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兩年以前。

那個想法不斷地發展起來:假設——可能——渴望——必須!

瑪姬多年來一直都在努力,想要通過生活的考試,可是這場考試一直都沒有規則,沒有答題卡,沒有b2鉛筆;現在,輪到她來當監考員了。如果法庭不判決,她會!儘管那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她還沒準備好,還需要學習。不過,就像那緩慢而不可逆轉地窒息了她兒子生命的毒素一樣,她也有著時間上的優勢,那將是最終的公平;即使耗盡餘生,也得討回公道。

首先要毀掉這房子。像草地城大多數鄰居一樣,訴訟開始的時候,她就搬出去了;宣判以後,有一家公司向她提出,他們計劃把那些房子夷為平地,重新修建;但她從未聽說過那家公司。

倒還真是:塵歸塵,土歸土。

儘管知道失去了一大筆錢,總還算是擺脫了房子的負擔,她依然把得到的收益分了一半,寄給德克薩斯州的一個郵政信箱;畢竟,格雷格也深受其害,應該從這筆交易中有所補償。

接著,她賣掉了傢俱,因為不需要了。美好生活把她誘捕到了美國夢黑暗的那一邊。從現在起,她的精力要集中於重要的事情,於是把家搬到了喬利埃特一個帶傢俱的兩居室公寓裡。

訴訟期間,她到阿爾的律所任職夜班經理,結果正合心願,白天有大把的時間來制定各種計劃。她第一個任務就是學會使用槍支,這事並不簡單。有不少的培訓班,狩獵俱樂部,甚至有美國全國步槍協會的培訓課程。但她知道不能留下書面記錄,她不想回答那些不可避免的問題:有沒有持槍執照?為什麼要來學?想要哪種槍械?她必須謹慎,必須找到守口如瓶的人。

一直到了搬家之後、一個週六的深夜,她才記起了以前家中的客人裡面可以找到這樣的人,那些人都是格雷格的朋友,來自不同的地方,不是密爾沃基,明尼阿波利斯,就是北邊的某處。她記起了深夜裡傳來的粗俗話語,客人們酒酣耳熱,於煙霧騰騰之中忘乎所以:他們如何在樹林中度過一兩個星期的經歷,瑪姬當時還以為有些情節出於胡編亂造,是那種極度疲乏之中幻想自己能力非凡的吹牛大話;聽到他們抱怨政府剝奪了他們的自由,浪費了黑人、底層百姓和猶太人辛苦掙來卻被迫上繳的稅金,瑪姬還嘲笑他們;但也記得他們談起槍法練習的重要性,自我保衛的重要性,為了清算日的到來必須做好準備。

當然啦,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她也不知道那以後那些人怎麼樣了。那個週日,她整整一天都絞盡腦汁,就為記起那些人的姓名。到了晚上,終於記起了一個。拉克奇·比爾·莊夢得。她依稀記得那人開了一個加油站。週一,瑪姬就去圖書館,找到了密爾沃基和明尼阿波利斯的電話簿,把所有加油站都影印了下來。接下來,差不多花了三週的時間打電話,終於在明尼阿波利斯一個殼牌加油站有人回答說,他大約一年之前就從拉克奇手裡買下了這個加油站。瑪姬問他是否知道拉克奇現居何處,但他連拉克奇的轉發地址也不知道。

瑪姬頓時哭笑不得:所有的努力全都泡了湯!聲音哽咽著向對方道謝,正要結束通話電話,那人突然說道,拉克奇時不時會到加油站來一次,會告訴他瑪姬來過電話找他。

四個月之後,瑪姬都已忘記這事,並去過了一家射擊訓練場一兩次。訓練場老闆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子,以前當過警察,一見她就兩眼放光;瑪姬琢磨著請他教教如何射擊,作為回報,就和他滾滾床單。不料有一天沖澡之後,剛剛擦乾身子,電話鈴就響了。

正是拉克奇!

瑪姬簡單說了下提摩西中毒死亡之事,他說還想知道詳細情況;瑪姬問他是否可來作客,他說下週就來。

於是瑪姬決定一定要打扮得風韻迷人;她去做了頭髮,買了一套全新的化妝用具和化妝品。照照鏡子——不錯,她莞爾一笑。遇到重要事情,她還是能夠集中精力的。拉克奇如約而至,瑪姬熱情招待;一頓好酒好菜,然後領他上床。得來如此容易!她自己也不免吃驚。

完事之後,他們點起了香菸,瑪姬原原本本地說了提摩西的遭遇。清除汙染的公司,開發商,如何賄賂當局,掩蓋真相。她還說,自己因為提摩西生病未能按時交納房貸時,那個會計員如何讓她覺得自己內疚,以及那女人如何輕薄她;那對傲慢的夫婦如何一開始就用他們的臭錢把自己哄騙上了悲慘之路;還有那個建築師,他就是不聽格雷格的意見,放任悲劇發生;這些傢伙毀了她的家庭,而他們自己卻離得遠遠的,家住環境清潔之處,過著富裕的日子。

他們搶走了她的一切,她對拉克奇說;她的家庭,她的夢想,她的未來!現在該他們償還了,她知道該怎麼做。她要去追殺他們的孩子。她已經聽說,草原州公司老闆有一個兒子,開發商有一個女兒——《聖經》裡不是說要「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嗎?

到了週末結束,拉克奇就承諾幫忙,但得依計行事。瑪姬必須搬到北部,住在拉克奇的人那兒,而且她不得向任何人透露行蹤,什麼也不要問,立即人間蒸發,還要帶上達斯提;她問原因,拉克奇答道:

「孩子就是未來——你應該知道!」

拉克奇走後,瑪姬反覆考慮。她不想和別人攪在一起,最好是獨自行動;但她缺乏必需的技能,而拉克奇那夥人都是內行。還有,達斯提——要求他犧牲自己選擇的生活是否公平?瑪姬知道,如果要求達斯提來,他就一定會來。他是個好兒子。長達幾個星期,她翻來覆去地想呀,想呀,直到深夜,後半夜,精疲力竭,快到天亮才睡著。

喬利埃特:美國伊利諾伊州東北部城市,在芝加哥西南56公里處。

殼牌:皇家荷蘭殼牌石油集團,世界著名的大型跨國石油公司,成立於190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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