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通返回費爾德曼工地再次檢視,確保狗屎已被完全清除掉了才提交報告;他正停車於柳林路邊,就注意到工地邊緣停著一輛白色的露營車,車裡人影晃動。他下了車,只見天空烏雲濁膩,一股潮溼的泥土味兒提醒他昨夜下過雨。他扣好了外衣釦子,向著露營車走去;剛剛走了幾步,手機就響了。
「斯通,我是馬特。」
他聽見了手機的噪音。「嘿,辛格,情況如何?」
「不妙。」
「我聽見的,傳言說你要作大量的‘吉釋’」。
「什麼?」
斯通咬住嘴唇,並非每個人都是看著《我愛露茜》長大的。「你到底怎麼樣啊?」
「不好」。馬特聲音嚴肅。「道爾說服上級由我們獨自完成,要我負責專案組。」
「恭喜你啦!」
「只有壓力,你懂嗎?我感覺人們都指望我立大功呢。」
「要是道爾首先破案,就沒你事了。」斯通嗓子嘶啞。「要麼就是派你來幹,功勞歸他?」
「你當然明白!我想和你梳理一些想法。」
「沒問題。我現在費爾德曼工地,馬上就要忙完了。五分鐘以後到這兒來碰頭。」
「地址?」
「柳林路和沃基根路相交處。」
「兩分鐘到。」
斯通把手機塞進衣兜。馬特從警已近10年,作為警察,現在也開始成熟了;他精明能幹,膽大心細,但也曾過失殺人,傳言說他冷酷殘忍;加之道爾愚蠢頑固剛愎自用,即便是老練的偵探,在他手下日子也不會好過。
斯通走攏露營車時,鞋底厚厚一層稀泥,他只好拾起一根棍子,刮掉稀泥——突然,車門開了。
「你好!」
他幾乎認不出眼前的莉姬·費爾德曼:牛仔褲,工裝靴,格子花呢拉鏈夾克衫,一頭黑髮紮成馬尾辮,小熊隊的帽子,帽簷在額頭上拉得很低。
「我是警探約翰·斯通。」他伸出手去;莉姬握住,堅定有力!
「我們看見你停車的。」她一根指頭向露營車裡面一指:一張桌子,坐著兩個男人。
斯通說明來意。
莉姬笑了:「謝謝。我們這兒沒幾個訪客;至少沒那種自報身份的來客。」
「我聽說——」
「說實話,我們在這兒似乎就是到處惹是生非的陌生人——你知道的——就是那種人人都巴不得我們趕緊乘火車走人的不受歡迎者。」
「你們不是陌生人,就憑修建了這麼些房子,就不是。」
「對啊。人們買了這些有獨立產權的公寓,定居下來就形成了社群,這些公寓一直都賣得很好。但願這一切能鋪設一條對我們的歡迎之路。」
斯通注意到她臉上現出了一個微小的酒窩——這讓她顯得柔弱無助。
「事情肯定能解決。」話一齣口,他自己都覺得是套話,於是清了清嗓子:「還有其他事件嗎?」
「你指的是潑狗屎以來?」她又笑了,「你得承認,這種方式很聰明,一種汙穢的方式。我倒想打電話推薦給霍華德·斯特恩脫口秀節目組。」
這位女士倒不乏幽默感。接著她領著斯通上車,並介紹了車上的兩位男士。一位叫保羅·蘭登,聽證會上的那位建築師;另一位是總承包人。斯通與他倆握手。
「那晚我見過你,」他對蘭登說。
「那麼,你怎麼看?」
斯通想了一下。「如果狗糞事件到此為止,你們就沒事兒了。」
「你能寫下書面保證嗎?」
斯通笑道:「我從不白紙黑字保證什麼。」
「那麼,除非給我書面保證,否則依舊憂心忡忡。」
斯通正要回答,突然發現莉姬盯著他身後;轉身一看——馬特到了。
「辛格探長?」莉姬說道;臉上爬過一絲好奇的微笑。
馬特大睜雙眼:「是你啊,教堂裡那個!」
斯通看看莉姬,又看看馬特:「你倆認識啊?」
馬特看一眼斯通,然後回看莉姬,點了點頭。
「ibashert/ii,/i」她不動聲色地說。
馬特雙頰一紅。
不知怎麼的,斯通覺得自己在此妨礙他倆。
***
「我的確想到過,」馬特撕開一袋糖粉,說道。把車子停在星巴克停車場以後,斯通掀開咖啡杯蓋子,向杯子裡的拿鐵吹氣。「我可看不出殺手就是妹妹,她倆區別太大了。」
「自那以後,那件事還意味著什麼?」
馬特拿出羅曼諾全家人的合影照。「看看吧,她倆很難混淆;你覺得呢?」
斯通仔細看著那張照片;馬特說得對,姐妹倆面目相同,但僅此而已。
「此外,」馬特說道,「朱莉是同性戀,妹妹卻不是。」
斯通試著喝了一口——依然太燙。「這事你沒聲張?」
「到目前為止,她父母還不知道。」
「待到媒體發現,就會鬧得滿城風雨。」斯通說道,「但你還得盯緊那家人。你發現她妹妹有沒有憤怒或者嫉妒之類的情緒?」
「嗯哼。」
馬特取下眼鏡,拿起紙巾擦拭鏡片。「可喬安妮會嫉妒什麼呢?同性戀中學教師,老是宅在家裡錄製電視上播放的電影?」
「這倒無關緊要,假如她一直以為自己像一泡屎那麼無足輕重,而她姐姐卻處處受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