐每天都教我們唸書寫字,她總是說,人一定要不斷充實自己;我們只是乘她不覺時溜了出來……」聶風眉頭輕蹩道:「哦?你倆不喜歡唸書……」小南幌了幌小腦袋答:「不是。只是昨天姐姐帶我們往市集買菜時,我見市集有塊爛地寸草不生便想在那裡種植這些綠草,好讓這個城看上去好一點,相信姐姐知道後也不會怪我的。」他說著指了指自己背上草簍內的兒株綠草,聶風當然明白,他問:「但,令無雙城看上去好一點是城主的事,根本毋須你們動手。」小南答:「城主已經很久沒關心這個城了,他只關心向外拓展勢力又是拓展勢力?原來獨孤一方已如斯不得人心?甚至連一個孩子的心也得不到?」
小南續道:「既然城主不理,我們唯有自己理了!姐姐說,人的一雙手是用作建設的,千萬不能用來破壞,所以我決定以自己雙手令這個城改觀過來!」真是一個天真爛漫、還不明世態艱難的小孩!以一個小孩小小的一雙手,又怎能令一個城改變?這幾乎是絕不可能的事!
不過聶風卻非常們服小南的志向,和他那雙小手!聽罷他那番話,聶風不由有點感動,他決定要在自己留在無雙城的短短時日內,成全他的一雙小手,他粹地道:「小南,那你何不快告訴我你們住在哪裡,否則我怎去找你?」小南聞言一怔,像是想了很久方才明白聶風的意思,有點不敢相信、雀躍無比道:「長髮哥哥,你……真的應承當我的……師父?」聶風淺淺一笑,點頭:「我懂得的武功,相信你在短短時間內,未必可以學全……」這是真話!以聶風如今身負的武藝,若換了資質平庸者,只怕一生也學不全。
惟小南卻欣喜若狂的答:「不不不!即使學不全,我也會盡力學的!」說罷轉身一指城東那個方向,道:「我們就住在城東關聖廟附近一座紅的磚屋內,很易識認,師父,你何時會來啊?」聶風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喚作師父,對於這段霧水的師徒情緣,倒真令他啼笑皆非,不過他還是異常認真的答:「我還有一些瑣事要辦,大概一兩天後便會到訪。」「太好了。」小南折掌大笑,小貓聞得聶風收了自己哥哥為徒,也樂得破涕為笑。
只是小南忽然伸出尾指,道:「師父,為防你反悔,我們好不好先勾勾尾指?」聶風聽罷當真失笑起來,私下萬分存疑自己的樣子像是時常說謊的人嗎?想不到一代霸主雄霸的第三弟子聶風,信用居然淪落至此等田地?
但為了讓眼前的小南安心,聶風還是伸出尾指勾了勾他小小的指頭,小甫當下更是深信不疑,樂極了,於是便拉著小貓的手兒,對聶風一揖道:「師父,徒兒再不與妹子回家,姐姐便會發現我倆溜出來了。師父,你可要守信啊!」說著一面揮手,一面與小貓離去。
聶風沒好氣地也揮了揮手,看著他兩兄妹消失於街角之中,他方才吁了一口氣!
哈!想不到本是查探傾城之戀的他,居然會在無雙城收了他一生之中的第一徒兒,想著想著,聶風也情不自禁由心傻傻的笑了出來。
然而,就在聶風邊想笑之際,街角彼端,霍地傳來一陣令人不寒而慄的馬嘶聲!
緊接而來的,更是一陣陣淒厲慘叫,和群眾連串的尖叫驚呼!
聶風臉上的笑容登時僵硬了;怎會這樣?為何鄰街會如此喧譁?到底那裡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
不由分說,他即時展身一躍,一翻,便岡電翻上鄰近屋頂,極目一眺,便遠遠瞧見一幕令他相當震驚的情景!
赫見鄰街之上,正有十數個城民圍著兩個人,兩個倒臥在血泊中的人!
聶風的震驚,也全因為這兩個人!
怎會這樣的?
這兩個人赫然是……適才聶風所遇的兩個孩子小南!
小貓!
天啊!
好多的血!有誰會想到小孩子也能流出那麼的血!
眨眼之間,聶風已如一根無聲快箭般射至血泊之中;只見小貓已頭破血流,饒是處變不驚的他也頓時湧起一陣愴惶,他連忙探了探她的鼻子,尚幸還有氣息,看來只是在強烈撞後昏了過去;但,最令聶風觸目驚心的還是小南……小南的雙臂不知給什麼輾過,竟然一輾四斷,鮮血更從他斷開的臂膀中源源溢位,兩條幼小的斷臂亦丟在他的小身軀旁,情況簡直慘無人道!
沒料到適才還看見他倆健康活潑、蹦蹦跳跳,轉瞬間卻已落得不似人形!
變主時腋,聶風雖然震驚,但仍能保持高度冷靜;他提氣一吐,便用指重重點盡小南斷臂各穴,免他失血大多而死,同時更一把撕下自己大片衣衫,儘快替小南小貓的創口包紮!
小貓雖未甦醒但在包紮後頭上傷口已然止血,總算未有大礙;然而小南的斷臂雖被聶風重點各穴,兼已包紮,還是血如泉湧。他只是一個十歲稚子而已,身上井無內家修為,即使聶風點穴功夫如何了得,他這次實在傷得太重,根本無法抑制他源源不絕的血。
再這樣下去他必會血盡身亡;見他已氣若游絲,聶風心頭為之一驚,慌忙狂催真氣輪進其體內,給他吊命。
直至此刻,聶風亦方才懂得張口問那些正周遭圍觀的城民,道:「有誰知道……事情始未?」城中有一個衣衫襤樓的婦人見聶風如此關懷這小兄妹,已熱心搶著答:「我知道!是城主獨孤一方的門下乾的好事!」其餘城民但聽那女城民如此高聲大叫,慌惶勸她道:「牛嫂!說話輕聲點!若給城主門下聽見你說他們的不是,恐怕……你會有麻煩啊!」
那個牛嫂道:「我不怕!我已窮得快要投井了,還怕什麼?我適才分明看見那個無雙城門下喝得爛醉如泥,卻旁若無人地策馬飛馳。這雙小兄妹本來平平安安的走在路上,想不到那天殺的狗種竟然毫不勒馬,向他倆直衝過來……」
那牛嫂說到這裡頓了一頓,瞄了瞄小南那雙斷了的手臂,無限痛惜的續說下去:「這小男孩勇敢得很!我見他奮不顧身,第一時間把她的妹子推到地上,然後立即以自己身體壓著她,企圖以自身為她掩護。可是如此一來,她的頭撞到地上,登時撞得頭破血流,昏厥過去;但她總比她哥哥幸運多了,我看見那匹馬的馬蹄猛然踩中這男孩的臂彎,接著‘嚓’一聲,我……實在不敢再看下去……」
「嚓」一聲!就因為這一聲,小南的雙臂頓被踏斷!下半生也許從此廢了!不!也許他根本便不會有下半生,他如今快要死了,他已來不及長大……僅為了一個無雙城門下醉酒策馬的一時之快,便犧牲了一個如此活潑的小孩;更可恨的是,這傢伙此時早已逃之夭夭……想不到無雙城一眾低下城民在獨孤一方只崇尚軍力勢力的管治下,人命竟會如斯輕賤?
聶風聽罷事情始未後只覺萬般不忿,然而他還是必須鎮定心神,因為小南的性命全系在他此時輸給他的真氣之上,他絕對不容有失!
良久良久,在聶風不斷貫注真氣之後,小南似乎開始有點知覺,他圓而大的眼睛緩緩睜開,但見此刻相救自己的竟是聶風,不禁虛弱一笑,斷續的道:「是……你?師……父?」
聶風乍聽這瀕死的小小生命,還忘不了喚自己一聲「師父」,只覺喉頭一股熱血上湧,鼻子一酸,咽哽道:「小南,別要說話!快……閉目養神。」小南卻搖了搖頭道。
「不!師……父,請……你先……救……肥貓……兒吧,我……把……她推倒……地上,她……受了……傷……」到了此時此刻,他猶記掛著自己饞嘴的妹子;可見他雖然時常臭她,還扭她耳朵,但其實都是為了她好,兄妹情深。
為防他再說下去會亂了真氣,聶風不待他把話說完,已先自愴然道:「小南放心!你妹子……不會有事的!師父……也不會讓你如此輕易的死!」是的!他絕不會讓他死!若這無辜的孩子真的死了,試問天理何在?
然而此語剛罷,小南渾身忽地一陣劇烈抽搐,又再次昏了過去。
聶風眼見他斷臂的傷口猶在不住淌血,心知縱使豁儘自己內力也僅能讓他多活一刻;只要他的血一流盡,便再也返魂之術,他急忙問旁觀的群眾:「附近可有大夫?」不錯!唯今之策,必須找大夫以藥草替他止血,方能有一絲續命希望!
那個牛嫂又搶著答:「有是有的!而且還有三個!可惜這三個住在這附近的大夫,是城主專為他的門下而聘用,絕不許我們求診,所以即使你給他們多少銀兩,他們也不敢妄自醫治低下城民……」什麼?聶風聞言一顆心更是震驚。獨孤一方啊!你實在太過份了!
「那……除了這三位大夫,城裡難道己沒有其他不是城主門下專用的大夫?」牛嫂又答:「當然還有!只是他們的住處皆距此甚遠。最近的一個,也在一里之外,而且那個大夫,還是我們全城低下城民公認為最好的大夫,醫術十分高明,人也很好……」聶風聞言登時喜上眉梢,問:「牛嫂,這位大夫居於何處?」牛嫂答:「那大夫就住在城東關聖廟附近的一間紅色磚屋內。」關聖廟附近的紅色磚屋?那不正是小南姐姐的居處?聶風陡地一怔,怎會這麼巧?難道那大夫本是與小南兄妹及他姐姐同住?
牛嫂又道:「不過,那裡距此足有一里之遙,這孩子的血又流得那樣快,只怕……已來不及……把他送至哪兒了……」來不及?
若是換了別人當然無法趕及!但聶風,他的輕功足可傲視整個武林;一里對他來說,井非太大的難題……聽罷牛嫂所言,聶風已刻不容緩再撕下自己身上的大片衣衫,把小南兩條血淋淋的斷臂包好,背到身後,接著還把小南及小貓兄妹抱起,對牛嫂道:「謝謝你,牛嫂!你這樣好心,一定會有好報的……」話猶未完,牛嫂及一眾城民驟覺眼前一花,聶風與小南兩兄妹赫然在他們眼前奇蹟般消失!
只因為,聶風此時的速度已超越了聲音,也超越了他們眼睛所能看見的速度……而且牛嫂還發現,她手中不知何時,不知如何,竟已多了一錠銀子!
這錠銀子,已足夠暫解她的燃眉之急,她再也不用窮得要投井自盡了。
牛嫂瞧著這錠銀子,眼眶也逐漸懦溼起來,連串眼淚,終於掉到她的掌心,再流到那錠銀子上;她不期然遙望城東關聖廟那個方向,低聲沉吟:「想不到……人間真的……還有……如此熱心……的人,不!也許……」「他根本便不是……人!」「人怎會奇蹟般消失?」「又怎會像他那樣……」「熱心啊?」聲音到底有多快呢?
由古至今,從來都沒有人能測度聲音的速度,只是,假如一個常人跑畢一里,約需用拄香時間的話,那麼一個比聲音更快的人,要跑畢這一里,或許只需要……血猶未乾。
小南雙臂的血仍源源不絕洶湧溢位,當然不會如此容易乾透,然而受傷較輕的小貓,額上的傷口雖已止血,唯他的血還來不及乾透,聶風己抱著這雙小兄妹,「快如一道驚雷般掠至一里外的關聖廟方圓十丈之內。
只因為適才他已豁盡他一生最快的速度,他把自己的輕功發揮至空前未有的最高境界,他一定要在小南血未流盡前找著那個大夫,把他救活過來。
還有小南那一雙手。
他曾說過要用這雙小手把無雙城改觀過來,如今壯志未酬,聶風怎忍心讓自己一生所收的第一個徒兒黯然死去,他一定要救活他!
血,已無限淒厲地沾溼了聶風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