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倫布魯克中學停車場。
喬治婭·戴維斯牽起了黃色的膠帶,把停車場的大部分圍了起來。一輛警車堵在了入口處;不過,幾十輛雪佛蘭開拓者、吉普和小型汽車卻想著法兒繞著停了一圈。十月的早晨有點兒冷,車窗上凝結著一層薄霜,但陽光明亮,預示著即將暖和起來。訊息傳得很快,上課的鐘聲響了,但學生們毫不理會,依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堆,呆呆地圍觀著。
她的搭檔羅比·帕克一臉愁容。約十二三個孩子聚在一起,推著黃膠帶;假如他們突破了黃膠帶,就會破壞現場。喬治婭以衝刺的速度跑回巡邏車,開啟行李箱,拿出一個擴音器。
「散開!」她大叫道。「結束了,回去上課!」
群體性的牢騷響了起來。大多數學生都散開了,但有兩三個吵吵鬧鬧的傢伙突然衝過了黃膠帶。羅比一把抓住了一個學生的倒肘,喬治婭急忙跑過去用肩膀頂住另一個,剛好撞上。那男孩向後倒去,抱住胸膛,隨即罵罵咧咧地嘀咕著警察暴力野蠻。
「你以為那是野蠻?」喬治婭說,「站一邊去。」
男孩一邊仔細打量著喬治婭,一邊偷偷溜走。
喬治婭嘆了口氣:稍後很可能會有「女警暴力野蠻」的傳聞。
拐角轉來一輛黑色的本田雅閣,停在了幾碼之外。馬特關掉引擎,下了車,車頂的警燈依舊旋轉閃爍不停——這是給法醫的訊號,喬治婭猜想。
馬特身高5英尺10英寸,肌肉強健線條分明,全身緊湊精悍有力;臉孔瘦削,稜角分明,圍著一頭捲曲的黑髮,細長的鼻樑似乎斷過,而且一次;不過,那副無框眼鏡後面,一雙褐色的大眼睛和藹而溫柔——喬治婭為此深深著迷!
他到了卡車的車廂邊,爬了上去,然後捂住眼睛,片刻之後,放下手來,示意喬治婭過去。
「喬治婭,我需要你確認技偵小組已經出發,一定要他們多帶一些手套和維克斯來。你可以就在這附近待著,這兒太髒太臭了!」
喬治婭點點頭。她早先就瞟了一眼那裡。車廂裡滿是垃圾,但還是能看出沾滿血汙的白色肉塊四處散落,此外還有彩色的格子布碎片。一個角落裡尚未吃完的午餐和作業本下面,是一具缺胳膊少腿的屍體碎塊,上面蓋著已經撕破的相同顏色的格子布。對面角落裡是另一個更大屍塊,塗滿血汙,也是缺胳膊少腿,準確地說,沒有四肢。喬治婭從沒見過類似的東些,頓時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彷彿早晨的寒冷空氣,已被一掃而空!
馬特過去找司機,司機早就躲得遠遠的,能多遠就多遠。馬特開口說話,他就開始點頭;他的肢體語言表明他此刻已經放鬆了。馬特就是這樣:能讓你覺得你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人。
一輛吉普切諾基開進了停車場,停在了馬特的本田旁邊。一名年輕的亞裔女子下了車,她叫珍妮·李,是一位證據專家,來自州里的犯罪實驗室,通常情況下,局裡的技術活兒都自己幹,要是馬特聯絡了珍妮,那就一定是重大案件。
珍妮掏出醫用手套,走向卡車。一個升降裝置把她升了上去,她先是仔細看了看車廂裡;然後跳進裡面,向馬特、攝影師和剛剛趕到的法醫招手。喬治婭聽見他們在討論如何破局:珍妮建議把那塊方格子圖案和那個無肢體的軀幹作為重點。
馬特草草畫了一些現場速寫,這時點了點頭:「說下去,還有大量的東些要篩選。」他轉向珍妮。「如果需要的話,我們還有額外的人手。」
喬治婭明白,說的是自己和羅比。
珍妮確是行家,大家都說;她走向攝影師的時候,馬特問了她一句什麼,喬治婭就看見她遞給馬特一瓶維克斯。馬特就在鼻子下揉了揉(他說過,他喜歡在犯罪現場和技術人員一道工作,這會使他謹守誠信),然後走向喬治婭。
「今天這個開頭還不錯哈?」然後在喬治婭肩頭溫柔一擊;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轉身回到珍妮那裡。
喬治婭看著他離去:馬特真了不起——公與私的界限分得好清楚!無論是工作、禱告,還是性事,每一樣在他心裡都有一個指定的隔間,分別裝有恰當的情感以滿足需要。喬治婭卻無法這樣!她知道自己應該表現出良好的專業素質、應該專心致志,就像珍妮那樣,但她就是辦不到!她知道這是在一個醜陋的死亡現場的工作途中,她知道自己一刻也不能走神;可是,天哪,此刻她心裡湧上來的,全都是昨晚與馬特在床上的感覺!
***
六小時以後,當地一家殯儀館派車來運走那些屍體碎塊。法醫跟著去了太平間以便確定死因,或者,「試圖確定死因」,法醫如是說;他們曾收集了零散的肢體並把屍體用袋子裝好,但死者經過如此摧殘,卡車裡的血量過少不合常理,而且多數為深黑而黏滯;也許,受害者是被殺死以後才被拋屍於這輛大型垃圾車的車廂裡的。於是馬特派遣警探皮特·布魯斯特跟著去太平間。
下午三點左右,一位警官去車廂裡查尋,發現一個殘存大半的紅色錢包,掩埋於一層垃圾之下;包裡的銀行卡表明持卡人為朱莉婭·蘿絲·羅曼諾,本地中學教師。喬治婭與中學聯絡,查明朱莉婭教數學,今天沒到學校,秘書查她的檔案及其他情況,隨即發現她的藍色土星就停在垃圾車附近,車門依舊鎖著。馬特立即下令技偵小組徹底檢查那輛車,並且命令喬治婭和羅比跟蹤調查附近所有的車子:也許有早起的教師或學生能提供線索。
一小時之後,布魯斯特電話告知,已經核實死者身份。
5英尺10英寸:約1.78米。
維克斯:一種咳嗽藥;原文vicks,美國咳嗽藥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