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以後,一個胡蘿蔔色頭髮鬍子的大漢大踏步跨進了辦公室,一臉燦爛坦誠的笑容:「兩位警探,抱歉讓你們久等了。」他舉起一個塑膠咖啡杯,杯裡熱氣騰騰。「必須服用每日劑量的毒藥。」他笑了起來,聲如洪鐘,隨即掀開了白大褂。
馬特一眼瞥見白大褂裡面藍色的李維斯牌牛仔褲、藍色的牛津襯衫;眼睛與襯衫一樣藍;他已經有些彎腰駝背,並非超人一類的古怪奇才,但幾十年潛心研究毒物毒理——死亡博士,名副其實!不過,他依然健壯,也許還可以臥推一輛凱迪拉克!
他手一揮,示意他倆坐下,然後突然意識到椅子上都堆滿了書本,「抱歉,」連忙放下咖啡,把那些書本扔到了地板上。「請坐。」他滿面紅光。
馬特一坐下,就注意到書桌後方的兩張照片,一張明顯是他的家人:一個非常漂亮的金髮女郎和三個孩子,全都是淡黃色頭髮,臉上都有幾顆雀斑;另一張照片裡,萬·託森對著鏡頭露齒而笑,雙臂抱著另一個男子;兩人頭髮凌亂,汗流浹背,穿著跑步的短褲,條紋背心上端彆著一張號碼牌。萬·託森隨著馬特的目光看過去。
「我弟弟,」他說,「兩年以前就去世了,艾滋病。」託森把雙肘撐在了書桌上。「說吧,塞西爾·沃恩叫你們來的,這事肯定很嚴重。」
斯通身子前傾:「我們認為有三人死於中毒,但無法證實。」
「說說看。」
斯通一說完,託森就把白色外套的袖子拉下手腕,做了個怪相。
斯通眉頭一皺:「什麼東西如此有趣?」
「抱歉,這不過是我反常的幽默感,我知道是錯位。但你剛才說的並不新鮮。」馬特一臉困惑。「你看,我贊同這樣的理論:凡是沒有可見傷痕的死亡都是某種病原體產生的結果,除非有事實證明是其他原因。」
馬特和斯通交換眼神。
「我假定你們已經排除了砒霜、氰化物、士的寧,所有的中毒事件之中,這三樣往往就佔了46%。」
馬特點了點頭。「我們對兩具屍體進行了毒物篩查與培養,還有微觀組織學的檢測,都沒有得出任何結果。」
「當然得不出結果,」託森抿了一口咖啡,然後放下杯子,「問題不在於毒物怎麼難測,而在於檢測的過程;如果實驗室的檢測方法不正確,病原體就會處於未檢測狀態。」
「難道用氣相色譜儀分析都不行嗎?」
「無效輸入,當然會是無效輸出,」託森說道。「我敢賭兇手也知。」
馬特若有所思:「願聞其詳。」
「遇到無法檢測的毒素,就說明你的對手智商極高,他做事冷靜而有條理,包括如何擺脫嫌疑。」
斯通揚起一隻眉毛。
「概括地說吧,」託森靠向椅背,「說到中毒,你們就會盯著一種化學物質;但那些化學物質可以分為三個大類,」他依次伸出指頭,「農業或工業、藥物與健康產品、生物學病原體。」
「生物學病原體?」
「就是來源於植物或動物中的毒素。」
馬特掏出了筆記本:「一個受害者死於急性腸胃炎,一個死於呼吸衰竭,另一個死於休克,很可能都是通過注射中的毒。」
教授點了點頭:「你們已經知道,所中的毒物數不勝數,就拿腸胃炎來說,你要查詢的毒物就讓你頭昏腦漲:重金屬、腐蝕物、細菌毒素,毒蘑菇……無窮無盡。」
「氣霧型毒素呢?吸入它就中毒的那種?」
「那一類,可以是氯氣、各種型別的煙霧、神經毒氣、殺蟲氣霧劑……」他兩手抱住後腦勺。「不能靠排除法來隔離毒素,尤其是牽涉有毒的植物體或動物體時。」
馬特癱倒在了椅子上。
「我理解你們的挫折感。」託森的舌頭在嘴唇上舔了一圈。「但也有一個有趣的方面,把案子整體考慮就會發現。」
「請講下去。」馬特感到有了希望。
「中毒的常見途徑是攝入、吸入、注射;你們正是遇到了這三種情況,對嗎?而且很像是精心策劃精心實施的,似乎有人要你們知道,他可以選擇任何一種方式。」
斯通身子前傾:「假定這三個案子都是同一人乾的。」
「對;當然這還純粹是猜測,但是這些毒物,根據他們如何加工以及多種嫻熟的使用方式,可以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這麼說來,這三人都有可能死於同一種毒素?」
「理論上講,完全可能;特別是生物製劑。例如,刺槐就是一種毒素的來源,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加工提取;雞母珠可以產生相思豆毒素,還有某些非植物性物質,例如陽離子洗滌劑、纖維軟化劑、消毒劑;甚至像硝苯硫磷脂這樣東些,與神經毒氣都很相似。」
馬特攤開雙手:「我們不可能什麼都測試呀!」
「不能,當然不能。」
「那麼,你的建議呢?」
「就是你們已經在做的。從另一方面思考。挖掘死者之間的邏輯關係,找出他們的共同點,誰想要傷害他們,或者,誰能從他們的死亡中得到好處。」
「可以找到殺手的大致情況嗎?」斯通問道。
「我肯定暴力犯罪資訊庫系統會有幫助。」
「我們只想要你的意見,而不是fbi的。」
「我也不想涉足fbi的地盤。」
「行。」斯通笑道,「我們也不搞什麼免責宣告瞭……」
託森回他一笑:「你們的對手極其狡猾,主動積極;但在外人眼裡,他們可能保守低調,甚至膽小怕事。」
斯通插話道:「大多數投毒者都是女性的原因就在於此,對嗎?」
「事實上這是錯覺。我們發現,大多數投毒者都是男性。」
「但那些沒有發現的呢?」
萬·託森指著斯通:「問得好!關於這個問題,我們永遠不會知道究竟有多少女人,或男人,逃脫了謀殺罪的懲罰。」
「還有呢?」
「令人好奇的是,我們發現很多投毒者有一種藝術情結;但認真一想,似乎並沒那麼奇怪;他們的計劃非常詳細,似乎在為一齣將要上演的戲劇編寫指令碼;他們很講究方法,很有耐心,確保自己會逃脫嫌疑。」
「所以,早有預謀並非問題之所在。」
「你說兇手事後都清理得乾乾淨淨的?」
斯通點了點頭。
「不要說,事後還能花時間清理乾淨的人肯定是一個非常冷靜的傢伙。」
「還有一個問題,」馬特取下眼鏡說,「你有結案的統計數字嗎?有多少未能結案的中毒死亡案件都是因為‘b正在識別所用的毒素/b’?」
託森臉上掠過一道陰影:「不太樂觀。大多數未結案子——即使最終結了案子——都要花上很多年的時間;而且,」他停頓了一下,「通常需要掘屍。」
馬特戴上了眼鏡。
霍爾斯特德大街:芝加哥南北走向的一條主幹道,南起芝加哥市南部邊界,北至4800號北街區,全長大約40公里。
拉什大學:私立醫科大學,位於芝加哥西南部,由醫學院、護士學院、健康科學院等組成,臨近伊利諾伊大學芝加哥分校。
暴力犯罪分析處:聯邦調查局(fbi)下屬的一個單位,擁有有全國性的暴力犯罪資訊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