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原來連神將也不知道神的真正面目,但他似乎也不太在乎自己是否知道神的容貌,他只是繼續說下去:
「不過我雖不知神的面目到底是怎生模樣,卻知道一件事。」
「你知道什麼事……」阿鐵道。
神將咧咀一笑:
「我知道,你已死定了。」
阿鐵冷問:
「你為何這樣說?」
神將又是一笑,道:
「因為在我一覺醒來之後,除了發覺人已被鎖在這裡,我還發覺……」
「那兩條本來鎖著我琵琶骨的鐵煉,不知何故,也不知是誰所為,居然已被弄斷;如今,本神將雙可行動自如了!」
什麼?神將琵琶骨上的鐵煉已斷?
阿鐵猶不及咀神將這番說話,神將已翟地一站而起,那兩條鎖著他琵琶骨的鐵煉登時「叮叮噹噹」的墮到地上,果然真的已斷!
阿鐵的心只感到一陣忐忑,是誰在神將熟悉睡時弄斷他的鐵練?
難道是神?
倘若真的是神,神先把阿鐵與神將囚在一起,繼之弄斷神將的鐵煉,他究竟有何目的?
阿鐵根本沒時間再思索,神將已一步一步走近崖邊,一雙厲目殺意大露,獰笑著對阿鐵道:
「步驚雲,你知道嗎?本來鐵煉一斷,我體內的真氣已全回覆,但我適才一直沒向你下手,只因為,我不想在你昏迷時殺你……」
神將一邊說一邊高舉右掌:
「我要在你甦醒後才殺你,我要好好欣賞我神將的情敵瀕死時那種痛苦,害怕的表情,而且我要仔細品嚐……」
「你那美味的腦漿!哈哈……」
神將言畢縱聲大笑,鬥地笑臉一轉,臉色一沉,暴吼:
「死吧!步驚雲一一」
暴吼同時,神將正高舉的右掌隨即一揮,一股雄渾無濤的掌勁立劃過長空,直朝處身深谷上的阿鐵陷害頭力劈,誓要把他的頭額劈為肉醬。
阿鐵沒下心知不妙,他醒過來後除了發覺自己身畔已失去阿黑的蹤影,失去了蓋世武器神石,目下其四肢又被綁縛,脫身不得,也騰不出任何手腳以抵擋神將的重擊!
然而,五年前的步驚雲身負悲痛莫名、排雲掌與霍家劍法的三道真氣,也非浪得」不哭死神」虛名的庸手,就在此生死一髮之間,阿鐵霍地沉嘯一聲,雙臂一伸,雙腿一蹬,四肢立時宜堅如四根筆直的支柱,硬生生借四條鐵煉之助,身子如半月般彎曲,僅堪避過此奪命一擊!
神將一擊不能得手,出奇地不怒反笑:
「呵呵,步驚雲!本神將可真愈來愈來欣賞你了!你四肢被縛,居然能閃避自如,本神將真是忍不住要給你一些獎賞……」
說話之間,神將展身一縱,已飄然落在縛著阿鐵雙手的其中一條鐵煉上,且一步步逼近核心的阿鐵,道:
「步驚雲!本神半如今就獎你一一」
「一掌!」
「掌」字甫出,神將復挺掌向阿鐵腦門砸去,這一掌比適才一掌更重,勁如奔雷,而且神將已與阿鐵近在咫尺,這一掌根本不用隔空劈出,非常直截了當,威力何止倍接增?
眼看阿鐵必斃在此掌之下,但,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豪光一閃!
一柄發光長劍摹地劃過長空,疾射向神將所站的那條鐵煉;「錚」的一聲!鐵煉立斷,神將足下頓失依藉,掌勢一偏,這雷霆萬鉤的一掌當場落空,而且在鐵煉乍斷的同一時間,其身形亦隨之向下急墮,神將一驚,連忙鼓足全身功力聚於足尖之上,猛地向斷了的鐵煉一蹬,藉鐵煉之助迅速躍回崖邊。
與此同時,阿鐵由於緊縛右手的鐵煉已斷,當下以這雙重獲自由的右手問電抄著那柄發光長便,那柄發光長便赫然便是——
神石!
在此緊張欲裂的一刻,阿鐵也不假思索為何神石又會失而復現了,他只是以這柄由神石所變的發光長劍飛快的劈斷自己雙足的鐵煉,接著劍光再閃,他竟然再劈斷自己左手的鐵煉!
阿鐵右手的鐵煉早斷,如今他雙同時劈斷餘下三條鐵煉,難道他不曉得自己此時是身在萬丈深谷之上?假若四條鐵煉全斷,他勢必要要墮到萬丈深谷下紛身碎骨,萬劫不復?
嘿!他怎會不曉得?他曉得自己手上所持的是神石,是一件天下無敵的武器!
天下無敵的武器,豈會給其主人如此輕易敗亡?
就在四煉齊斷之,募地」嗤」的一聲!阿鐵手中以神石所變的長劍倏地暴長,殺那間變為一條長及二十丈的發光長絲,長絲一擲,便擲著崖邊一棵巨樹樹腰,阿鐵當下復沉氣口劍,發光長絲隨即不斷縮短,頃刻間把阿鐵拉回崖上!
這一著當機智非常!即使是一等一高手得到神石,也未必在此命懸毫髮的一刻,仍有冷靜無比的頭腦想出如何脫險,由此可知阿鐵的心如何冷靜!
可是正當阿鐵剛剛躍回崖卜之際,背手遽然傳來一聲震心怒吼,神將的怒吼!
「滅!世!魔!身——」
滅世魔身?阿鐵大清楚這聲怒吼的特殊意義了,這是神將豁盡滅世魔身十成功力的前奏!
果然一股剛猛絕倫的罡氣已從後如驚濤駭浪般湧至,來勢洶洶,阿鐵心知神將已盡全力,當下刻不容緩,回身就擋!
「隆」然一聲撼天雷響!神將滅世魔身的十成功力當場與阿鐵迎面碰個正著,然而卻沒有矗中阿鐵!
只因為阿鐵在此危急之間,及時把神石變為一面發光大盾,阿鐵就以這面發光大盾與強橫的滅世魔身硬拼,一碰之下,滅世魔峰竟爾不敵神石,所有氣功悉數回彈,反向神將矗去!
神將萬料不到自己的滅世魔身氣功會被石盡數回彈,從是要擋亦來不及,終於‘彭’的一聲,滅世魔身的無匹氣功居然全部回矗在神將胸膛之上,登時爆出一陣戰甲破裂之聲,與及連串令人聽來毛骨悚然的胸骨迸碎聲音!
但神將不啻是一個霸道無雙的強者,儘管胸骨被自己功力碎盡,猶能強忍重傷及劇痛挺立而起,唯就在其挺立之間,一柄眩人心目的發光大刀已架在其脖子上……
是阿鐵的刀!
神半,今回是徹底的敗了……
神將雖敗,仍不失絕世高手氣概,強忍著痛朗聲道:
「嘿!沒料到神石在你手上竟能連用自如,儼如你的身體四肢一樣,足見你習武天賦之高,即使不倚賴神石,以你本身實力在五年內亦必能超越我,步驚雲!本神將今日得心服口服,你要殺便殺吧!」
神將在感情的追求上雖然跡近強盜,唯此翻敗後品評卻發自肺腑,毫不偏私,顯見他其實是嗜武之人,甘於一敗,阿鐵默默的瞄著他倔強矣橫的臉,良久良久,遽地抽刀!
神將一愕,他呆呆的瞥著阿鐵的臉,瞥了半晌,終於張口道。
「若要殺我,此刻是千載良機,你為何放棄?」
阿鐵木然的答:
「因為,你很可憐。」
這句許簡直令神將啼笑皆非,他不由嘿嘿訕笑:
「我很可憐?哼!步驚雲,你勝了就是勝了,還在說什麼鬼話?呸!」
阿鐵卻對神將的訕笑不以為意,只道:
「你不可憐?你只是神一統天下大計下的犧牲品,你對神的價值甚至與那些獸奴無異,其賣你的內心可能比任何人更空虛寂寞。因此才會如此迷戀與你一伺在神嚴密監視下長大的雪緣……」
「因為,你希望在這個世上,能緊緊抓著一件與你可以永久長存的人或物,為你解去被神利用後的莫名寂寞,直至地老天荒……」
阿鐵愈說,神將的面色愈青,也許阿鐵這番說話,已說中了神將兇殘暴戾背後的那顆寂寞的心……
唯神將依舊強自把驕傲擠在臉上,他冷笑:
「可是,步驚雲!無論你怎樣說,你我已是勢不兩立的情敵。你今日即使放我一馬,本神將他日亦必會以怨報德,殺你而後快……」
神將猶沒說完,阿鐵已鬥地苦苦一笑:
「你認為你還有機會殺我,你認為我還有命留待你日後殺我?」
此語一齣,神將不期然心頭一稟,愣愣問:
「你的意思……」神將也開始感到阿鐵搜神宮此行已不存生望,但不太肯定。只是,若隊阿鐵此行真的是為消滅神而抱必死之心,那,難道他真的能為救蒼生而捨棄自己的最愛——雪緣。
在茫茫天地之間,個人一已的愛比諸眾生苦難,何其渺小!然而,又有誰個真能看破一切,為蒼生安危而捨棄一份難得的愛?神將便自知自己絕難辦到……
阿鐵並沒有讓神將再瞎想下去,道:
「神將,相信今日之戰已是你我最後一戰,請恕我未必會給你一雪敗恥的機會。」
神將定定的瞪著阿鐵,瞪著他那雙冷靜而又深邃的眼睛,這還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看他,如此看一個他本應妒忌的情敵,他到底看見了些什麼?
從阿鐵堅定的目光中,神將逐漸明白,為何雪緣會喜歡他……
神將終於道:
「很好,步驚雲!」
「今日一戰無論是否你我最後一戰,我神將一生都不會忘記曾遇上你這個情敵,我不會感激你,但我希望,你我仍有機會一戰!」
連神將一生也不會忘記步驚雲這情敵?神將這番話簡直有違他平素的囂張狂態!他何以會在瞬間一反常態!」
也許,是因惺惺相惜,直至此刻,他終於慶幸能有阿鐵這個情敵!
那些滿口仁義、聲討邪魔的所謂江湖名俠,神將簡直一屑不顧!然而一個人能默默的為蒼生舍情棄愛,慷慨赴死,這種無名之士,即使是魔中之魔妖孽中的妖孽,也會甘心拜服吧?
說話之間,神將已著傷疲不堪的身軀,蹣跚地向前直行,惟是走不多遠,他遽地雙微微回首,再添一句:
「步驚雲,別忘記本神將是一個長生不死吸食活人腦漿的妖魔,你若死了,我並不會因而停止對你的妒恨,也不會因你而戒掉吃你腦的癖好……」
是的!這樣才是天上地下霸氣縱模的神將!不過神將話中隱含的激動之意,阿鐵怎會不明!他答:
「放心,屆時你若還不知悔改,我一定會來收拾你。」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很好,後會有期。」
……
神將終於幸然離去,阿鐵卻始終沒有轉身看他一眼,他只是一直看著萬丈深谷下的那片密林,似想看透深藏在密林之下神秘莫測的搜神宮……
看了半晌,他方才長長吐了口氣,道:
「還不出來?」
斷崖上空無一人,阿鐵在對誰說話,
「颶」的一聲!
只見一條人影自斷崖的一堆草葉內飛竄而出,那人竟是——
法智!
阿鐵面不改容,道:
「我本以為適才把神石擲給我的是神,想不到會是你。」
法智道:
「是不是神把神石擲給你並無多大分別,因為我這樣做也是奉命行事吧了!」
阿鐵眉頭輕皺:
「原來又是神的命令,把我鎖在此天絕囚崖,也是神命你如此?」
「不錯,而且弄斷神將琵琶骨上的鐵煉,甚至於必要情形下把神石再擲給你,也是神的意思。」
阿鐵道:
「但我偏偏不明,神這樣做到底有何用意?」
「既然我已來了,他若認為自己挑撿錯誤,與我會面時大可乾脆把我殺了,為何卻要把我鎖在這裡?故意令我與神將生死拼搏?」
法智嘆息:
「對不起,阿鐵。」
「這個我可不大清楚,我只是一個執行命令的人。」
阿鐵聞言,凝眸看著法智那張慈詳的臉,道:
「你似乎只是懂得執行命令?」
「你似乎並不太懂得分辨自已如今所走的路,到底是錯是對?」
阿鐵這句話真是可圈可點,他其實是想再次提醒法智,希望他能懸崖勒馬,惟法智的思想看來已根深蒂固,他連隨道:
「阿鐵,老夫渴求能有一個永久保持安定繁榮世界的想法,相信並非一般人所能理解;我明白神在某些決定上可能不近人情,然而也只有他這樣的不死強者,方能有足夠的時間及力量把人間統治,永永遠遠保持一個安定繁榮的局面。」
不遠處遽地傳來了一個聲音:
「法智,你說得很好!你是本神這二百年歲月中,最忠心的門下!」
阿鐵與法智驟聞此語,盡皆一怔,雙雙回問,便瞥見一張與阿鐵一模一樣的臉。
赫見這百多年來從不踏出搜神宮半步。僅在帷帳內連籌帷幄的神。
竟己不知於何時無聲無息地做立於二人身後三尺,如此接近的距離,二人居然毫不察覺,足見神的輕功之高,當世無人能及。
法智乍見神竟然破例踏出搜神宮,猝地降臨,當下已急不及待,異常恭敬的向其下跪,神只是微微頜首,接著便盯著正緊握神石、全神戒備的阿鐵。
神反而輕鬆一笑,道:
「步驚雲,毋容緊張,本神若要把你置諸死地,適才便不會命法智把神石擲給你,讓你以之對付神將那叛徒了。」
「而且,你手中有神石又能怎樣?你應明白,以你目前的功力,儘管加上神石,戰勝神將還可,但根本無法對付本神……」
神此番說話所言非虛,惟阿鐵猶不解問:
「既是如此,你為何要把我鎖在此天絕囚崖?故意引神將與我搏鬥?」
神眼光一閃,道:
「因為,我想瞧瞧你真正的實力資質有多少?你是否本神真正期待的人?」
原來,神要再試清楚的是阿鐵的實力與資質!他終於試出阿鐵是最適合的人選!
阿鐵道:
「但若我給神將擊殺,你從前的心血豈非化為烏有?」
神極具信心的搖首道:
「怎會?若你真的是我期待的人,你便一定具備與本神同樣的習武資質,你一定死不了。」
神既然如此堅信自己的眼光,何以神會以神將試探阿鐵資質?
顯而易見,神挑撿阿鐵的最終口的必定異常重要,故絕對不容有失!
阿鐵摹然又道:
「我只想問,如今阿黑在哪?」
神道。
「放心阿黑沒有死,他如今正在一個你也該到的地方。」
阿鐵問:
「什麼地方?」
神笑答:
「一個充滿真相的地方,若你想知道一切底蘊的話,何不隨本神一起前去?」
神一語方罷,示待阿鐵應承與否,便已自顧轉身,向原路而回。
他為河不待阿鐵答覆便離開?
也許,是因為神早知阿鐵一定會跟著來的,他大有智慧大有信心,他知道,當一個人正站在真相邊緣這,他絕不會轉身逃去
他一定會尋出真相,即使接近真相的時候,已接近死亡……
更何況,阿黑仍在神的手上……
果然!阿鐵緊緊盯著神逐漸遠去的背影,考慮片刻,終亦隨著神一起離去。
在天絕囚崖怒吼著的風聲中,遽地又傳來神如幻如真的聲音。
「法智,如今已是真相大白的時候……」
「你,也一起來吧……」
得聞神的允許,一直在恭敬的下跪在法智猛地抬頭,目光閃過絲憂疑之色,終於也不再多想,身形一展,便緊跟在神與阿鐵的身後。
不!應該說,
兩個「神」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