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差幾個小時才到黎明,達爾,萊拉和茜茜就已經出發了,前往威斯康星州的布魯克菲爾德,那兒屬於密爾沃基的郊區。茜茜駕駛著本尼的一輛「狙擊者」——其實是一輛老式的福特e系麵包車,只要時速一超過60英里,就會響聲大作。本尼檢查過是否被人安上了跟蹤器,結果沒有發現;不過,還是要選擇僻靜小道,行駛於暗夜之中,這才覺得安全。
此前在網上查到了雨彩的住址。雨彩重新使用了她的本名——朱莉·伯格曼,開了一家攝影服務店,生意相當紅火;據其網站介紹,業務包括肖像快照、婚禮、企業慶典、猶太教男孩受戒禮等等,還有其他創意專案。
「雨彩就是這樣,」達爾說道,「總是閒不住:不是在指導什麼,就是在推動什麼。」
從網站上的照片來看,雨彩擅長攝影——萊拉想道。
「她推動你母親做飾品,你知道的;結果證明,你母親對這一行很有鑑別力,還掙了不少錢。她用的錢是她自己掙的,不是她家裡的。」他說著說著,打了一個呵欠。
萊拉突然想到,要是母親……呃……還活著,也許會非常成功,肯定不會接受外公的遺產。這樣一來,喬安娜·克爾跟她說的外公的遺囑就沒有實際意義了。她這才意識到還沒來得及把喬安娜的話告訴達爾和茜茜,此刻正是時候;於是她看向前排——不料達爾已經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雨彩的丈夫來開了門。他並不像萊拉所想象的樣子;彼得·赫斯基(原來雨彩使用的還是自己孃家的姓氏)看上去比雨彩至少要大20歲;個子瘦小,弓腰駝背,白髮白眉,眉毛濃密,眼睛呈淡藍色,邊緣卻是紅色的,臉上皺紋密佈——看上去他依然處於喪妻的巨大悲痛之中。
看到這三人站在門外,他一臉的驚訝:「請問有何貴幹?」
達爾首先自我介紹,然後介紹了萊拉與茜茜。
「這麼說,你就是達爾?」
「她談起過我?」
「多次談起。」一個淺淺的笑容捲上赫斯基的嘴唇,似乎在說,多得過頭了。「她說過也許有一天你會來這兒,如果她不在了……」赫斯基強忍住悲傷,「……我應該幫助你;所以……」他招招手,「請進。」
「謝謝。」達爾和茜茜進了屋子,萊拉卻猶豫不前。
「你就是亞力克詩的女兒,那對雙胞胎之一?」
萊拉點了點頭。
「朱莉也提起過你。」他把萊拉領進屋。「好啦,你們在這兒就安全了。」
他怎麼會這樣說呢?萊拉感到納悶:難道他知道我們有麻煩?於是一下子警覺起來。
赫斯基關上門,看了看時間。「就上門拜訪而言,未免早了一點兒。」
達爾點了點頭:「因為時間緊迫。」
「已到最後期限!」萊拉補充道。
赫斯基卻並不吃驚:「肯定緊急;看樣子你們整夜未眠。」
達爾注意到了這點:「你知道我們為何而來?」
「談這個話題之前,」赫斯基答道,「我想讓你們先看一樣東西。請上樓。」他語氣柔和下來。「朱莉本來也會這樣做的。」說罷示意他們跟著他,慢慢地爬上樓梯。
樓上是一個大房間,是雨彩的攝影工作室。三面牆壁塗著暖灰色,排列著大幅肖像照:笑意甜甜的夫婦、矜持的企業高管、時而像天使時而很調皮的兒童、自戀的青少年。一個男孩身披塔利斯、頭戴基巴,正在誦經臺前弓著身子,對著一卷猶太教律法經卷,揮舞著銀色的教鞭。
另外一面牆壁卻不同:塗成了白色,上面全都是黑白照片:一張張飽經風霜的面孔,有農民、流動工人、城市中心區的黑人孩子;有人一臉絕望,有人滿懷希望。樸實的手法,戲劇性的效果,頗有多蘿西婭·蘭格之風
「這才是她的真實職業,」赫斯基說道,「她所鍾愛的事業。」
達爾慢慢地走過這面牆,研讀著這些攝影作品;走到牆上的最後一幅圖片面前,他的呼吸急促起來——這就是那張他們六人的合影,40年前在公園裡!比起記憶中的那一張更大、更具有視覺衝擊力!雨彩肯定下了一些功夫,加上了一些技術性的特效。
亞力克詩就在眼前!長長的金髮形成臉部的邊框;雨彩戴著眼鏡,淺黃色的頭髮;凱西在她身後;佩頓熱情洋溢;然後是達爾;達爾旁邊的泰迪,帶著悠閒的笑容,似乎他正聽著一個笑話。
萊拉和茜茜站在達爾身邊,一起看著這張照片。
「真像是回到了過去,」達爾柔聲低語。
「她真漂亮!」茜茜說道。
達爾粲然一笑,不覺伸手攬住了茜茜。然後他轉向萊拉,雙手捧住她的臉頰:「有時候,你像極了你母親;真是……真是……」
「很傷感?」茜茜幫他說完這句話。
「不。」達爾微笑道,放下雙手。「我的生命中有了你,真是上帝的賜福。」
萊拉把臉轉開,但她臉上的笑容依舊被達爾看見了。
赫斯基清了清嗓子。
達爾轉向赫斯基:「抱歉……你是否知道,雨彩……朱莉出事的幾周之前來見過我。」
「知道。」
達爾指著照片裡的佩頓:「她對我說這個人曾寄給她一件很重要的東西;她說我應該知道,萬一我需要的話。」
赫斯基並沒顯出吃驚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