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馬特的母親雙手遮眼,對著蠟燭許願。

「阿門!」喬治婭,馬特,馬特的父母齊聲頌道。

「好啦。」伊芙琳·辛格放下雙手;她身材嬌小,要不是盤成圓形髮髻的那一頭白髮,很難看出已經77歲高齡。

「我來幫你吧,伊芙琳,」喬治婭跟著她走進廚房。「我來開葡萄酒。」既然馬特一直忙得脫不開身,直到最後時刻才來,喬治婭到來之前只好獨自去買了一瓶猶太教規許可的葡萄酒。「別擔心我,喬治婭。我還對付得了。」

馬特的父母住在思科基,馬特帶著喬治婭去父母家裡至少六七次了,常常都在週五晚上,可他母親待喬治婭依舊如外人。倒不是因為喬治婭不懂得猶太人的宗教習俗,其實她不僅很快就學會、也很樂於背誦那些希伯來語的祈禱用語;但馬特知道原因,伊芙琳更知道——喬治婭b是異教徒/b。

馬特聽見瓶口的軟木塞跳出的聲音,接著:「利奧,馬特!該施洗了。」他曾經教過喬治婭施洗儀式應該怎麼做(其實現在沒幾個猶太人還願意耐這個煩),此時注視著喬治婭從一個罐子裡倒水在一隻手上,然後倒在另一隻手上,同時口裡輕聲念著經文。

回到餐廳,全家默坐,等著馬特的父親唸誦祈福式,然後抿一口葡萄酒,對著麵包祈福;接著把麵包掰成三塊,撒上鹽,分別遞給三人。

這是一個寒冷的夜晚,馬特盼望著能有一碗湯糰和一份牛腩;這段時間他胃口不開,希望這些美食能激起食慾。

母親給他舀來了湯糰。母親是來自德國的難民,16歲那年來到美國,是她家族中唯一成功逃到美國的,父親那一家則比母親早一代人移居美國;自然而然地,馬特從小就熟悉特雷布林卡、貝爾森和奧斯維辛,猶如那些非猶太孩子熟悉迪士尼樂園一樣。他的父母並沒細想過這個問題,可大屠殺的陰影總是揮之不去,對他產生的心理影響也只有其他劫後餘生猶太家庭的孩子才能理解。

「利奧,兩三週以前,我看到了一些不懂的東西。」喬治婭抿了幾口湯,說道。

「說來聽聽,寶貝兒。」父親個子較小,雖已八十,仍顯硬朗,優雅甚於母親;他看著喬治婭,兩眼炯炯有神。

「馬特和我去猶太教堂時,常常看見有些男人戴著頭巾,站在教堂前面,又像是哭又像是哼;他們那是在幹什麼?」

「哦,」利奧說,「那是都罕儀式,是一些主要節假日的附加儀式。」

「我也尊重這個儀式,但是那些人鬼魂般的裝束有點兒像感恩節的表演。」

利奧輕輕一笑:「你的話也不算太離譜。你所看到的那些人都是早期猶太教大祭司的後代,人稱‘科恩’;他們主持所有的供奉和其他宗教儀式。亞倫就是其中的一位。主要的節假日都有這種紀念活動,目的是要求他們的後代把上帝引來猶太教堂,就像他們以往那樣。」

喬治婭把一隻倒肘撐在桌上:「那麼,怎樣才能成為一個‘科恩’呢?」

「由你的出身決定:姓氏為‘科恩’‘卡恩’或者‘科恩尼’的家族。」

「原來如此,」喬治婭抿了一口葡萄酒。

剛剛來到這個新家,喬治婭恨不得馬上融入其中;可是,這短短的幾個月,誰能學會幾個世紀以來的傳統與規則呢?

馬特的母親起身走進廚房。

馬特對著喬治婭,笑得咧開了嘴:「還記得《星際迷航》中的v型符號嗎?」隨即分開兩根手指,擺出v字母的樣子。

喬治婭眯起眼睛,似乎覺得他要把一根指頭放在自己手上。

「怎麼?」

「他們說倫納德·尼莫伊那個創意就是來自都罕儀式。科恩們應該舉起雙手放到塔利斯下面。」

她雙眼大瞪。

「你知道的,你媽媽的大伯生前就是一個科恩。」利奧說。

伊芙琳端著一大盤肉食從廚房裡出來了:「你是說莫里茨大伯?」

利奧點了點頭。

「他從德國直接到了巴勒斯坦,屬於早期定居者。」接著看向馬特,「親愛的,還記得嗎,每個新年,他們都給我們寄賀卡來?他的孫子,阿維,是你的第二個表弟,幾年以前來看過我們。」

馬特記起來了:那是個骨瘦如柴戴著眼鏡的少年;比起家族關係,他對於麻醉藥更感興趣。

母親把那盤肉遞過來。「聽說阿維都結婚了,就住在特拉維夫,他是高科技人員。」

沒人接話。

「那麼,你們兩個呢?」片刻之後,利奧問道。

馬特抬起頭來。

「你瞧,利奧,」母親笑道,「他就像困在汽車前燈光裡的鹿子。」

喬治婭雙唇緊閉。

「我問的是你倆的工作情況,馬特。」利奧說道。

於是馬特籠統地說起了那兩件案子,他知道母親很快就會改變話題,那些犯罪啊死人啊之類的故事母親聽不下去。

作者「莉比·菲舍爾·赫爾曼」的其他小說

加倍償還》《面紗與革命》《另類間諜》《錄影之謎》《點燃黑夜》《絕地反擊》《迷失哈瓦那》《謎案鑑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