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關著。她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俯身把耳朵貼在門上。起先,什麼也聽不見,於是把耳朵緊緊壓在門上。這時她開始意識到一聲低語,但並非來自門外。她凝神靜聽,竭力探尋低語來自何處。
就來自背後,露臺的玻璃門附近!她朝著聲源靜靜地跨過房間。低語聲變大些了,不過還聽不清楚,但她認出是達爾的聲音!這聲音究竟是從哪兒來的呢?那個窗簾遮住的房間在露臺下面一層,位於她的左邊。他們在那兒嗎?她想要集中精力傾聽,突然外面起風了,一股氣流呼嘯著穿過玻璃門,她卻無法把門關上!不能冒險讓噪音持續!現在怎麼辦?她這才意識到自己並沒考慮周到!
她仍然能夠聽見兩人的交談。但他們在何處呢?她看向地板:通氣孔!於是跪了下去,把耳朵貼在了那兒。聲音清晰,達爾正在說話。
「謝謝你肯見我,」達爾說,「我想我該走了。」
粗暴的聲音:「你並沒有真的認為我會讓你走,對吧?」
是馬克漢姆!
停頓。然後又是達爾的聲音:「沒有。確實沒有。」
一股寒氣竄上萊拉的脊樑!她站了起來,拉開衣兜拉鏈,掏出那把38式,回憶起莉芭所教她的那些話,小心地開啟了保險。她走到門口,開了門,露臺那邊吹過來的風穿透了屋子,但並無其他會暴露她的聲音。
她跨進了走廊;因為在半黑暗中待了一陣,天花板上枝形吊燈的光線讓她辨不清方向,眨了幾下眼睛才看清楚。右邊是一段寬闊向下的樓梯,樓梯兩側是彎曲的扶欄以及雕花的支撐腿,地板上鋪著厚厚的東方式大地毯。她跨出一步——悄無聲息!踩上去的感覺是柔軟的墊子。她又跨出一步:依舊毫無動靜;就這樣來到了樓梯邊上。聲音就來自樓下,比起先前的通氣孔來,當然清晰得多了。
「大衛會玩一種很靈驗的把戲,涉及點燃火柴……」馬克漢姆的聲音。
萊拉踮著腳走到了地毯邊緣。梯步的硬木板鋪著薄薄的跑道式地毯;不知在哪兒聽說過,這樣的地毯不要踩中間,踩著邊緣才容易保持安靜。她試探性地往下踩了一步——沒有吱吱聲。第二步。一切順利。她開始信心大漲,輕輕地跨出了第三步。
「嘎吱」一聲!
萊拉一下子僵住了——38式緊握手中!
與此同時,她聽到樓下有人猛吸了一口氣!「我覺得樓梯上有動靜。」馬克漢姆關切的聲音。
「不可能。」一個低沉的聲音,略帶惱怒。
「我給你說聽見了響動。」又是馬克漢姆的聲音,同樣略帶惱怒。
「那他怎麼辦?」
萊拉聽見抽屜滑動拉開的聲音,隨即是馬克漢姆的話音:「我來對付他。」
「一把22式搞不定。」
馬克漢姆的聲音不耐煩了:「大衛,別浪費時間!目前我還需要他活著!快去看看那是什麼聲音!」
萊拉緊貼著牆壁。無論誰過來都會看見她,但她具有出其不意的優勢;她拉開38式的滑蓋,把槍對著下面的梯步,同時伸直雙臂、伸直身子,盡力排除雜念。
門開了,出來一個健壯的光頭——那個拉開窗簾的傢伙!他端著一杆長槍對著萊拉的方向;就在他開槍時,萊拉雙眼大睜,突然蹲下,躲到了扶欄的支撐腿後面!一團火光一閃,隨即是兩聲震耳欲聾的爆裂聲!萊拉只覺耳鳴不斷,胃子猛地翻騰,火藥味撲鼻而來——我是否已經中彈?
「大衛!」馬克漢姆大叫——暴躁、擔心。「怎麼啦?」
油漆與石膏的碎屑雨點一般落在了梯步上,但萊拉還活著。那傢伙沒有射中,槍彈肯定是打進了她身邊的牆壁上。她強迫自己不要驚慌;雙手握住手槍,輕輕地移動槍管,從兩根支撐腿之間瞄準。光頭的眼睛裡反射出她的動作——就在他射出下一發之前,萊拉扣動了扳機!
槍口火光一閃,爆裂聲狠狠地撞擊著耳鼓,後坐力震得她的手臂突然上揚!那壯漢呻吟了一聲,扔下了槍,倒在了地板上,緊緊抓住自己的大腿;鮮血滲了出來,染紅了地板和地毯。
一股類似於爆竹的氣味飄浮在空中。萊拉不覺顫抖起來。
「大衛,快來!馬上!」
萊拉心裡怦怦直跳,但事情並未結束。她抓起38式,站起身來,跑下樓梯,繞過倒在地上的保鏢,猛地一下拉開了門。
只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拿槍指著達爾。
「放下武器!」她舉起38式。「馬上!」
馬克漢姆扭過頭來,一臉困惑;不過,很快眼神就變得冰冷,似乎不相信居然有人敢如此對他說話——尤其是一個女人,面對著他竟然如此大膽!他的槍口突然從達爾轉向萊拉並且扣動了扳機。
但這一槍射偏了,打在了萊拉左邊的門上。
透過眼角的餘光,萊拉瞥見了一個模糊的身影一閃。
那是達爾趁機一躍而起,撲向馬克漢姆的書桌。馬克漢姆把22式對準了達爾;與此同時,萊拉從旁邊衝向馬克漢姆,伸手去奪他的手槍。槍口又一次火光一閃同時一聲巨響,子彈射穿了天花板,形成了一個蜘蛛網似的圖案。達爾爬過書桌,抓住了馬克漢姆,把他拉出了輪椅。輪椅翻倒,兩人倒在了地板上,22式手槍從地毯上飛掠而過。達爾翻到了馬克漢姆上面,緊緊抓住後者,直到騎在了馬克漢姆肚子上,然後把他雙手反轉摁到了他背上。
馬克漢姆呻吟道:「我的胳膊……恐怕斷了!」
達爾繼續摁住。萊拉站起身來,撿起那把22式,插進了自己的衣兜裡,依然把38式對準馬克漢姆:「撥通泰迪的電話。」
馬克漢姆搖搖頭,仍然喘著粗氣。
「嘿,我倒覺得你會的。」達爾平心靜氣地說。「聽著,有一個證據我還沒告訴你:那是參與了那樁爆炸案的鐵證。」接著說明了那塊車輛識別號碼牌的情況。「那上面有泰迪的血跡,還有他的指紋。」
「你在使詐!」馬克漢姆說道,「過了這麼多年,dna檢測根本不可能了。」
「你真的想冒那個險?」
馬克漢姆不斷眨眼。
「你唯一的選擇,就是如何妥善處理這事。」達爾說道。「如果處理得好,絲毫不影響泰迪的社會地位;否則,我們將曝光此事!他的歷史地位就掌握在你的手裡。」
馬克漢姆兩眼緊閉;再次睜開時,眼裡有了新的資訊:認輸。「把電話給我。」
巴克敏斯特·富勒(1895—1983):美國建築師,系統理論家,作家,設計師和發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