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18年前。

草地城的房屋修建花了一年時間。每逢週末,瑪姬和格雷格常去那兒,格雷格在工地上走來走去,不時和建築工人們交談幾句。瑪姬則站在邊上,掐掐自己的手臂:是不是夢中?我的人生就這樣開始瞭如此華麗的轉身?

那時,格雷格總是帶著相機,為逐步建成的住宅小區留下紀念。即便是空曠的原野,他也拍了不少膠捲。一次,恰逢一隻烏鴉啄食一個像是幹玉米棒子外殼的東西,他立即抓拍這個鏡頭。瑪姬覺得這幅照片很有藝術性,就加上相框作為格雷格的生日禮物。

有一次,他們又去了,看見工地上有很多巨大的孔洞,工人們正在澆築地基,建築師也在現場監督管理。瑪姬站在一邊觀看,格雷格上前去自我介紹,瑪姬看著他倆開始交談。格雷格雙手不停揮動,並且好幾次指著其中一個洞孔;建築師雙手叉腰,姿勢死板;格雷格說完以後,建築師開口講話,然後突然向後轉身,格雷格回到瑪姬身邊。

瑪姬問他說了些什麼,格雷格說建議把他們那套房子裡面合併兩三個房間,但建築師不同意,說是設計工作應該留給專業人員。格雷格對此不以為然,瑪姬卻一下子冒火了。

下一次他們又去那兒時,發現工地後邊那一排樹子沒有了,一問才知平整為小區的兒童遊樂場;沒有了樹子的遮擋,一眼望過去是一座教堂及其尖細的高塔。瑪姬並不很信教,但人人都說對於草地城的新居民,該教堂熱情友好;開發商也計劃修一條路直通教堂,人們每個週日去教堂非常近便,瑪姬卻並不在乎,因為那只是在這裡生活的一小部分。

第一年裡,瑪姬就按月支付了大部分款項。平常都是按規定寄去的,有一次她決定帶著現金親自去交。本來想由格雷格負責此事,但他常常出車在外,不便安排時間,瑪姬覺得自己去交費才能保證不錯過截止日期,這也給了她一個見見世面的機會。她背上達斯提並且捆好揹帶,乘坐火車去了城區;接著,她還想去卡森或菲爾茲的特價商品區逛逛。

草地城售房部位於拉薩爾大街一座高層建築15樓的一間辦公室;不幸的是,該部好像無人知道應該如何處理瑪姬的交費要求。瑪姬猜想,這是因為大多數人的付款方式都是郵政匯款,最後還是一個年輕的女會計解決了瑪姬的問題。那女子黑眼睛黑頭髮,看著瑪姬的樣子讓瑪姬很不舒服;瑪姬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女子看著她似乎想象著她裸身的狀態,而且很享受!

付款以後,她和達斯提就到售房部接待區閒逛,興致盎然地看著草地城縮微景觀的模型。瑪姬指著一棟模型房子說,將來他們家就像那個樣子。達斯提頓時兩眼放光,伸手就想去撬開那模型房子。他很可能以為那是個玩具,就像百樂寶那樣的玩具城堡(格雷格送給他的禮物,價格貴得嚇人);瑪姬馬上就意識到了,立即要他停止,但他就是想要撬開;於是強行把他的手拉開,但他尖叫起來;瑪姬想把他抱起來走開,但他又踢又咬跑開了!瑪姬一臉窘相,結果總算把他拖進了電梯。

電梯間裡有一對衣著時髦的男女,他倆挑剔地掃視著瑪姬和達斯提。瑪姬對那女人歉疚地一笑:「他還以為那些模型房子是他的玩具呢,但又很難讓他明白。」女人清了清嗓子,給丈夫一個會意的眼神。

「我們要去住新房子了」,瑪姬的聲音裡掩飾不住的自豪感。

「太好了,」男人微微一笑,回應道。

瑪姬想知道他們是否會成為她的新鄰居;假如是,自己這一家顯然不屬於他們那個階層,他們都像是鉅富大款呢。「你們也打算住在那兒嗎?」

女人一下子笑了,笑聲清脆而不大真實,似乎急忙表態:「不,我不應該這麼想;我們只是投資者。」

「哦,」瑪姬並不確定那女人的意思,不過說實話,這個舉止優雅的女人並不是新鄰居,這倒使她一下子如釋重負。

「你真是個幸運的女人,」男人說道,「那兒空氣新鮮,土地清潔,真是個帶孩子的好地方;你絕不會後悔的。」

「肯定不會。」

到了15樓,電梯門開了,他倆默默地走了出去,男人回頭一笑:「你這房子買對了;祝你好運!」

那女人抓住他的胳膊,兩人轉身而去。

***

他們的新房並不是最先完工的,前面完工的差不多已有七或八棟,不過,終於到了可以搬家的時候了!早在幾個月之前,瑪姬就發出了新的地址卡,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舊居搬入新房!那一天風和日麗春意盎然,象徵著將要來臨的,是一個蒼翠豐茂的夏天!那一天非常順利,儘管格雷格沒能來幫忙(他拉貨去了德克薩斯州)。

瑪姬從一個房間漫步到另一個房間,滿懷喜悅地看著嶄新的家用電器,嶄新的牆壁,嶄新的地板。泛著微光的白色廚房配備了洗碗機、垃圾處理器——洗碗池裡再也不會是鏽跡斑斑了!陽光從天窗裡湧進來,不過,有了中央空調,汗流浹背的夏天一去不復返了——否則,要到凌晨四點才會涼爽下來!浴室也有三個,其中一個是全家人公用的。地毯鋪滿了整個客廳,一腳踩下去,如同踩進了厚厚的海綿。

親友們都不敢相信她如此幸運;看著他們驚歎的樣子,瑪姬心裡很是受用;就連格雷格在家時也邀請他那一方的親友來做客,他們到底是來自密爾沃基還是明尼阿波利斯,瑪姬說不準。其中還有幾人參加過越南戰爭;他們談論起那場戰爭,政府,以及美國的未來,屋裡滿是酒味兒、煙味兒、笑聲。

儘管格雷格不常在家,他也不讓瑪姬出去打工;而是要瑪姬開始打網球,要麼就去健身;要她帶著達斯提去參加幼年童子軍、去踢足球。瑪姬認識了一些新來的鄰居,其中好幾家都有小孩。不過,格雷格不常在家,這讓瑪姬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他在家時,瑪姬至少可以讓他知道,他對這個家是多麼的重要!因此,瑪姬發現自己懷孕時,一點兒也不驚慌,只有滿懷的喜悅和美好的憧憬。

這次的懷孕輕鬆愉快;第二年冬天,生下第二個男孩時,她甚至興奮激動不已。提摩西·詹姆斯,簡稱tj,一開始就會笑;連續三週,睡下就是一整夜,只有尿溼了或膩煩了才會哭幾聲。達斯提好像很喜歡這個弟弟,不斷地問媽媽,弟弟要什麼時候才能和他玩傳球遊戲。

美麗的嬰兒、美麗的新家!週五晚上,每當《達拉斯》播出時,瑪姬總是把tj抱在膝上,隨著主題歌的節拍輕輕地拋上拋下。看到jr和蘇·艾倫的生活最終自我毀滅時,她意識到了自己已不再嫉妒什麼了;看到鮑比常常把他和帕姆的婚姻弄糟,瑪姬總是充滿憐憫地搖搖頭。她的世界裡,至少就婚姻家庭這個角落而言,已經是完美無瑕!

卡森:卡森連鎖百貨店,成立於1854年,經營日常用品,50多家門店主要集中於美國中西部。

百樂寶:德國玩具品牌,該公司以塑膠、橡膠、粘土為材料,1974年成立於西德的奇恩爾多夫。

明尼阿波利斯:明尼蘇達州最大的城市,也是全美第16大城市。

《達拉斯》:美國電視連續劇,於1978年4月——1993年5月在cbs黃金時段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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