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爾默路旁邊一個安靜的街區,有一棟很大的磚混建築,朱莉婭·羅曼諾就住在這棟樓裡。樓前有一個小小的花園,花園圍著柵欄,園裡的植物又高又瘦快要結籽兒了。馬特停車,發現一個穿警服者在樓前巡邏。從上午以來,空氣漸漸變暖,斑斑駁駁的陽光穿過枝葉閃爍於其間。馬特把外套丟在車上,掏出盾形徽章走向那個警察:「警探馬特·辛格。」
「我叫裡德·特倫勃。」小夥子雙頰紅潤,看來剛剛加入警隊。
「見到這棟樓的物管或者門衛了嗎?」
小夥子搖搖頭。「門上有電話。」
「打一個。」
30分鐘以後,帕拉蒂尼房地產公司的一位中年男子趕了過來,拿著一個擠滿鑰匙的金屬圓圈,自稱是該房產經紀人;他說,他並不認識朱莉婭,查閱檔案得知,朱莉婭在此租房已近10年。他用一把鑰匙試了試,沒開啟,換一把再試。馬特的雙腳動了一下。中年男子向著馬特歉疚地一笑:「有些鑰匙上貼上的號碼被人撕下來了,也許他們覺得那很有趣吧。」
試了6把鑰匙,大門終於開了。馬特要求經紀人把羅曼諾在該公司的所有記錄都送到局裡。
進了大樓,馬特注意到特倫勃滿臉渴望:小夥子迫切想要和他一道勘查現場。馬特能理解——也許這是裡德巡邏生涯中最為激動人心的時刻!但他不能讓一個新手冒險進入這座公寓——那裡很可能就是犯罪現場!「你就待在這兒確保一切安全;我下樓會告訴你全部情況的。」
特倫勃臉色突變:一下子洩氣了。
馬特把帆布證據袋拉到肩上,就和經紀人一起穿過狹小的走廊;走廊牆上有6個黃銅色的郵箱。他知道這類建築的特點:安靜、低調,總共三層,每層兩套公寓。跨入一道同樣狹小的門廊,靠牆一張桌子,桌上是橫七豎八的廣告郵件,上方有一面帶框的鏡子。桌子的一邊是一部小型的直升電梯,另一邊是步行樓梯。他決定步行上樓。
羅曼諾的套間是2樓b號,位於樓道盡頭,樓梯間的對面,這層樓梯間很可能通向一道後門。這一次,經紀人滑進鑰匙,輕而易舉地開啟了門鎖。
「需要我進屋裡去嗎?」經紀人問道。
「說實話,你最好不要進去。」
「我倒沒問題。」那人手掌一舉,往後退開。「也許本來應該要你簽收這鑰匙的,可目前的情況下……」他欲言又止。
「我保證鑰匙沒有交錯人。」
於是經紀人轉身,走向樓梯。
「他當然巴不得儘快離開,」馬特想道。
不過,馬特一踏入裡面,就想跟著那經紀人一起逃走了!笨重的傢俱陳設,太多了,擁擠在了小小的地毯上,那種國民大賣場裡20美元一張的地毯,各類書籍、瓷器雕像,以及其他古玩(其中有小丑、鳥兒、描畫的城堡等)凌亂地灑了一地。
他想開啟窗子——必須來幾次深呼吸了;接著,開啟包,掏出醫用手套戴上,取出寶麗來相機,把客廳拍了幾張;然後,緩慢地穿過傢俱與牆壁之間的狹窄空間,進入了臥室。
一張雙人床上,拼布的被子折得整整齊齊。角落裡放著一臺電視及其遙控器,一面牆上掛著一幅耶穌受難像,另一面是兩張書櫃靠牆而立,櫃裡是數以百計的錄影帶,全都貼著標籤並以首字母為順序排列。馬特沒伸手去觸控,只把目光一掃g字母開頭的:《教父》《飄》《憤怒的葡萄》……大多數都裝在硬紙板磁帶盒裡,看上去像是從電視節目中錄製下來的。他檢查了一下電視遙控器的控制面板:什麼也沒發現。
回到客廳,馬特發現角落裡有一張小書桌。電話答錄機不斷閃爍,旁邊是一張鑲在一個銀質相框裡的照片:一對年長的夫婦和兩個年輕女子——顯然是雙胞胎。兩女均為一頭黑髮靚麗迷人,燦爛的笑容對著鏡頭。一個是白襯衣配黑色無袖連衣裙,另一個則用黑色的皮革製品來裝扮;連衣裙女子的短髮卷得緊緊,皮革女的長髮猶如懶洋洋的波浪流瀉到肩頭。
馬特摁了一下電話答錄機按鈕。紅色的數字顯示有兩個未接來電,但他聽見的全是結束通話電話的聲音。他把答錄機的錄音磁帶裝進衣兜,然後摁下撥出的資訊按鈕。「我們這裡是555-9823,」一個單調的聲音說。「請留下資訊,我們會給你打過去。」
他返回檢視衣櫃。全是女裝,數量不多。但電話答錄機說的是「b我們/b」。
是最近分居還是離婚了?還是因為單身女人的安全意識?他再次環顧四周:儘管凌亂不堪,這個公寓套間依舊給人以孤寂感。他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始搜查書桌;因為沒有搜查令,只好提醒自己:這女人已經死了,我並沒有侵犯她的隱私權!他彎下腰,拉開一個抽屜。裡面是馬尼拉資料夾裝,裡面的檔案整整齊齊的,分顏色編碼,按字母順序排列。翻開檢視,有保險單,看標題是一輛土星,還有幾樣是電器保修單。
他移步廚房。狹小的空間,吧檯延伸至對面的牆壁。洗滌槽旁邊的滴水板上,放著兩個碗和另外一些餐具。一個雙開門的橡木櫥櫃裡放著盤子碟子、炒鍋燉鍋、平底煎鍋;另一個櫥櫃裡裝著各種調料,其中有許多馬特都叫不出名字來。他又拍了一些照片,然後取出膠捲放在吧檯上——突然發現一個棕色的信封楔在吧檯與牆壁之間!
他取下封口處的別針,拖出一張5x7規格的白色厚紙片,翻過來一看,才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裡是一片空曠的草原,由近而遠地延伸出去,最遠處的樹子與灌木變成了一條線。不過,影像粗糙,看不清細節,看不出拍於何處何時。檢視信封。沒有標記。把照片裝入證據袋,貼上標籤,剛把證據袋裝進背包,蜂鳴器就響了,他立即摁下對講機按鈕。
「特倫勃?」
「是我。探長。有位女士來了,說認識羅曼諾,她想跟你說。」
馬特環視了一眼公寓:「帶她上來。」
片刻之後,他拉開門。特倫勃帶來的女人50來歲,雖然抹著濃妝、染著金髮,但那面容掩藏不住多年的艱辛歲月。
「你是誰?」她問道。
馬特走進客廳,出示警徽:「你呢?」
「安妮·希爾斯,我是朱莉的朋友。出什麼事了?」
馬特把警徽放回褲兜:「朱莉·羅曼諾不幸身亡。請節哀。」
一時間,安妮說不出話來;片刻之後:「為什麼總是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