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達爾進去以後,萊拉走向湖邊,環繞著馬克漢姆家後院的柵欄走了一圈。莫諾納湖沒有密歇根湖那麼大,今晚寒風猛烈,鞭打著湖面,微小的白浪如爆炸般從冰塊的裂縫中湧出。她不禁把雙手插進了衣兜裡。

「等待的感覺真不好受,對嗎?」茜茜過來和她一起望著湖面。

萊拉沒有回答,只是傾聽著湖裡的波翻浪拍之聲;然後回到柵欄面前,凝視著馬克漢姆宅邸。只見三座露臺從不同層級的紅杉木牆壁上凸出來,形成了一個粗略的三角形圖案——宇宙中最穩定的形狀就是三角形。巴克敏斯特·富勒之所以提倡「網格狀球頂」,即一系列相互咬合的三角形,原因正在於此。

那些露臺外面的柵欄都是紅杉木的板條,板條下面是鐵質的基座。露臺裡面是玻璃滑動門,門裡的房間漆黑一團。唯一的光亮來自一樓。那是一個很大的窗戶,窗戶裡面遮著簾子,簾子的交接處洩露出狹窄的燈光。達爾就是在那裡與馬克漢姆相見嗎?

最低的露臺離地面10英尺。10英尺還是10000英尺,並沒什麼區別,反正她去不了那兒。她想知道的是,玻璃門鎖沒鎖。她自己家裡,那種情況絕不會發生——她總是確保所有的門窗都鎖得嚴嚴實實。但這是一位垂暮之人,住在一片樹林旁邊的空地上,樹林與他家之間有一個緩衝地帶,而且斯蒂芬·馬克漢姆很可能不大出來走動,甚至很可能連續幾個星期都沒進入過某些房間,那些房門就有可能沒鎖。

她找到了後院入口的柵欄門。有警報器嗎?9·11之後,紐約、芝加哥的一些建築都增加了警報器;不過,這兒是與世隔絕的湖畔別墅。

萊拉試探性地推了推柵欄門——沒有鎖!難道這門是剛剛才安上的?她推開門,跨了進去,轉身向茜茜招手讓她跟隨。她倆正躡手躡腳地跨過後院,突然亮起了泛光燈!萊拉僵住了:運動感測器!

可惡!腎上腺素陡然激增——她立即仆倒在地。

「趴下!」她向著茜茜低語道。

茜茜照辦。

一樓的窗簾拉開了,現出一個壯漢的身影;壯漢雙臂交叉。萊拉屏住了呼吸。也許他並沒注意到我們。也許他會以為是一隻松鼠,或者負鼠或者別的什麼動物觸發了感測器。

萊拉兩眼緊閉。上帝啊,求您保佑,這樣的情況別再發了!

片刻之後,窗簾關上了。萊拉才斷斷續續地吸了幾口氣,儘量把心跳慢下來,並且一動不動。可能有人來了。她默默地數到20。沒有人來。但泛光燈依然亮著。終於,她站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向前跨出了一步。

茜茜低語道:「你到底要幹什麼呀,萊拉?咱們快離開吧。」

萊拉搖搖頭:「達爾不應該獨自去那兒。」

「你說得對——可我們能怎麼辦?」

萊拉轉身回到那輛福特e系麵包車,開啟側門,尋找著什麼;然後拿起一樣東西,接著輕輕關上門,帶著那東西小心翼翼地回到茜茜身邊。

茜茜看見那東西,呼吸頓時急促起來:「在哪兒找到的?」

「你說呢?」

「莉芭的車上。」

萊拉點點頭:「這是一個半自動特別型的38式;她曾教我如何使用。」

「可你知道達爾會怎麼說。」

萊拉沒有回答。自從出發到麥迪遜以來,她時而充滿信心,時而驚恐不安;她現在身體很好,或者說,恢復到了手榴彈爆炸以前的狀況;達爾·甘特納,無論這個人是不是我的父親,反正為了救我他不惜以身犯險。萊拉把38式放進了外衣口袋裡,回到馬克漢姆別墅。靠近最下面一層露臺時,她向茜茜招手,耳語道:「如果你託我一把,我就能夠翻上去。」

茜茜看了一眼露臺,再看了一眼萊拉。「你不是認真的吧?」

「呃,我總不能去前面敲門,然後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吧。」

「可我們答應過達爾的。」

「我討厭拉開窗簾那傢伙。」

茜茜搖了搖頭:「達爾說得很清楚。」

「茜茜,沒有你我幹不成。」

「天哪,萊拉!要是你有什麼不測,你父親……」

「要是他遭遇了不測呢?」

茜茜看了一眼透著亮光的窗戶,再看了一眼露臺,然後看著萊拉:「唉,你到底要我做什麼?」

萊拉作了解釋。於是茜茜彎腰,雙手相扣。萊拉一腳放上去,剛剛用力,茜茜咕隆一聲,翻倒在地,隨即萊拉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頓時如一列逃亡列車的車輪碾過心裡——好難熬的一瞬間!什麼動靜也沒有。萊拉慢慢地爬起來。「咱們再試一次。」

「我沒那麼強壯。」

「你必須強壯!」

茜茜只是看著她。

「背靠著那面牆,後背才有依靠。」

於是茜茜擠過去,靠著牆壁蹲下,再次雙手相扣,朝萊拉點頭。再一次,萊拉一腳踩了上去——這一次,那雙手托住了!萊拉想要抓住牆板邊緣,但沒什麼可抓。一些碎片鑽進了她的指甲縫。不知怎麼的,茜茜儘管瘦弱力小,依然托起她向上推進了幾英寸!萊拉手臂高舉,伸手去抓露臺的鐵架底座;已經靠近,就差幾英寸了!這時茜茜托住她的雙手慢慢地向上移動。萊拉可以感覺到茜茜已在發抖:她的力氣準是已經到了極限!沒多少時間了!萊拉再次伸手去抓。求求您啦,上帝!

幾根指頭已經摸到了鐵條,於是一隻手緊緊抓住,另一隻手立即跟上。金屬的冰冷刺痛了皮膚,但她依然緊緊抓住。突然想起兒時,凱西和奶奶帶她做過的種種體能訓練。於是她前後擺盪身子,積累動能。與此同時,茜茜卻癱倒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萊拉又擺盪了幾次,一次比一次抓得更緊,一次比一次弧度更大;然後猛地一用力,把身子蕩了上去,穿過了露臺前方的紅衫木板條之間的空隙;雙腿抱住較低的那根板條,盼望著可以承受得住自己的體重——還真的可以!然後雙腳勾住那根紅衫木板條,頭朝下吊著,再擺盪幾次,雙手抓住了對面那根最高的板條——肌肉收縮時發出一聲尖叫!動靜弄得太大了嗎?她小心翼翼地跨了過去,然後連推帶擠、彎來拐去地扭動,鑽進了板條之間的縫隙(她一直細長苗條,上次受傷以後還減輕了些體重);終於勉強鑽過去了!

一分鐘以後,她就躺在了露臺地板上;背部、雙臂、雙腿,都有些疼痛——可能有了些擦傷。她等著,待到呼吸正常了才站起來:拍拍衣兜——那38式的東西還在。

她挪動到了滑動玻璃門面前;如果門鎖了,就很麻煩:沒法再從原路爬下去,那就只能砸爛玻璃,要麼就得開槍射擊開啟鎖!當然啦,那樣做就是大聲宣告她來了!

她伸出手去,握住門把手,拉了一下——紋絲不動;加點勁兒再試——這一次,好像動了!再來,門似乎想要移動,但被什麼卡住了。生鏽了嗎?門軌裡有泥土還是灰塵?無論哪種情況,都使她情緒高漲;門移動了一點兒,說明並未上鎖。她振作起來,彎下膝頭,緊緊拉住不鬆手,只聽見金屬之間的刮擦聲。門有了鬆動,但很勉強;終於拉開了大約10英寸,她側著身子滑了進去。

這是客房。沒開燈,但衣櫃上方的一面鏡子反射出了外面泛光燈的燈光。可以看見一張大床,重重的被子,和一張鑲嵌著飾帶的地毯;

作者「莉比·菲舍爾·赫爾曼」的其他小說

加倍償還》《面紗與革命》《另類間諜》《錄影之謎》《毒性》《絕地反擊》《迷失哈瓦那》《謎案鑑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