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爾菲爾德的一些鄉野,大型落地窗的豪華巨宅,加上紅木傢俱的裝飾,若在他鄉,往往成為主要的風景;居於此地,卻隱藏在大片的森林保護區裡面,與大自然融為一體。
一棟俯瞰森林的巨大豪宅前面的車道上,馬特停了車。
這是一個涼爽而晴朗的下午,樹葉燃燒的氣味從遠處傳來。車庫門開著,裡面停著一輛賓士運動轎車和一輛寶馬,還剩下一個車位。他費勁地走向房子,突然發現街對面還停著一輛沒有標記的車子,這才記起要和一位迪爾菲爾德的警探見面。
按門鈴時,他注意到門框上銀色的門柱聖卷。開門的女人年約四十六七,鮮豔的運動衫配寬鬆長褲,褐色的齊耳短髮,這些讓她顯得年輕而富有朝氣;她算不上美人,但渾身清爽,散發出一種魅力。
「西蒙太太?」馬特亮出警徽。「我是格倫布魯克的警探馬特·辛格。」
「省省吧,辛格!我是卡麗·內爾松,迪爾菲爾德警所的。」
馬特把警徽塞進褲兜。「西蒙太太呢?」
「廚房裡;她要我趕走那些來圍觀的傢伙。別急,我就是在等你。」她轉身走向客廳。
「啥時來的?」
「15分鐘以前;我帶來了失蹤人員報告,我想你會要的。」她遞給馬特。
「謝謝,」馬特的大拇指朝客廳那頭一指:「她怎麼樣?」
「那是個萬人迷。」
馬特瀏覽報告。週日早上,夏琳·西蒙報警,說她的丈夫路易斯,一位牙醫,從週五下午就失蹤了。她聲稱,此事極為罕見,路易斯從未有過幾個小時聯絡不上的情況,是約翰·巴里摩爾接的電話。馬特抓了一下臉頰。巴里摩爾和她交談過,打了幾個電話,然後把此資訊輸入全國犯罪資訊庫。所裡決定,假如路易斯週一還沒出現,內爾松就得調查此事。
今天是週二。
「昨天呢?」馬特抬起頭,「報告上沒說。」
「我發現西蒙還沒回家,就四處打電話:醫院啦,他的診所啦,健身房啦,銀行啦。你們找到他時,我正在寫報告。」
馬特跟著內爾松走進廚房。廚房很大,鑲嵌著褪色的橡木板,菱形的地板磚,一端是一個壁爐,另一端是一個很大的飄窗;中間是一個巨大的島形吧檯,也是橡木做的。沿著幾面牆壁是具有六個爐灶的燃具,商用規模的烤架,還有兩臺烤箱,兩個洗菜池和兩臺電冰箱。大理石灶臺上擺放著一排令人過目不忘的廚藝用品,包括烤麵包機、水壺和咖啡滲濾壺等,全都新嶄嶄的——上面的標籤是否還未撕掉?
一位身材高挑纖細的女子,白色高翻領毛衣配海軍藍長褲,站在吧檯邊往杯子裡倒咖啡,手機夾在耳朵處;她雙頰深陷,下巴瘦削,皮膚緊緻(看來至少做過一次外科整形手術),口裡重複著一個航班號與到達時間並匆匆記錄在一張紙片上。
待她放下電話,馬特伸出手去:「我是馬特·辛格,格倫布魯克的警探。如此悲傷的時刻打擾你,我們深感抱歉。」她瞪著馬特的手,似乎那上面生滿了疥瘡:「我丈夫最危險的時刻,你們在哪兒?」
馬特凝視著那張臉——臉色述說著她看透了一切,並且極為不滿。
內爾松插話道:「西蒙太太很氣惱,因為她開始報告丈夫失蹤時我們沒有派人尋找救援。」
「假如你們沒有失職,也許我丈夫還在人世。」那黑色的眼睛宛如已被怒火燒焦。
「我理解你的感受,夫人。」馬特說,「我讀了報告,說實話,巴里摩爾警官處理這事沒有過錯。」
「你們當然要官官相護!」她瞪了馬特一眼。「這些話我聽夠了。」
馬特瞥了一眼內爾松,只見她打量著屋子,於是目光回到這位寡婦身上。「我們已經組織了專案組,夫人,這就是說,你丈夫的死將成為北岸優先調查的大案;我們將動用大規模的人力物力,不查清此案決不罷休!」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哼,恰似喬恩貝內特!」
馬特看了看四周;櫥櫃正面一個小小的藍色標籤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剛好能辨認出3個字:奶製品。
「你知道的,西蒙太太,猶太教《律法》中有一句老話,‘正義,並且只有正義,你才應該追求。’我在此向你保證:我將竭盡全力,以確保你獲得正義!」
夏琳·西蒙一下子愣住了,端著的咖啡杯停在半空,審視著馬特,似乎他是一種古怪而罕見的物種,然後放下杯子走向櫥櫃;拉開門,拿出兩個大杯,回到島形吧檯,倒滿兩杯咖啡。
馬特看著這一切。只見她開啟冰箱,取出一盒奶油和不含奶的奶精。她拿起奶精向馬特示意,問號寫在臉上。
馬特搖搖頭:「牛奶就很好!」
夏琳點點頭,放回奶精。看著他倆的內爾松,不覺皺了皺眉。就在夏琳轉身的瞬間,馬特向內爾松暗示稍後再做解釋。
夏琳把咖啡拿到光潔的橡木桌上;那兒靠近飄窗,可以俯瞰樹林。樹上依然掛著幾片補丁似的黃色、橘色與紅色,黛青色的松樹雲杉與它們形成了鮮明的對照。她背向窗戶而坐,馬特、內爾松面向著她坐下。
「請說說詳細情況,西蒙太太,」馬特攪拌著咖啡。
「到了週六還沒有路易斯的訊息,我就知道出事了;他不是這樣的人,總是打電話——」她停下了。
「總是打電話?」馬特重複道。
「就是。」
「那麼他是週五晚上就不在家的?」馬特拿出一個便籤簿開始記錄。「他是外出旅遊?」
她看著咖啡,眉頭一皺,拿起一個湯匙;額上現出深深的皺紋。「見鬼!你總是挖得出來。」
馬特身子前傾,內爾松也一樣。
「聽過那個傳聞嗎,去拉斯維加斯度週末的男人,幾個豔舞女郎問他想要什麼樣的安息日?」
馬特迷迷糊糊地記得那個笑話,回答是「銷魂的安息日。」
「呃,我丈夫每週都要那個‘銷魂的安息日’,無須去旅遊。」
馬特強忍住自己的驚訝,內爾松一臉困惑。
夏琳盯著內爾松,目光嚴厲:「我丈夫是個色慾狂,探長,」她說,「真正的淫棍,他就喜歡那些年輕愚蠢的金髮女郎,來者不拒。」
內爾松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而且他不——甚至懶得掩飾;格倫布魯克和市區都各有一家他的診所,但他多數時間都花在東岸,去那兒鍛鍊健身,找人廝混亂搞。」她的嘴角出現了微笑,但微笑中並無快樂。
「你最後一次知道他的情況是什麼時候?」
「週五下午;他說要回來吃晚飯。說實話,我當時還以為他是碰了壁。」
「可你直到週日才報的警。」
「他一直沒回來。我以為他後來肯定是勾搭上哪個了,預料他週六晚上才會到家。」
「為什麼?」
「路易斯只在安息日房子裡只和那些婊子浪一個晚上,他從不想——不想在外面有什麼感情糾葛,出門以前連澡也不洗。」
馬特掃視著那些樹子。這女人不僅知道自己老公是什麼貨色而且縱容他,她家的草坪上真應該立個牌子——「機能失調,為此自豪。」
「你呢?週五晚上你在哪兒?」
「你以為呢?我就在這兒,眼睜睜看著晚餐逐漸變涼。」
他正要說服自己,不喜歡這個女人很正常——突然想起一位劇作家曾經說過:「丈夫即便有罪,依然是丈夫。」歸根到底,無論是路易斯·西蒙幹了什麼,還是他妻子如何反應,這男人畢竟是她老公,現在已經死了,於是輕言細語地問道,「有沒有人證?」
她擺弄著湯匙:「我只是接過幾個電話;但通常不會注意到週五晚上會有什麼事;不過我覺得也許是說路易斯的。」
馬特記下了呼叫者的名字和時間。
「你知不知道道,你丈夫有什麼仇敵?」
「開什麼玩笑?他就是個牙醫,平日裡就是補牙、根管、植牙;蒼蠅都不會傷害一隻。」
除了你,馬特想道。「孩子呢?」
她搖了搖頭。
「他最近有沒有心事重重或煩躁不安?」
「沒有。」
「藥品呢?最近增添了什麼新藥?」
「除了西樂葆,他有關節炎;另外就只有那種小小的藍色藥丸;我不相信他會吃其他什麼藥。」
「能看看他的藥品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