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特本來想開車去朱莉·羅曼諾的父母家,那是威爾米特西部的一棟殖民地建築風格的建築,卻接到通知立即趕往肖恩·道爾的辦公室,他只好繞道而行。道爾是格倫布魯克市警察局長,滿臉皺紋,好鬥的下巴,說話尖刻,簡直就是一隻過氣的鬥牛犬。馬特跟隨道爾進了局長辦公室——牆壁是灰色的,百葉窗是灰色的,地毯還是灰色的!
「我已決定,不搞聯合專案組。」道爾一邊說,一邊敲著菸斗。最近郊區執法部門進行了改革,北岸發生的重大案件可以從其他單位抽調人力組成聯合專案組,以便共享資源來偵破,十幾個鎮子的警察都已經做好長期準備,一接到通知就放下手中日常任務參與破案;條件是,必須在發現犯罪的5-8小時以內開會決定。但是,自發現羅曼諾的屍體以來,已經過去了9個小時!
「把門關上!」道爾身子前傾,雙肘靠在桌上。
馬特起身關門,然後返回坐下。
道爾伸手進入抽屜,掏出火柴,在桌面上劃燃,點燃菸斗。「我已經讓市長相信,這案子我們自己可以偵破,由你來牽頭。」他吧嗒吧嗒地抽了幾口。「我做了個正確的決定,對吧?」
馬特若能破案,道爾也會有一份榮譽;若不能,道爾也不會受批評。而且依然是他給了馬特一個巨大的機會。馬特換了口氣,吸入了菸草的香味兒。「好吧,局座。你倒是做了個正確決定,可我需要人手。」
「布魯斯特,在編警員,外聘顧問,需要什麼都行。不過,我要隨時知悉情況,你要定期報告,不能有所隱瞞,要善待每個人,明白嗎?」道爾點了點頭,似乎在說,談話結束了。
馬特起身走向門口。「我很感激對我的信任。」
「你肯定會贏。」菸圈兒嫋嫋而上。
***
幾輛小車停在了羅曼諾父母家的車道上。馬特從一輛紅色的開拓者邊上繞過去,走向門口——門開著,他依然摁了門鈴。
出來迎接馬特的女子顯然是照片裡雙胞胎中的另一個,
她面容憔悴,近乎呆滯,額頭上刻著深深的皺紋——其面孔似乎因悲傷而有些扭曲
「你準是喬安妮吧?我是警探馬特·辛格;對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
女子盯著他,面無表情。
「我來調查你姐姐的死亡情況,我想要你知道,不查明真相,我們決不罷休。我可以進來嗎?」
她領著馬特進了客廳;裡面的裝飾全都是米黃色,但有濃淡深淺之別,顯得低調。牆上掛著一個十字架。
「你父母還好嗎?」
「醫生剛走。」
馬特點點頭:鎮靜藥,嗜酒,反正非得這類東西不可。
「聽著,我已經和一個警察談過了;需要再來一次嗎?」
「什麼時候來都會打擾你們,」馬特說道,「但每一次交談你都可能會記起一些以前沒說起的細節。而且我會盡快結束的;請你父母來一起談,行嗎?」
喬安妮似乎不大情願,但還是上樓去了。馬特聽見輕輕的敲門聲和壓低的說話聲。五分鐘以後,羅曼諾夫人下來了:身材嬌小,滿頭白髮,看上去已年過七旬。她斜倚著女兒的胳膊,步履蹣跚——這到底是由於年邁還是由於藥物的作用,馬特不能肯定。羅曼諾先生跟在她倆身後,他身材較高,但腰桿不大伸得直。兩位老人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動作僵硬。
馬特從簡單問題開始:家人都知道的,朱莉的健康問題。
「她在吃什麼藥嗎?」
羅曼諾夫人答道:「幾年以前,她得了腎結石,就開始吃利尿劑。」
浴室裡有處方藥,原來如此。「其他情況呢?比如吸毒?喝酒?」
老太太搖搖頭:「朱莉可是個天使,警官先生!從來不惹麻煩。每天都打電話回來,每週回家三到四次。哦,對了,就在上週五,放學以後,她還帶我去菲爾茲買了一件新襯衫。」說罷看著女兒,眼含責備。
喬安妮咬緊牙關。
「她有哪些朋友呢,羅曼諾夫人?」
「哦,朱莉朋友很多,她總是談起那些朋友;親愛的,對嗎?」老太太凝視著自己的丈夫。羅曼諾先生點了點頭,神色茫然。馬特感覺這是一種反射性的習慣,是多年的婚姻生活打磨出來的。
「能說出幾個名字來嗎?」
老太太眉頭緊皺,轉向女兒:「你給他說,喬安妮;你對他們比較熟。」
喬安妮面有難色:「我?」隨即看向馬特,「我和他們是一個圈子的。」
「呃,和你父母談完了以後,或許我們可以列出一個名單。」他接著說,「朱莉什麼時候開始教書的?」
「大約十年以前。」老太太答道。
「只是教數學?」
「她教代數、平面幾何、三角。」老太太目光游移不定。
「她的個人檔案記載,六年以前被中學僱用。」
「我——聽上去這才是對的。」
再堅持幾分鐘——馬特對自己說。「那以前呢?」
「代課教師。」
「朱莉四十多歲,對吧?」
她母親點點頭。
「她教書以前在幹什麼呢?」
「會計員。」
馬特想起了那些排列整齊的檔案。「她變了職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