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
愛心公園小鎮。
早晨,雪莉咖啡館生意興隆,一個個農夫、貨車司機以及路過的上班族不斷進來喝一杯咖啡,順便聊聊當地的傳聞:某人因酒駕而被捕,某人出軌了,某家的孩子因吸毒而被開除等等。
萊拉,達爾,茜茜和莉芭幸運地在這兒找到了一張桌子,悠閒地品著卡布奇諾,咀嚼著百吉餅——突然牆上的電視音量調高了,螢幕上公佈即將播出專題新聞。畫面立即切換到了一個網路電視主持人:
「來自威斯康星州的參議員泰迪·馬克漢姆即將宣佈退出今年的總統競選。」主持人抑揚頓挫地朗誦道。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萊拉猛地抬起頭來,達爾,茜茜和莉芭也動作相同。主持人身後一個藍色的盒子化作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泰迪在其參議員辦公室裡,坐在桌前,雙手交疊,兩邊各一面旗幟:一面是威斯康星州州旗,另一面是美國國旗。
照片漸漸變大佔滿了螢幕,泰迪的面部看上去是不自然的棕褐色,似乎有人給他抹上了過多的化妝品;不過他那深藍色的西裝裁剪考究,襯衣白得無可挑剔,保守的紅色領帶打著溫莎結——真是完美無瑕!
他對著攝像機點了點頭:「早上好,我的同胞們!兩天以前,家父——還有他的護工兼同伴……」(萊拉和達爾互使眼色),「在麥迪遜的家中因破門而入者的傷害而身負重傷,護工試圖自衛而遭槍擊,家父胳膊折斷;謝謝上帝,兩人都有希望康復,但需要一段較長的時間,尤其是家父,因為他已不再年輕。」。畫面開始慢慢變成一個特寫鏡頭——泰迪的面部。
「調查還在進行之中……在此,我要稱讚勤勉的麥迪遜警方,他們已經找到了一些彈殼,查明嫌犯使用的是一把38式手槍,還有其他我無權討論的證據。我們有理由相信作案者一定會被捕,一定會被起訴!」
達爾稍微聳了聳肩,似乎想說「他必須要找點兒話說。」他和萊拉討論過,假如他倆被捕會有什麼後果:達爾的假釋可能會被取消;萊拉會被指控強闖民宅、毆打、謀殺未遂等,凡是能編出來的罪名他們都會用上。萊拉也聳了聳肩:再幹一遍也願意!隨即目光返回到電視上。
泰迪把頭一低,伸手撥開前額的頭髮。「有些人覺得這個事件具有政治動機。我要明確宣告,我不同意這個觀點。不過,我不能容忍任何的危險,也不能忍受對我家人潛在的危害!因此,我要重新評估我的處境。」
「看來他害怕了。」咖啡館裡有人說道。
「閉嘴,克拉倫斯!」
「昨天是我的父親,」泰迪繼續道,「明天就可能是我的妻子和孩子。如果我不能集中精力,老是擔憂我的親人可能受到傷害,就不會成為一個稱職的總統。這個國家需要一位全心全意為我們這個偉大民族和世界人民解決各種問題的總統。」
「出於上述考慮,我決定留在參議員的位置上,因為我對於這個國家最好的服務方式,就是制定推動我們前進的法律;因此,從今天起,我將不再尋求提名為本黨的總統候選人;為你們服務是我的榮幸!作為參議員,我今後也將一如既往。謝謝你們!上帝保佑你們和你們的家人!上帝保佑美國!」
畫面切回到主持人:「參議員泰迪·馬克漢姆的競選活動發生了戲劇性的轉變,重新整理了他自己的宣告;參議員說……」
茜茜轉身說道:「轉得漂亮。」
「他就這樣滑脫了,真是難以令人置信!」
「他是否有罪,我不知道」達爾說道,「我只知道是他父親操縱了這一切,不是他。」
「那麼他們父子倆都逃脫了?」
「想得美!他們必將付出高昂的代價!」
「當局也不會這麼寬容;為什麼你會呢?」
「也許從今以後,泰迪會成為一位較好的領導人。」達爾說道,「因為,他既沒有了競選的壓力,也沒有了他父親的壓力。」
「你這話沒道理。他退出競選的唯一原因就是他知道車輛號碼牌在你手裡。」萊拉說道,「他知道如果派人追殺你,你就會把他曝光,他就會身敗名裂。」
達爾想了一下。「他不會追殺我;正如我說過的,主謀是法官,不是泰迪!他只是巧妙地保持了中立。」
萊拉看著自己的父親:恐怕我永遠也不會像他那樣寬宏大量。
「真是一個莫大的諷刺!你們看到了嗎?」茜茜說道。
「怎麼講?」
「40年以前,你和佩頓、泰迪一起反抗腐敗的權勢集團,對此你們堅信不疑;誰知到頭來你和佩頓慘遭不幸,泰迪卻憑那段經歷而飛黃騰達!」
「我也並非無可指責,」達爾答道。「為達目的,居然使詐!」
「可你並沒有競選總統啊!」莉芭反駁道。
「的確如此。」達爾停頓了一下。「說到諷刺,就不能忘了佩頓。」
萊拉眉頭一皺:「佩頓?」
「我們總覺得他憤世嫉俗,左得過頭;誰料想,儲存證據的居然是他!」
「他那是想救他自己!」萊拉說。
「可惜你母親不知道這個結果。你母親和雨彩都不信任他。」
「但她的女兒知道。」萊拉說道。
「說到女兒,你是在哪兒學會使用手槍的?」
萊拉看著莉芭,莉芭看著地板——達爾當然就明白了。
「我看,那是又一個諷刺。」萊拉柔聲說道。
一時間,大家都沒開腔。
「那麼……」莉芭終於開口道,「你現在要返回紐約啦?」
「我……我也不知道;還有些事兒要處理。」
「比如說……」
「比如說買一輛新車賠給茜茜。逃離那輛卡車時本田差不多報廢了;然後,我要給達爾找一個安身之處,還要給你和本尼送點兒禮物。」
「哇,美女……」莉芭的調羹指著萊拉,「這些倒是真正的好訊息,但你說的這些可是要花一大筆錢呢。」
萊拉雙唇緊閉;片刻之後說道:「不錯;呃。有件事我正想告訴你們。」她清了清嗓子。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摩托車駛來的聲音,然後安靜下來。萊拉沒理睬這事:「一週以前,我得到了一個奇怪的資訊,來自一個女人,名叫……」
她突然停下,因為咖啡館的門一下子被推開了,一條漢子跨了進來:個子不高但很壯實,頭髮向後梳成了馬尾辮,兩鬢灰色,黑色的皮夾克配長褲,手拿戴著遮陽板的頭盔,目光向四面掃視;臉頰上一條彎彎曲曲的傷疤,依舊是紅色的——尚未痊癒。
萊拉張大了嘴巴!
達爾本來是背向著門口的,這時猛地轉身:「怎麼……他來這兒幹什麼?」
茜茜眉頭一皺:「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