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無雙姥姥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1頁,共2頁

三國時代,除了武聖關公。劉備,張飛、孔明的事蹟較為熟悉外,當然還有不少「知名人仕」,例如孫權、周瑜、曹植、呂布、貂蟬……而就這一大堆數不清的名字當中,有一個,相信後世無人不識,那就是天下第一奸雄——曹操!

曹操亦曾是關羽的對頭,據說,他與一代武聖關羽之間,就曾發生了這段不可思議的故事……話說孫權設計圍捕關羽之後,終於把其生擒,更將關羽推出斬首!

後來,孫權為怕與關羽桃園結義的劉備會找其報仇,於是便立刻令人用檀香木製一個匣子,把關羽的頭盛人,送到曹操那裡。

孫權這一著其實是栽贓嫁禍,他把關羽的頭送到曹操那兒,目的是要誤導劉備以為殺死關羽,乃是曹操指使。這樣一來,劉備勢必遷怒曹操;屆時候兩雄相爭,孫權便可坐收漁人之利。

而另一廂,曹操聽說孫權派人獻上關羽頭顱,當然萬分高興;因關羽是劉備身邊一員猛將,如今阻力既除,他大可安枕無憂。

於是,當孫權的使者呈上那個木匣之際,曹操已急不及待掀開一看,但見關羽遺容和生前並無異樣,真是栩栩如生,私下已自一愣。

而就在同一時間,更驚人的事發生了!突然間,關羽的頭張口動眼,鬚髮倒豎,曹操登時被嚇得四肢發軟,魂不附體,大驚之下當場昏倒!

經過好一段時間,曹操才悠悠醒轉過來,但見他汗滴如雨,全身不斷髮抖,望著那栩栩如生的關羽頭顱,像是非常恐懼!

此事以後,曹操不知是為了懾於關羽神威,抑或為了別的緣故,居然為關羽舉行了一個非常隆重的葬禮,並親自拜祭,追封他為——荊王!

以曹操一代奸雄,居然亦震懾於關羽死後神威,可知當年的關羽如何英雄蓋世?

究竟,為何關羽的頭被斬下來後,仍能張口動眼、鬚髮倒豎?

曹操雖然已把他的頭顱埋葬,但,經過千年以上的歲月,武聖關公的頭……會否仍在冰冷的墓下栩栩如生、張口動眼。

還有,他的頭會否仍在當年曹操所埋的墓下?

抑或,更匪夷所思的是,關羽的頭,已不再在當年的墓下。而是在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無雙城?

這個疑問,正是此刻在飛馳著的聶風所想到的疑問!

關於關羽頭顱死後仍能張口動眼的這段野史故事,聶風以前也曾略有所聞;那時候他曾想過,這只不過是一個民間百姓為敬重關羽所創之後,聶風的想法卻有極大轉變,他懷疑,這段關羽頭顱回生的故事,未必便是民間故意編造的;只是若這個故事是真的話,那關羽死後,一顆頭顱仍能張口動眼,豈非比那長生不死的「神」更難令人相信?

然而無論如何,聶風深信,如今躲在無雙城背後的神秘高手,一定與關羽有極大關連;所以,他預算在潛進無雙城後,第一件事,便是先往無雙城內那座關聖廟查探!

而就在聶風思忖間,無雙城已逐漸映人他的眼廉。

以聶風獨步武林的卓越輕功,經過了三日三夜的飛馳,終於抵達無雙城管轄的範圍之內了!

聶風並沒有即時人城,他只是藏身在無雙城門五十丈外的一個隱密樹林內,先遠遠窺視無雙城周遭形勢。

雖然與目的地相距達五十丈之遙,但聶風自信在這個距離內仍能清楚視物!

此時已近黃昏,夕陽西下,許多往無雙城經商的商旅已然策馬出城;而守在無雙城門外的侍衛,每人神情亦相當剽焊,明顯盡是經過無雙城主獨孤一方精心挑選的精英。眾侍衛一直「金睛火眼」,目光在離去的商旅面孔上流轉,彷彿一旦發現任何異樣,立即動手擒拿!

好嚴密的防守!連離去的商旅亦不輕易放過檢閱的機會,可想而知,在上午要進無雙城營商的客旅,更必須經過極嚴密的檢查!

可是最引聶風注意的並非這些,最引聶風注意的,是豎立在無雙城門前那根高逾丈五。粗逾三尺的巨大鐵柱,和刻在鐵柱上的兩個大字——武聖!

聶風勢難料到,在無雙城上居然豎著一根刻著「武聖」的鐵柱!是誰把它插在無雙城的?是無雙城內的人所為?抑或是外人所為?

為何他們任由這根鐵柱插在這裡?既然鐵柱上刻著「武聖」二字,那,無雙城會否亦與關羽有久遠的淵源?

聶風忽地感到異常忐忑不安,他開始感到,事情比想像的還要錯綜複雜。

然而無論多麼複雜,他還是要進無雙城查個水落石出,這是他此行唯一任務。颯

他將以什麼方法混進無雙?

常理而言,一般人若混進某個地方,總是要喬裝為另一個人;例如年青的會扮作年老,年老的又會企圖染髮作年青,不老不青的,又總是往面上塗塗抹抹,終於弄至不是臉懷大痣,便是貌醜凸額,怪模怪樣的,也許比不喬裝時更易被人察覺!

唯一目的,便是要令別人不能一眼認出自己!

只是,真正的一流高手,根本便不在乎別人是否能認出自己,因為他們甚至不會給任何人「認出」他們的機會!

就像如今聶風一樣!呼

侍衛甲更對待衛乙道:「哈哈!天氣悶熱得很,適才那陣風當真清涼無比啊!」侍衛乙答:「可惜實在太短了,眨眼間便已不涼了,這種大熱天當真難熬啊!」其他的侍工聽見二人所言,也是同聲附和,然而眾侍衛又可會知道,就在適才他們感到身心一爽之際,他們一干人等,已經全部失職?

這個世上有一種高手,他們的速度能比聲音更快,而聲音,當然比清風快……快得他們的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無法瞥見,便已經過去了!

天色漸沉,暮色漸濃,漫漫長夜猶如一隻居心叵測的妖精,終於降臨在無雙城之內。

無雙城內,除了城的正中央建有城主獨孤一方美侖美奐的府第,「無雙府」外,其餘那些接近數百畝的土地,盡是佈滿縱橫交錯的大街小巷,十中有七住著獨孤一方的徒眾,而其餘之三,卻住著不少平民,儼如一個大鎮一般。

此時已是晚飯的時候,大部分城民早已回家吃飯去,當然也有不少人喜歡上城中最旺最熱鬧的館子,所以無雙城內的夜市亦頗為熱鬧。

不單吃喝玩樂的館子,就連橫街窄巷,也充斥著不少擺賣油炸小食的商販,還有人在賣唱呢!

就在人潮熙來攘往之際,就在那影影綽綽之間,當中,彷彿也有一條頭戴草笠的人影……是他——聶風!

原來聶風自以他驚人的速度掠過那群守門侍衛後,為了要先了妥城中形勢,便買來草笠,繼而在街中倘祥。

這還是他第一次踏足無雙城這個地方,他想不到無雙城猶如一個大鎮一般,住著形形色色、不同階級的人。

是的!這個城的階級觀念十分嚴重,聶風僅漫踱一會已經發覺,坐在館子裡吃館的,原來全都是身披無雙城侍衛服飾的彪型漢子,極其量,也只有一些來不及離城的富有商旅在進膳或歇息;顯而易見,無雙城內貧富懸殊,富的,當然是獨孤一方的一兵一卒;貧的,就是那些草民,他們連上館子的銀兩也沒有,只好在街頭流連,難怪有人在街頭賣唱,以娛一眾貧窮知音。

當然,已淪為街頭賣唱的,其窮困的程度,更非想像可及了。

賣唱的仍在賣唱,不過不單在唱,且還有琵琶伴奏。聶風隔著黑壓壓的人群望去,只見在街中暗角,有一個披著粗布青衣初裙的妙齡女子,正在獨抱琵琶淺唱;那個街角實在暗,聶風一時間也瞧不清她是何生模樣。

但聽那妙齡女子所唱的,竟是一闕異常哀怨的樂曲;歌的內容,卻是關於一個豪氣干雲的人:

「想那關朗情重,桃園結義,義蓋雲天!

何以他一世英雄,卻不解奴家心意?

仗義他去。

獨餘奴家空幃冷守?

淚眼連連……」歌聲如泣如訴,聲聲反問,宛如一個深愛關羽的絕色紅顏。本愛他英雄重義,惟重義男人的最後下場大部不免慷慨赴死,在她心底深處,又捨不得從此與他陰陽永隔,一顆芳心異常複雜。異常複雜,正因複雜,所以這曲子才會聽來如此哀怨纏綿……聶風沒料到一代武聖關羽,在民間居然會有這樣一段痴纏的戀情;這首曲子究竟是誰所譜所寫,曲中的女主角,又是那位絕色佳人?

一曲既罷,例必到了」貨銀兩訖」之聲,群眾終於一鬨而散;聶風因站在數丈之外,一時間未及掏銀捐贍;他定神一望地面,只見原來僅得兩個銅板,人情,未免太冷了一些吧?

當然不是!只因為適才圍觀的人本身也窮得可以,自身難保,能夠有人丟下兩個銅板,已是非常難得……人潮散盡,那妙齡女子凝眸注視著地上那兩銅板,靜靜的。似乎並沒抱怨,更似極為體諒,她只是俯身將它們撿起……這就是窮等人家的生涯了!

古人陶淵明曾矢言「我豈能為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兒」,一時引為清高之人朗朗上口的名句,但這句話的意思,可能是「只要有六鬥米,我便折腰向鄉里小兒」……然而,窮等人家又豈會如此清高?當一個人的家裡有子女成群等候哺育的話,他自己縱能清高,子女的肚子卻難清高……就在女郎把銅板撿起剎那,倏地,她頓住了,她像是發現了一些東西……原來,此刻在那幽黯的街角,還有一個老弱的丐婦在瑟縮著,看來已倦得睡著了,在她用以行乞的破缽內,竟連一個銅板也沒有,真是可憐……那女郎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兩個銅板,又看了看那老婦的被缽,猝地竟然毫不躊躇,便把自己辛苦賺來的兩個銅板輕輕放到老丐婦的破缽中,她的手是如此的輕,不知是怕驚醒了她,還是不想給人知道自己所幹的事?

只是這一切一切,卻給仍站在數丈外的聶風遠遠看在眼裡,他心中忽地怦然一動!

啊!好一個賣唱姑娘!她把自己僅有的銅板給了別人,還不想給人發覺,這種情操,倒真難得!

兩個銅板僅能買一碗粗麵,如今,她吃粗麵的惟一機會也自行放棄了……她想必也身無一文了吧?否則又怎會淪為賣唱?那她今夜又將如何熬過?

一念至此,聶風陡地探手人懷……那女郎一直垂著頭,正欲提起琵琶急急離去,豈料卻見一雙腳站在自己跟前,還有一雙異常穩定的手,把一錠銀子送到她的眼前,更有一個非常平和的男子聲音道:「姑娘,適才在下陶醉於你歌聲之下,一時忘了掏銀相贈,這裡是在下一點小小心意……」聲音的主人當然便是聶風。

那女郎先是一楞,也許是料不到居然會有男子如此慷慨,以銀相助她的困境;惟是出奇地,她竟沒有伸手去接,而且一顆頭依舊垂得很低很低,像是十分害羞似的,聶風始終無法看清楚她的容貌,她只是溫柔的道:「適才實己曲終人散,小女子此刻已專用衰力竭,無唱可賣;這位大哥厚意,我實在愧不敢當;何不把這錠銀子給那邊的年老丐婦,也許,她比我較為需要這些……」原來她所記掛的,還是那名老弱丐婦;聶風聞言鼻子不禁一酸,苦笑一下,便向那名老婦步去,再輕輕把銀子放到其破缽之內,老婦仍是睡得很沉,猶不知情……然而,放下一錠,又有另一錠銀子送到那女郎跟前,但聽聶風勸道:「姑娘,萍水相逢,在下只是一心想角姑娘困境,別無他意,希望姑娘笑納。」

女郎身子一震,似乎亦為聶風這份死纏不休的熱心有所感動,她不知是因為不便再行婉拒,抑是為了其它原因,她終於把那錠銀子輕輕接過了,道:「那……唯有多謝這位大哥了,是了!請問這位大哥高姓大名?」聶風本來想胡亂說個名字便算了,不想此行過於張揚;但見這女郎是性情中人,心想須以誠相交,於是便毫不避諱,直言道。

「在下聶風。」

「好名字,聽來像是一陣清風似的……」聶風一時好奇,也問:「是了,還未請教姑娘芳名?」那女郎又是一楞,像在躊躇著應否報上自己的名字,但見聶風一片助人以誠,似乎也想瞧瞧這個熱心的陌生男子到底是怎生模樣,遂不禁徐徐把頭翹起,輕輕一瞥聶風,更說出一個將會糾纏聶風一生一世的名字:「我喚作……」「夢!」夢?

聶風當場呆住了,他呆住的原因,是因為他終於看清楚這女郎的一張臉!

無論一個女子長得是美是醜,相信都不會令聶風如此呆然失態,但如今眼前這名女子的臉,卻是一個——遺憾!

只見這名女子年約十六,唇紅齒白,長得十分清秀端莊,一雙眼睛更蘊含一種如夢如幻的醉人情意,宛如她的名字一樣……然而這樣美麗的臉,卻有一條異常矚目的鮮紅血痕,由她的左邊發端,一直貫穿眉目,直抵她的左顎,恍如一道刀痕……若再瞧真一點,這條血痕原來並非疤痕,而是一條類似胎記的紅印,可見是天生的……真是一個遺憾中的遺憾!

聶風不由得也暗暗為這個女孩惋借,她本來是一個可以很完美的女孩……那個喚作「夢」的女子也是呆住了!或許,是因為她也料不到眼前的男子不單擁有一顆仁心,還有一張神情異常柔和的臉:世間,已很少男人能像聶風那樣,擁有一張令人看來異常舒服、飄逸平和、不沾塵色的臉……可是,聶風眼內雖無厭惡之色,惟那絲惋惜與遺憾,她似乎已經發覺了,她強顏擠出一絲笑意,問:「聶……大哥,我的臉……嚇怕了你?」原來,她的臉不僅令聶風感到遺憾,相信也令她十多年的生命感到非常遺憾……聶風慌忙解釋:「不!夢……姑娘,你的臉並沒……什麼;你……你有一雙很好……的眼睛……」這句倒是真話!聶風確是覺得她的眼神看來十分善良,否則也不會罔顧自己而先幫助那個年老丐婦;這個年代,「善良」兩個字,已快變成歷史文物……她卻在苦笑:「是嗎?可惜我臉上的紅痕,由小至大,已是所有人的笑柄。」

她一邊說一邊已拾起地上的琵琶,接著向聶風輕輕一揖,續道:「聶大哥,實在多謝你一番美意。只是夜已漸深,我一個女兒家不便在此過於久留,也是該回家的時候了……很高興與你短短一聚,有緣再見……」說著已抱著琵琶轉身舉步而去。

夢……姑娘……

夢般步進一條暗街之中,冉冉消失。

夢,既在黑暗的街角出現,當然,亦會在黑暗的街角消失「夢……」聶風猶在不知所措地仁立街中,彷彿這個「夢」字,對他有一種莫名的,恍如前世積累下來的深刻感覺,叫他一時間不知自己在於著什麼,他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唯是,他那會想到,他的一生之中,不僅在此時此地遇上這個令他遺憾的「夢」,還會在以後的日子,遇上另外兩個令他無法遺忘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