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垃圾裝卸車司機還在清理週六晚上的厚紙板箱,也不知他到底是聽到還是感覺到了:一聲沉悶的重擊(打在肉體上的聲音)從輕微的齒輪傳動的磨合聲中飛了出來。於是他鬆開了尾部的大夾鉗。很可能是夾鉗的鋒利邊緣割穿了一個裝肉的袋子;他這樣想道。

突然,一切慢了下來。

見鬼!卡車動了起來!這就是公司太大了,效率低下的毛病。不注意維修保養。不過,他也不能太過抱怨。公司一向對他很好,開著公司的藍色大卡車,薪水相當高,尤其是公司鎖定了北岸的大部分業務合同之後,他的工作就有了保障,不像過去那樣常常處於失業的危險之中,當然也只能是找到一個非法入境勞工不太多的地方才行。

又一聲重擊。那些問題青少年!吃飽了沒事幹的傢伙!很多人因為一頓美餐會心存感激,但他們並沒住在北岸。他掛上了空擋,下了駕駛室,想去看看究竟是什麼情況。垃圾並不總是令人作嘔的,即便是腐爛的肉類;不過這一次不同:他移到車廂跟前,拉開裝料斗,伸手勾住廂板,探身向裡凝視——突然嘔吐起來!

***

格倫布魯克。

警探馬特·辛格摺疊好塔利斯,輕輕放進天鵝絨包裡(這是喬治婭·戴維斯送給他的生日禮物)。喬治婭走後,他本來應該去教堂參加晨禱卻沒去而是立即睡了一個回籠覺,所以只能在家裡自己做晨禱了。他把包掛進了衣櫥,關上櫥櫃門之前,他的手伸到了喬治婭的服裝上面,突然見到他自己常掛東西的旁邊是裙子啊連衣裙啊等等,突然有種陌生感,但並非令他不舒服;於是他把臉緊貼在喬治婭昨晚穿過的那條紫色的連衣裙上,吸了吸那麝香味兒……終於硬下心來,拖著步子進了浴室。

他開啟淋浴,站進了噴出的水柱下面,頸部肌肉逐漸開始放鬆;抹上肥皂,肥皂沫漸漸成了白色的氣泡,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在低聲哼唱;然後拿起毛巾,站在鏡子前擦乾身子,正颳著鬍鬚,電話鈴響了。

***

諾斯維尤警察分局。

小食堂裡,警隊小隊長約翰·斯通端起一杯咖啡。食堂屋子狹窄,沒有窗戶,煤渣磚塊砌成的牆壁,兩三臺自動售貨機——可這就是該警隊的活動場所。兩名警官懶洋洋地靠在桌旁,另一人拿著晨報正在朗讀:

「昨晚,芝加哥兩名緝毒警官在城西查處一樁毒品交易時中槍而亡,嫌犯為販毒集團成員……」

斯通給自己的咖啡加了三袋糖粉;讀報的警察都是自虐狂,他心裡說。記者們總是聳人聽聞:兇犯,受害者,犯罪動機?誰說得清楚警方與新聞界之間的「特殊」關係?記者們總是自以為內行卻從沒說對過,總是洋洋得意,一副傲慢相——實在令人厭惡!

「一群可惡的牛仔!」一個穿警服的指著報紙說。朗讀報紙的警察抬起頭來。「至少還是能出門上街嘛!」

「要是這些傢伙繼續胡說的話,我看要不了多久——」第二個警官說。斯通正要插話,突然忍住了。諾斯維尤鎮屬於芝加哥的城郊住宅小區,這間屋裡的警察都很年輕,沒有經驗,卻又自大驕傲。要在西郊幹上20年才能治好他們的毛病。不過,他們有一點倒是說對了:近年來,芝加哥警察隊伍腐敗混亂,大家深受其害,就連警察局長都被迫辭職了!那些留下來的要麼是想成為封面人物要麼是想成為超級英雄。斯通高興的是自己並非如此;本區域並沒發生多少案子,謝天謝地!

清脆的咔嗒咔嗒聲穿過門廳,打斷了他的遐想。斯通知道,肯定是大多數人愛穿的那種皮鞋!隨即,漢克·菲利普斯身子一低鑽進門來。

「斯通,我只是來看看你。」

「什麼事,漢克?」

菲利普斯是這樣一種上司:他常來找你而不是叫你去他的辦公室;這樣的警察局長,天下罕見;即便是郊區這種發案率很高之地。

「你知道費爾德曼建築工地吧?」

斯通點了點頭。斯圖亞特·g·費爾德曼,芝加哥著名的房地產開發商,在鎮子裡買了一大片最不適宜耕種的土地,計劃修建一個零售中心。人們都知道其實就是大型購物商場,於是引發了一場越來越大的抵制風暴,因為居民們覺得不需要增加稅收,並不在乎設施便利,只想要安寧平靜。菲利普斯拿起一個塑膠杯子接了一杯咖啡:「呃,幾周以前,居民們聯合起來反對那個專案,他們自稱b公反擴/b。」

「什麼?」

「‘公民努力反抗無意義擴張組織’。」我猜他們和臨近鎮上那些環境與傳統保護主義者們有聯絡。」

斯通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些人本應該省省力氣的,最終那個專案還是會推進,而且總是如此;尤其是費爾德曼牽涉其中,他影響力巨大,總是有理。

菲利普斯聳了聳肩,似乎知道斯通在想什麼。「局裡接到報告,說工地上有人搞破壞。通常,我不會浪費你的時間,可關係到費爾德曼,必須查清楚。」

「到底什麼事?」

「有人把狗屎抹在了工地指示牌上,還在那下面留下了一堆。」菲利普斯攤開雙手。「你還想要我說些什麼?」

斯通咕隆了一聲:這就是在郊區工作的額外好處。芝加哥市區警察處理強姦、毒品、謀殺案件,我卻只能處理狗屎!

北岸:指芝加哥北岸,為芝加哥富人區。

塔利斯:猶太教男性晨禱時用的披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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