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多福克路。
斯通把車子停在了佛羅倫斯·阿姆斯特朗的房前。
這一帶是諾斯維尤的高檔住宅區，草坪遼闊，一直延伸到了公路邊上，人行道都沒有了。儘管早就進入了11月，此處依然鬱鬱蔥蔥，真不知是什麼樣的肥料能產生這樣的效果。
他步履沉重地踏上一條薄薄的石板路，走向一座都鐸王朝風格的建築，迎面是陡峭高拔的山形牆；魁偉的煙囪，磚木結構的外牆——高高的菱形窗戶似乎瞪眼看著他。他摁響門鈴。
開門的女人並非佛羅倫斯。
「早上好，我是警探約翰·斯通，想與阿姆斯特朗夫人談談。」
「非常遺憾，家母——身體不適。」她身穿棕色花呢休閒褲，鮮豔的運動上衣，廉價的休閒拖鞋，目光忐忑不安；儘管衣著考究猶如貴婦，臉上的皺紋依舊述說著她負擔沉重。
「不要緊吧？」
「她——」
「誰在那兒，親愛的？」她身後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
「沒事兒，媽。諾斯維尤的警探。」
「科倫波，是嗎？帶他進來。」
女子面顯難色：「她……」
「有點兒老年痴呆？」斯通幫著說完。
她翻了一下白眼。
斯通跟著她穿過一間客廳；只見窗簾萎靡不振，地毯磨損破舊，橡木傢俱落滿灰塵，然後進入一道屏風。
佛羅倫斯懶洋洋地躺在一個靠背長椅上，身上蓋著一條淺藍色的毯子，明亮的晨光從長格子的玻璃窗戶湧進。
「早上好，阿姆斯特朗夫人！你氣色不錯嘛。」
「你滿嘴噴屎。」她拉了一下蓋在身上的毯子；馬特看出，她的頭髮骯髒而凌亂，毯子下面露出的是睡衣袖子。
「你說得對，夫人，你真的像一坨屎。」
「這還差不多，」她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女兒搖著頭嘆了口氣。
斯通拉過一把椅子。
「你是誰啊，再說一遍？」
「我們見過的，在聽證會上。我是警探約翰·斯通，分局的。」
她饒有興趣地看著斯通，慢吞吞地說：「你得原諒我，」帶著布蘭妮·杜波依斯那種歡快活潑的語調，「最近以來，我狀態不佳。」她拍了拍自己的頭部。
斯通猶豫了；眼前這位女士是著名的自由主義者，向來表達清晰、邏輯嚴密，曾經幫助創立諾斯維尤婦女選民聯盟，這在全國都算是先驅者；六十年代還主動去華盛頓參加馬丁·路德·金髮起的民權運動集會。當然啦，那是將近50年前的事了，但在幾周之前的聽證會上，她確曾舉起拳頭表示抗議。
他身子前傾：「上個月的聽證會上，我見過你；我想問問你有關公反擴的情況。」
「什麼情況？」
「公民努力反對無意義擴張組織。」
「那是什麼，我親愛的同胞？」
斯通的身子動了一下：「就是那個組織，他們反對費爾德曼專案。你是那個組織的成員，對嗎？」
「聽起來是個可愛的組織呢，不過，正如你看到的，這些天我忙得不亦說乎，恐怕不得不拒絕你善意的邀請囉。」
「阿姆斯特朗夫人，對於那個要修建的購物中心，你怎麼看？」
「一些好心的年輕人的確想要我做點什麼，」她的眼皮不斷開合，「他想要什麼呀，瑪麗安？」
「你叫他別想分你的財產，媽媽，否則就要報警啦。」
斯通點了點頭：「你養狗狗了嗎？阿姆斯特朗夫人？」
「養了，一隻黑狗，麥迪；他在哪兒啊，親愛的？今天我還沒看見他呢。」
「媽，麥迪五年前就死啦！」她盯著斯通，眼神嚴峻。
斯通站起來，謝過兩位女士，走了出去。
回到局裡，兩封語音郵件正等著他。第一封來自莎倫·福克斯，那位獸醫。實驗室對於那條狗的病毒檢測結果為陰性，但並不意味著沒有其他毒性的作用；有可能是某種鼠毒的最新變體而沒有顯示出明顯的症狀，也有可能是它偶然吃了某種植物或其他東西引起的，例如，杜鵑花，甚至巧克力，塗上鉛的；存在著數百種可能性。
斯通刪除了這條資訊。在某種程度上，他感到了如釋重負。公反擴的大多數成員，都是令人尊敬的諾斯維尤居民，他們會把自己的財產被狗糞塗抹視為殺人罪報警；因此，不能急於把該組織中的任何人與那條狗命聯絡在一起。
另一封來自塞西爾·沃恩；他的調查結果表明，沒人投訴斯圖亞特·費爾德曼。
***
那天晚上，狄安娜和斯通一道去了聽證會，這次的地點轉到了社群活動中心，在小學附近，可容納三百多人，到場人數超過一百。
斯通發現安妮·海勒與傑拉爾德·克里格正談得起勁。先前，克里格聲稱對於養狗純屬外行，並且聽到工地塗抹狗屎的事件似乎十分吃驚。斯通曾打電話給安妮·海勒、蒂莫西·斯塔格斯，還有芭芭拉·邁克爾森，全都無人接聽。
為參加今晚的聽證會，克里格換了服裝：深藍色的西裝，深藍色的領帶。海勒身材嬌小，棕色的馬尾辮，牛仔褲配黑毛衣。斯通一靠近，他們就停止了談話。
「晚上好，鄉親們！吵得怎麼樣啊？」
「沒有爭吵，警長！只是一場策略討論會。」
「如果他們投票表決那個購物中心，你的策略是什麼？」
克里格身子晃了一下：「我們不相信會投票通過；但假如通過了，我們就會加大賭注；費爾德曼還需獲得鎮管委會的贊成，這事並非已成定局。」
「你那話，就像說的是今晚上的結果。」
「兩種可能性都存在。」海勒說。
「如果通過了呢？」
海勒雙手叉腰：「我看不會。」
「可如果真的通過了呢？」
她清了清嗓子：「萬一通過了，顯然會迫使我們採取行動。我敢肯定，傑裡會有一個或兩個方案。」她低頭朝向克里格。
斯通欲笑又止：克里格很可能真的希望通過；任何法律行動都意味著他的腰包鼓脹，斯圖亞特·費爾德曼自然會出錢。
人群的嘈雜聲逐漸平息下來，一股氣場似乎鎮住了整個屋子。
斯通轉過身來。莉姬·費爾德曼和保羅·蘭登並肩穿過人群。還有一人，高大健壯，跟在他倆身後。莉姬旁若無人地走來，眾人紛紛後退，猶如摩西劈波斬浪穿過紅海一般！到了跟前，經過斯通，她雙眼大瞪：「狄安娜，真的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