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雙神會

風雲系列 馬榮成 第1頁,共2頁

已經過了大半天,四周一片煙香迷漫。

原來在海螺溝口那幅壁畫之前,那些鎮民仍在壁畫前徘徊不去,有些更回家取來香菸供奉,大事祭神一番,因此溝口之處所瀰漫的煙幕愈來愈濃,濃得化不開。

但見跪在壁畫前的一眾鎮民,盡皆雙掌合會什,虔誠參拜,爭相問神許願,其實各人所許的願還不是大同小異?都是那些姻緣械財之類,又有誰個真會關心神州安危」為蒼生祈福?

倏地,眾鎮民突聽「嗤」的一聲刺耳尖響,赫見在壁畫後的無垠冰川中黑影一閃,一條魁梧人晾前方的漫天風雪中凌空飛出,閃電在眾鎮民頭上兩丈的半空掠過,有人眼利,一眼便瞧出那條人影,正是他們認定是「神」的——

阿鐵!

「啊!是……神?」有些鎮民己在高呼。

「真的是神啊!神……又回來了?」

「神啊,請別再離棄我們!求你賜福給我們吧!」

鎮民一邊大呼小叫,一邊在地面從後拔足窮追那條半空中的人影,但那條人影實在比他們快上許多,瞬間已拋離眾人,不知所蹤。

其中一名鎮民見又復失去神的蹤影,不禁不點鼓躁:

「哎,怎麼神一見我們便跑?老是這樣,真不知他是真神還是假鬼?」

另一個鎮民即時沉臉駁斥:

「胡說!你沒長眼睛的嗎?神適才猶在半空中飛馳呢!你可以嗎?你這樣不虔誠,難怪神不理會我們了,都是你之過!」

那個鎮民連隨噓若寒蟬,其他鎮民紛紛和應道:

「是啊!我們怎能對神這樣沒有信心及不敬?我們應該深信他就是神,只有他才會眷顧我們!」

此言一齣,人群中翟地傳出一個蒼老而低沉的聲音,道:

「是的!他確是神……」

「死神!」

語聲方歇,鎮民門還沒找出究竟他們當中是誰說出這番莫名其妙的話,遽地,一條男子身影己如閃電從人群中拔上半空,向著適才神所飛馳的方向追去!

那條人影,甚至比鎮民所見的神還要快!

甚至比聲音更快!

眾鎮民驚見竟有第二條黑影能在半空飛馳,不現由得齊齊呆在當場,張口結舌:

「啊,適才……那條緊追……另一個神?」

「啊,實在是太好了,我們竟然遇見了……兩個神,看來……老天爺遲早也會降福在我們身上啊……」

在一片迷信的氣氛中,鎮民復再朝適才兩條黑影所掠的方向跪下,有些人,居然五體投地……

然而,就在眾人虔誠跪拜之際,半空中霍地又傳來「嗤嗤嗤」的三聲!

所有鎮民不禁抬首望天,赫見三條身影又如三股旋風般劃過長空,徑向壁畫後的海螺溝西面冰川逸去!當中且有兩條身影依稀是女的。

海螺溝之西,正是十殿羅的根據地第十殿,這三條快絕身影到底是誰?他們又為何要進第十殿?

鎮民們乍見這三條身影掠過,悉數都是一呆,而且這次還是真正的呆住!

「太……神奇……了,我們……居然……在一天之內……」

「遇上……五個神……」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是吉兆……還是……凶兆?」

「神啊!你們……究竟……想向……我門……」

「啟……示……甚……麼?」

不錯!適才鎮民所瞥見的第一條飛馳於半空的身影,確是剛剛離開第十殿的阿鐵!

阿鐵因怕遭鎮民發現而被糾纏,故惟有展動身形在半空飛掠而過,企圖儘快擺脫他們!

而如今阿鐵所飛馳的方向,正是海螺溝之南,亦即孟恨給他的那張地圖所示的搜神宮所在,與海螺溝之西的第十殿完全是兩條路。

想不到,神母居然會給他一張錯誤的地圖,阿鐵心中這個疑團始終無法解開,神母為何要這樣做?

然而他這個凝團沒有存在多久,很快,已有一個人趕著來為他釋疑了。

一個比聲音更快的人!

「颶」的一聲!一條人影猝地在阿鐵身後一掠,一個翻身便己超越阿鐵,落在阿鐵跟前一丈之外。

好快好俊的輕功!能夠具備這種輕功的人,除了聶風,還有他一一

法智!

「是你?阿鐵眼見來者竟是法智,微感意外.即時頓足,渾身崩緊戒備,法智卻反而氣定神閒一笑,道:

「神果然料事如神,想不到十殿閻羅的後人並沒因你擅闖第十殿而殺你,居然讓你活著出來……」

阿鐵凝神盯著法智,問:

「神早已預知我必會往第十殿」早已預知我一定可活著出來?」

「嗯。」法智答:

「只因他早已算準了神母的最後一著,故今日才會特准我踏足第十殿口那幅壁畫的禁地邊緣俟你出來,再把你帶回搜神宮去。」

「神母的最後一著?」阿鐵雙眉陡地輕皺。

「是的。」法智道:

「神母的心思非常利害,她早猜到,神既然要你少前來搜神宮,你對神必定異常重要,所以她故意給你錯誤的地圖,引你誤闖第十殿,滿以為神為免你受到十殿閻羅後人的傷害,而必會親赴第十殿救你,屆時候她便可以合你與神姬。聶風與神石之力,乘神與十殿閻羅後人比拼至傷疲時向其下手,未必全無勝望……」

阿鐵至此方才瞭然於胸,不由道:

「可惜,神母從沒見過十殿閻羅,也不知道他是誰;她千算萬算,滿以為神一直對第十殿顧忌三分,定是因為十殿閻羅是一個武功可與神爭鋒的人,遂以我作為二人發生衝突的導因,好使二人兩敗俱傷,而我們四人便漁人得利……」

法智道:

「可是神母做夢也沒想到,第十殿令神顧忌的並非十殿閻羅,而是那萬石火藥,與及那批奇門火藥武器。」

「哦?你也知道?」阿鐵問。

法智淺笑:

「在我前來這裡見你之前,神已約我闡明第十殿的可怕之處。神母這次的計劃,是徹底的失敗了。」

是的,雖然神母這著已行不通,不過阿鐵私下仍不得不佩服神母的足智多謀,縱然神母故意引他往第十殿,但她並沒有怨怪神母,因他深信,神母一定不會真的撇下他,讓他單獨面對十殿閻羅與神。

阿鐵相信,也許,神母此刻已帶著雪緣與聶風抵達第十殿……

然而,阿鐵此行早已抱死,卻並不想他們三人陪他同死,故為免夜長夢多,阿鐵必須儘快實行法海所佈下的局,只要能儘快以這個殺局滅神,縱使神母等人後至,也不用再受到神的傷害

一念至此,阿鐵遂問:

「許伯,你突然攔我去路,不會是與我聊天敘舊如此簡單吧?」

許伯似並不想口答這個問題,顧左右而言他,輕笑道:

「阿鐵,想不到你猶記得老夫曾輕喚作‘許伯’,你倒真是一個念舊的人,老夫一生最欣賞的,便是重情念舊的人。」

阿鐵凝目的端神著眼前的許伯,說出他心中的話:

「在我心中,由始至今,你仍是那個我異常尊重、愛為孩子說故事的許伯……」

「我始終不相信,你是神母口中那個為圖大事、而具有必殺慈悲的法智。」

驟聞此語,法智的臉冒湧一陣面腆,看來有點汗顏,尚幸他仍能把持,迅速回復冷靜,唏噓道:

「阿鐵,只惜無論如何,我真正的身份仍是法智,我有我的理想,我有我的職責,正如今次,我便是前來領你往搜神宮。」

阿鐵聽後一臉木然,似為許伯的固執而若有所恩,良久,方才故作漠然的道:

「很好,既然我也正要前赴搜神宮,得你引路,也省回不少工夫……

阿鐵說著一面舉步前行,一面道:

「法智大師,煩你領路。」語氣仍是冷漠的,沒有半絲感情。

許伯驟聽「法智」二字,不由面色一變,問:

「阿鐵,你終於也不再念舊,你母於也喚你我作‘法智’了?」

阿鐵木無表情的答:

「我很想念舊,可是我忽然發覺……」說著餘瞥法智一眼:

「原來,我已無舊可念……」

「我所認識的許伯已經死了。」

此言一齣,氣氛頓呈一片僵硬,法智的面色也愈來愈是蒼白,最後,他朝天倒抽了一口涼氣,嘆道:

「唉既然你已無舊可念,何不早點與老夫聊袂前赴搜神宮見神,看看神為何會挑選你」再將一切糾葛解決?」

阿鐵道:

「我正有這個意思。」

法智道:

「很好,那,阿鐵,請!」

他說著已冉冉步進海螺溝南面那片濃黑而陰沉的密林中。

阿鐵默默瞧著法智老得拘僂不堪的背影,眼神流轉之間,似乎閃過一絲無了有惋惜。

從某一個角度來看,許怕其實本非麼人,可惜……

阿鐵但願在迎面而來的未來中,不用和這個他曾尊敬的人交

果然!不出阿鐵所料,神母,雪緣與聶風真的已抵達第十殿。

他們,也正是鎮民最後瞥見的三條快絕身影!

惟是,儘管神母曾給阿鐵第十殿的地圖,但那地圖所載的也僅是第十殿禁地範圍的概略方向,而神母因從未踏足第十殿這地方,故亦不知第十殿的真正所在,幸而聶風有一別人不懂的奇能,「冰心訣」,縱然漫大冰雪咆哮,他仍能以耳代目,聽出冰川下的地底居然是空的!

三人幾經搜尋,終在其中一個雪窟內找著第十殿的入口,步進人口,穿過一條向下延伸的漫長的地道,他們終於來至十殿閻羅的根據地——「第十殿」!

按照神母的計劃,她本預料他們來至第十殿時,極有可能,神己和十殿閻羅鬥至兩敗俱傷,即使不是這個戰果,也準必仍在此鬥,屆時候,她與雪緣、聶風便可乘隙救回阿鐵,四人再伺機聯手對付神……

然而三人甫抵此殿,方才發覺,他們來得太遲了!

但見第十殿內,出乎意料,井沒有神與十殿閻羅的激拼,也沒有阿鐵蹤影,只有一個正盤坐著、死去的紅衣男子。

和一幅令他們三人異常震驚的壁畫!

當然因為壁畫中的鐵不與雪緣,與及那名正盤膝死去的紅衣男子,也在壁畫之中。

雪緣萬分疑惑的道:

「神母,怎……會這樣的?這裡怎會有阿鐵和我的壁畫?阿鐵他……他如今又拄哪兒去了?」

神母並沒有即時答她,她掃視周遭良久,方道:

「瞧這裡一切完整無投降,這個紅衣男了看來亦是剛死不久,且死得甚為安祥,明顯沒有捕鬥跡象,所以我估計,神並沒有前來這裡,而阿鐵也是安全離去的……」

一直不語的聶風遽然問。

「但……阿鐵如今還可去哪?」

神母瞄著孟恨的屍體,道:

「若我猜得不錯的話,此人想必是十殿閻羅或其後人,他並不如傳說中的可怕,所以他終於讓阿鐵安然離開,或許,還指示了阿鐵前赴搜神宮該走的路。」

雪緣面色一青:

「你是說,阿鐵已去了搜神宮?」

神母安慰她道。

「瞧這名紅衣男子剛死不久,相信阿鐵在途中,我們未必不能追上他。」

言畢又瞥了瞥壁畫中的雪緣與阿鐵,續道:

聶風奇問:

「神母,這幅壁畫雖有阿鐵和雪緣姑娘,但似乎並沒任何特異之處。」

神母看來並不認同,問:

「你們可有留意壁畫中的和尚?」

聶風道:

「這和尚法相壯嚴,除廠眼神比尋常和尚更為慈祥外,似別無矚目之處。」

神母搖首:

「不!即使他看來平平無奇,他有一些東西比其他和尚特別。」

「哦?」聶風與雪緣不期然一同望向神母,等她解說。

神母道:

「這個和尚,我一眼便認出他來了,他有一個很特別的身份……」

「他便是百多年前曾與我同胞的——」

「法海和尚!」

「法海和尚」四字一齣,聶風與雪緣當場一怔,皆因二人從沒見過法海容貌。

聶風上次在雷峰塔底所見的也僅是法海的枯骨而已,如今眼見這個曾為拯救生不惜自殺於雷峰塔底的高僧真貌,居然如斯慈洋,心中不期然升起了無限的尊敬之意。

雪緣的反應卻並不如聶風一樣,她只是想到一件可怕的事,她慚慚地問神母:

「神母,這個人既是法海,那既是說,這幅壁畫……至少已畫了一百年?」

神母頜首:

「不錯,看這幅壁畫如期破舊,山該有百年曆史了。」

雪緣道:

「那,這幅壁畫既在百年前所畫,畫中的我,想必不是真正的我,而是……真真正正的白素貞?」

神母答。

「你猜得一點不錯。」

「但……」聶風也插嘴道:

「既然畫中的不是雪緣姑娘,為何又會出現阿鐵?難道……在百多年前己有人預知阿鐵的容貌?阿鐵的出現?」

神母道:

「我也想不通此中的奧秘。不過縱然有人能預知阿鐵在百多年後的今天會生於世上,這個人也不會是別人,而是神!」

聶風隨即推想:

「那即是說,神早已知道百年後會有阿鐵這個人?所以他才會為阿鐵安排了一個計劃?」

神母不能否定這個推想,答:

「我想是的,而且並不是要傳他什麼‘摩訶無量’那樣簡單。」

一旁的雪緣乍聞這個推想,擔憂之情已溢於言表,忍不住低呼道:

「天!神到底為阿鐵安排了什麼計劃?」

「他到底要把阿鐵怎樣?」

夜方深,萬山隱,周遭升起濃濁霧氣,宛如迷陣。

也宛如前路迷茫的一顆漢子心。

法智終於把阿鐵領至海螺溝南其中一個密林深處,這裡滿布參天古樹,縱然如今不是黑夜,想必在大白天也是密不透光,尋常鎮民又怎會有膽量來此?

若非法智在途中折下樹枝充當火把,在這黑上加黑的黑夜,阿鐵根本便無法可以看見法智,也無法跟在他的身後,

故此,若搜神官的總壇設十此處,有些天然掩護,最是安全不過。

果然,再前行沒有多久,法智便停了下來,對身後的阿鐵道:

「到了。」

阿鐵一愣,問:

「到了?可是這裡一片荒山野嶺,渾沒半點樓房蹤影,搜神宮在哪?」

法智詭異的笑:

「第十殿既然深藏冰川之下,難道你還沒想到,搜神宮亦可在密林之下?」

話聲方歇,法智已一掌輕拍身畔其中一棵參天古樹上的一個隆起之位,說也奇怪,那隆起之位登時給拍平了,而且二人腿下亦隨即傳來「矗隆」一聲巨響!

接著,奇事發生了。

只見二人腿卜方圓一丈內的草地,居然緩緩向地底下降,法智見阿鐵一臉凝重,似在全神戒備,步步為營,不由笑道:

「毋庸如此緊張,這只是通向地下搜神宮的機關而已。如今還沒想到你需要緊張的時候。」

阿鐵不語,未幾,那方圓一丈的草地似乎已直達地底,冉冉停下,法智遂領隊鐵步進一條幽暗的通道,然而甫步進這條通道,阿鐵陡地一呆。

赫見通道兩旁,竟排滿一些木無表情的壯碩男人,他們似已毫無思想,阿鐵猝地記起,阿黑變作‘獸怒’後曾是這個模樣。不期然問法智:

「這些男人,也是獸奴?」

法智緩緩點頭:

「不錯。這些人全是獸奴!阿鐵,你可知道搜神宮內有多少獸奴?」

阿鐵道:

「多少?」

法智嘆了口氣,答:

「不多,一萬。」

阿鐵微微動容:

「一萬?神要那麼多的獸奴來幹什麼?」

法智長長一聲嘆息:

「那隻因為,在搜神宮成立之初,神雖然招攪了不少奇人異士,但後來這些奇人異士當中,有部分人因與神意見不合漸萌去意,神當然不會給他們那樣做,既然不能控制這班人的思想,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統統親手把他們殺了……」

「可惜,搜神宮至今已有一百七十多年曆史,即使仍願留下來誓死效忠神的奇人異土,也無法像神一樣長生,他們不斷的相繼死去,直至今時今日,搜神宮已人才凋零,神遂煉成‘獸九’把一些普通人捉回來變成獸奴……

阿鐵道:

「但這些獸奴役有思想,絕對不及當初那班奇人異士,要來何用?」

法智道:

「也不是全沒作用!這些獸怒儘管沒有思想,不能成為神身邊的智謀之士,但神已累積了二百多年的智慧,他已不需這些,反而這些獸奴因經過獸丸的催化,體力比尋常人高出十倍,對神而言,這些不懂達拗他。只懂聽他命令的獸奴,甚至比當初的奇人異上更為管用……」法智說到這裡頓了一頓:

「更何況,神當初預算,除了獸奴,有我與神母、神姬,神將等人,要復出江湖,指口可待……」

阿鐵瞄著兩旁的獸奴,道:

「可惜這些獸奴卻很無辜,平白成了神的戰鬥工具。」

體智嘆息:

「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更何況‘一神功成’?這是強者誕生前必經之路,再者,神亦會應承我,只要大事一成,他必會給這些獸奴畏服解藥,讓他們回覆本性,重返以往的家園。」

阿鐵冷然的道:

「你真的認為神一定會這樣做?仰或,為了助他完成大業。付寧願欺騙你自己,認為他會?」

法智聞言面色陡變,索性不問答阿鐵這個尖銳問題,而就在言談之間,二人已步至通盡頭。

但見通道盡頭是一道堅厚石室,法智這才回首對阿鐵道:

「你此行不是要救阿黑的嗎?這裡正是囚禁他的‘獸獄’.你如今便可進去把阿黑帶出來。」

阿鐵倒沒想過法智第一個帶他前往的地方,居然是囚禁阿黑的‘獸獄’,一切怎會如此順利?他懷疑:

「你不怕我會立即帶阿黑轉身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