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遍紅塵,每個人甫生下來,硬只有一張臉孔,一個身份、一個自己、一個靈魂!
唯獨如今,近在阿鐵咫尺的神,赫然是另一個與他沒有兩樣的「自己」,任阿鐵如何鎮定,此刻仍不免驚詫動容!
但最令阿鐵震驚的還是神所說的話,神居然亦自稱是——
步驚雲?
不可能!阿鐵心底暗自低呼,假如神是真正的步驚雲,那他自己究竟是誰?
只是,若阿鐵自己才是真的話,神為何又會口出此言?
一切已不再須要阿鐵思索,神已邪邪的道:
「很震驚?是不是?我知道你必定在想,何以本神會和你有相同的容貌?且還自稱是步驚雲?不過你不用操心,你現下就為你一一解釋……」
神說到這裡語音稍頓,搭著阿鐵肩膊的手逐漸收緊,一字一字的道:
「我說自己是你,又說你是我,只因為許久許久以前,本神早已在苦苦期待著你的出現,我要你代替我,而我,也要代替你
「代替你」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阿鐵說話之間,身上自然連生一股內力抗衡著神緊抓著他的肩膊的手,那雙神手,竟似有萬斤之重,可知神的功力何等深湛!
神談然道。
「你不用明白太多,反正本神要的並非你的心,亦並非你的靈魂,我要的,只是沒有靈魂的阿鐵」神的話聽來甚是荒誕無稽,阿鐵冷冷回應:
「你要我」神石已在我手,你若要我,你認為自己有能力勝過神石?」
神嗤笑:
「難道你認為本神沒有能力勝過神石?」
阿鐵盯著神的雙眼,道:
「不用再問,我倆如今就來一一」
「求證!」
語聲方歇,阿鐵的左手雖仍抱著昏迷了的阿黑,右手卻倏地探進懷裡,白光一抖.手上已多了一柄——
由神石所變的發光長劍!
接著劍光一閃!
阿鐵手中劍已直向神搭著他肩膊的手斫去,連串動作一氣呵成,矯無倫,這一劍已使阿鐵畢生最快的速度,他要以神石劈斷神的手!
可是神石雖是曠世無雙的兵器,如今已沒有了移天神訣的阿鐵,他的身手根本無法可與神相比,這一劍縱快,也快不過——
神的微笑!
不錯!神僅是微微一笑,身形竟爾雙飄進二十丈外的帷帳之內,還安坐在他的寶座之上。
天!好駭人的輕功!這份輕功不單比聲音更快,阿鐵深信,神甚至比聶風要快!
惟阿鐵不愧號稱不哭死神,他目睹神曠古爍今的輕功,出奇地面不改容,毫無懼色,適才他那一劍其實並非志在必得不可,他主要的目的,是要先試神的功力!
一擊未能得手,阿鐵不慌不忙,緊接刺出他的「第二劍」!
也是豁盡全力的一劍!
「波」的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一道強橫無匹的劍氣自阿鐵手中那柄由神石所變的長劍劍尖射出,懺如霹靂般向帷帳內的神隔空矗去!
卻原來,阿鐵深知自己身法無論如何也無法比神更快;若再縱身挺劍向神攻擊,根本連其衣角也未可沾及,故索性把全身功力匯聚神石之上,再經劍尖射出,須知道,神石向能把貫注其中的內力化為二十倍強大的內力,更何況現下阿鐵已使盡了步驚雲的昔日功力,這道從劍尖激射而出的劍氣,無論在速度及實力上均非同凡響!
二十倍!強大二十倍的凌厲劍氣未至帷帳,已先在中途暴綻為二十道劍氣,恍如二十個阿鐵不遺餘力地向神挺劍圍攻,氣勢異常磅礴,且劍氣密不透風,儘管是絕世高手,儘管是身懷滅世魔身的「神將」面對此劍,也必斃於阿鐵劍氣之下無疑!
只是」神」並非一般絕世高手;「神」,更非「神將」……
神是上天下地,惟我獨尊、獨一無二的神!
獨一無二的神,有獨一無二的——超凡武學!
二十道散開的凜冽劍氣己把那道帷帳矗至灰飛煙滅,更逼至神眼前咫尺,但神居然猶氣定神閒,身不移,腿不動,手不揚,一點也沒有閃避的意思……
他什麼也沒幹!他只是就這樣優悠自在的坐於寶座之上,他在……
等死?
神當然並非坐著等死,惟始終亦沒有移動半毫半分,然而,難以置信地,遽地一聲’彭」然巨響!那二十道必殺劍氣不知何故,赫然竟在神面前半尺之位陡地停頓,更像是逾半丈的大殿支柱矗碎,整座神殿頃刻發生一陣激烈震動,若非神殿內猶在二十多根巨樁在支撐著,只怕早已整座崩塌!
可想而知,阿鐵剛才藉神石所矗射出的二十道劍氣如何勢不可擋!
惟是如斯強橫的劍氣竟給神經而易學便擋著了;最令阿鐵慄然的是,神根本沒有出手!
古往今來的一等一高手,任其武藝已臻至能隔空發氣,甚至以氣御劍的境界,畢竟仍須動手動腿方能發勁,縱使是「獅子吼」尋以聲傳勁的武學,也須狂張嘴巴仰天吶喊,這世上從沒有一門武學,在攻守方面完全不須動手動腿動身動口的!
可是,為何神居然能動也不動地,便把曠世神石所發出的強大威力卸於無形?
阿鐵立於原地,緊握神石的掌心已在冒汗。
神復再緩緩張口,語氣宛如剛剛喝了一杯由菊花所泡的清茶一樣悠閒,笑道:
「嗯,石倒真不同凡品,不啻是一件天下無敵的武器……」
「可惜,今日這件天下無敵的武器,卻遇上我這個天下無敵的人……」
「可惜,真是可惜……」
阿鐵默默的瞪著神那張和自己無異、而又滿是知意的臉,他沒再說話,只在凝神戒備,他知道,像神這種野心勃勃的男人,大都笑裡藏刀,不!或許神的笑臉已是——
刀!
神續道:
「兵刃是死,人卻是生,其實神石本具無法可擋的絕世威力。但以這件無敵武器對付我這個無敵不死的神,反而須看兵刃使用者的修為道行……」
一語至此,神不期然余余一同阿鐵:
「步驚雲,你縱與本神一樣具備做視塵世的習武天資,然而你目下僅是一聲未經琢磨的罕世奇玉,空有滿身奇才而不懂使用,神石在你手上縱能發一時之威,唯因你功力有限,始終仍是難以把神石的威力發揮至最高境界……」
喔?原來步驚雲與神一樣,具備做視塵世的習武天資?難道這正是神挑選步驚雲的主要原因?
阿鐵聽到這裡,問:
「你的意思,是說在只要我的功力增強,便可把神石的威力推至巔峰,把你消滅?」
「消滅」二字聽在神的耳內,他似乎感受很可笑,也許神根本從沒想過長生不死的自己會被消滅,他道:
「那也須看看你把自己功力提升至何等境界,倘在一百年前,你若能習成移天神訣或滅世魔身兩大神功其中之一,加上神石之助,已足夠把本神挫敗,不過到了百年後的今天,恐怕這樣已不行不通了……」
「如今,本神已練成了空前絕後、千古無敵的神功‘摩何無量’除非是我已故女兒白素貞重生,因她具備移天神訣與滅世魔身兩在功集於一身,加上神石的無窮威力,方能勉強與本神一較高下,否則……」
還說什麼「否則」呢?神的意思,阿鐵當然十分明白,白素貞老早粉身碎骨,當今之世,除了神外,已無任何人同時身懷兩大神功,亦即是說,神根本已沒有對手,他己是真真正正的——
天下無敵!
何況,神還練成了那股什麼千古無敵的神功「摩訶無量」,這股力量更不知比移天神訣與滅世魔身強上多少倍!
阿鐵一念至此,摹然問:
「適才你全身絲毫不動,卻居然能把神石的劍氣格開,這股便是你所說的——摩訶無量?」
神聞言嘴角一翹,傲然一笑,似在為此神功引以自豪:
「一點不錯,那股正是摩訶無量……」
「你,要不要再試一次?」
驟聞「再試一次」四字,阿鐵渾身迅即如劍拔弩張,他深知神一言既出,即會隨時向他襲擊,他必須有所防範。
可是一切防範俱是徒勞無功,坐在阿鐵二十丈以外的神雖依然一動不動,遽地,阿鐵赫然感到渾身像被一股雄猛力量迎面侵襲!
啊!怎會這樣?阿鐵猶不及細想,身上突然爆出一百四十四下「噗啪」響聲,他全身上下一百四十四個大穴竟遭這道無形力量盡數封住,登時動彈不得!
本來昏迷後給隊鐵兵著的阿黑,也因他的手足受制而隨即跌到地上!
接著阿鐵的天靈之位更被重矗,他但覺眼前一黑,立即便要昏厥過去!
然而在呵鐵昏厥之前,他的腦海依然閃過無數疑問……
最大的疑問,是他為何會敗?
他始終不明白,神怎麼可以一動不動便能把他擊倒於彈指之間?
摩何無量的威力真的能令神臻至不須出手的境界?
到底摩訶無量,會是一種如何可怕、如何無敵的——
力量?
就在阿鐵倒下之際,神的身後霍地響起一個尖而刺耳的笑
「嘻嘻,他終於來了!」
什麼,在神的帷帳之後,竟爾還有……
另一個人?
此人聲音聽來雖尖而東餌,唯一聽便知是一個男子聲音,老男子的聲音!
這名男子,是從哪裡贊出來的,假如他一直與留在帷帳之內」那何以阿鐵適才完全沒有發現他?
神並沒有轉身回望背後的男子一眼,只是惘然的答:
「是的,我等了百多年,終於等到了今天,終於等到了他神背後的男人聽罷「噗嗤」一笑,道:
「我也不比你好過多少,我也等了他三十年……」
哦,這個男人居然也等了步驚雲三十年,神期待步驚雲的出現,似乎有一個目的,但這個男子又是為什麼?
神沉默不語,那男人又道:
「既然今天他已來了,那我們是否可以開始了?」
開始?開始什麼?
神淡然道:
「現下猶不是‘開始’的適當時候,你也應該知道,我必須確定他是否最適合的人選方能動手……」
那男人問:
「如何確定?」
神終於轉身瞥身後男子一眼,反問:
「你認為呢?」
男子聳了聳肩,答:
「我不懂,我正為我們即將在步驚雲身上完成的事而非常緊張,那將是歷史上最偉大的第二奇蹟……
歷史最偉大的第二奇蹟?那第一奇蹟是……
神會心一笑,道。
「嗯!本神能夠長生不死,已是世上第一奇蹟,步驚雲既已來了,相信這個第二奇蹟亦已不遠……
那男子也拍掌附和:
「不錯,第二奇蹟已不遠矣,也不枉我倆等了這漫長歲月……」
這個男子到底是誰?他為何會與神一起在帷帳之後?
他與神有何關連?
也許,他們最大的關連是一一
為了一個不可告人的計劃,神,等了一百多年,而他,也等了三十年。
三十多年……
如果一個能長久活在夢中,或是房屋地昏迷,而不用再去面對殘酷的現實,該有多好?
可惜這僅是想法;定個除非死掉,還是終須從夢裡或昏迷中甦醒過來,面對那不能接受而又殘酷可怕的現實!
就像阿鐵,當他從個多時辰的昏迷中甦醒過來的時候,他便發覺此刻他所面對的現實,確實非常可怕!
甚至比他適才的夢更可怕……
當阿鐵徐徐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第一眼所看見的現實,是一個超乎常理、也是一個尋常人不敢面對的現實。
因為此刻他所面對的,是一個——萬丈深谷!
若不是要墮進萬丈深谷,萬丈深谷其實也不怎樣可怕,反而亦堪瀏覽,但有誰會想到一個若被吊在萬丈深谷上之時,滋味會是如何,
原來,阿鐵如今正是被吊在這個萬丈深谷之上,這個深谷本由兩個極為險峻的斷崖形成,兩斷崖相距至少二十丈,每邊斷崖均有兩條粗長鐵煉延伸而出,合共四條,分別緊縛著阿鐵的四肢,把他凌空吊在萬丈深谷之上!
最恐怖的還是,阿鐵此時背朝著天,他不得不俯看著自己身下的萬丈深谷!
如斯詭奇的情景,尋常人家誰會遇上:倘此刻被吊著的是尋常人家,只怕早已為自身會否墮到萬丈深谷粉身碎骨而驚慌暴斃,但,阿鐵並非常常人!
他具備和,神」一樣做視塵世的習武天賦,他具備不哭死神步驚雲超乎常的人冷靜,他更有絕對不能害怕的原因——
他要救阿黑,即使最終他可能救不了!
他要殲滅神,即使最後他可能要死在神的手上!
他不能就這樣便恐怖、退縮!他知道,神將他鎖在此處,目的之一,可能便是要他愴惶失措,要他退縮,這些自房屋為「神」為「皇」的強者,慣常都有一種希望對手退縮、屈膝求饒的心態!
然而阿鐵絕對不會向神屈膝,他也不要向命運屈膝!
故此他依舊處之泰然,他只微微把頭一仰,他要先瞧清楚周遭形勢,於是,他一眼便眺見一個。
一個他也認識。披著火紅鬥蓬的人——
神將!
阿鐵赫見神將正坐於其前方那個斷崖邊緣上,背靠斷崖上的一座山壁;而山壁之上竟有兩條精黑鐵煉,硬生生把神將的戰甲及琵琶骨穿破,把他像狗般鎖著,由於兩條鐵煉是貫穿神將的血肉再緊鎖琵琶骨,故若鐵煉不斷,神將根本便無法施展任何內力,再者,濃濃的血絲不斷從其深闊的創口中淌到鐵煉之上,顯而易見,神將所受的痛楚何等難熬,好殘忍的一種鎖法!
神將乍見阿鐵甦醒,不由得狠狠笑道:
「你終於也醒過來了?嘿嘿,步驚雲,我估道神挑撿你什麼‘摩訶無量’?想不到你亦會有今天……」
說話之間,神將臉上不元幸災樂禍之意,他對阿鐵的妒恨確實很深!
阿鐵瞄著其琵琶骨上兩條血漬斑斑的鐵煉,不禁悵然地道:
「你看來並不比我好受多少。」
神將依然倔強地堅持:
「嘿,好受與否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老子能與情敵一起被鎖在這個‘天絕囚崖’,大家同一命運,彼此彼此,豈不快哉?哈哈……」
神將說罷隨即仰天狂笑。
「天絕囚崖?你說,這裡是天絕囚崖?」阿鐵猝然問。
神將答:
「不錯!這個天絕囚崖就在搜神宮所在的那片密林上,你且瞧瞧你身下的萬丈深谷,是否有一個蒼翠密林?」
阿鐵如言朝谷底一望,但見當中有一顆細小的綠點,這綠點,相信便是搜神宮所在的那片密林,以那片密林之大,此刻看起來亦僅是一點綠點,由此推知,阿鐵身下的萬丈深谷奇深無比!
縱是輕功高絕的高手,若不慎從崖邊墮向谷底,也不得不粉身碎骨!
神將又道:
「看見了吧」這個天絕囚崖,本是百多年前神預算把其女白素貞擒回來後,再以此崖將其囚禁;設想到神最後不得不下令處死其親生骨肉,這個大絕囚崖一直空著,直至如今反而成為你我被困之地……」
神將會妄想奪取神石,以圖擊敗神後成為更強的神,他既對神不忠,神把他囚禁於此固是理所當然,然而神既然挑選阿鐵,又命神母與法智在過去五年內守護及監視他,最後更千方百計將他引來搜神宮,目的就只為把他囚在此天絕囚崖?
這似乎不太可能!阿鐵深信神把他囚在此處,必定有其用意。
思忖之間,他摹地又念起一事,遂問:
「我既是昏迷後被囚在此天絕回崖,那,是否神親自把我囚在這裡?」
「誰知道!」神將沒好氣的答:
「我一覺醒來,便已發覺你被鎖在這萬丈深谷之上。」
阿鐵道。
「那即是說,你不知道是誰把我囚在這裡?你更不知神的真正面目?」
神將只覺阿鐵羅嗦不完,忿然道:
「呸!我怎會知道那才夥是什麼模樣?這麼多年以來他傳我滅世魔身,也僅隔帷口授,他,就像一雙永遠躲在龜殼內的老烏龜,藏頭露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