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瑪瑋絲很好相處——這倒讓萊拉頗感意外。首先,她們開車去找那個儲存箱——瑪瑋絲很容易就找到了:1970年日記檯曆,就放在一個紙板箱裡,箱子上寫著「克爾的」。「我想,你所想要的東西都能在這裡面找到,」她說。

萊拉想當場細看,但瑪瑋絲把它裝進了一個隨身帶來的皮包裡。「要事優先。」接著她要萊拉去幾個街區之外的一家酒館。

瑪瑋絲隨意地一飲而盡一杯尊尼獲加;好優雅!萊拉只給自己點了一杯葡萄酒。

一個小時以後,萊拉就知道了瑪瑋絲與薩繆爾婚姻生活的全過程,只因那場使他癱瘓的車禍,瑪瑋絲只好全職工作,撫養兩個孩子,照顧薩繆爾。

「我和那些在電視上抱怨辛勤艱苦的女人毫無相似之處,」她輕蔑地「哼」了一聲。「也不像她們那樣為自己的過錯尋找藉口。她們也說不出什麼來。」

萊拉小口喝著葡萄酒。

「現在你……」瑪瑋絲眯著眼睛,「……我有種感覺,你不是一般人。對嗎?」

「你懷疑我會上‘傑裡·斯普林格’?我看你就是這個意思吧?絕不會的!」

瑪瑋絲一下子笑了,似乎萊拉點穿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幾分鐘以後,她拿出那本日記檯曆遞給萊拉:「我希望對你有用,不管你想要來做什麼。」她愉快地扭動了一下肩膀。「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萊拉讓瑪瑋絲下車以後,習慣性地看了看後視鏡;沒發現有尾巴,但她還是繞了一大圈,然後沿著普拉斯基大街向北行駛。沒人跟蹤,那就駛向福斯特的一家沃爾格林公司,接著轉進了停車場。

這本8英寸長,5英寸寬,黑皮革封面的檯曆,看上去完好無損;紙張儘管有些發黴,有些脆了,但也沒她預料的那樣發黃的程度。

她小心翼翼地翻動檯曆。多數記錄都是用的黑色或藍色墨水,自來水筆,不是圓珠筆。規範而漂亮的草書,現在很難見到了。萊拉還記得自己小時候長時間費力地練習o、a和g字母的旋轉筆法時的情景。瑪瑋絲·迪特里希把它練好了。

瀏覽到6月3號(爆炸就是那天早上發生的),但是,對於爆炸並沒有記錄,6月3號前的一天會議室裡有兩次會議,以後有四至五次會議。她集中注意力細看接下來的幾天。經濟員工會議。緊急董事會議。然後的一些無法辨認,字跡與以前不同。有一次會議還增加了人員。第二天又回到了瑪瑋絲那仔細書寫的字跡:上午10點,fbi特工達爾頓;下午2點,芝加哥警察局爆炸與縱火罪調查室特工利奧塔。

萊拉合上檯曆,把它裝進了在塔吉特買來的包裡。這兩個特工還在世嗎?也許應該去找他們。她掏出手機,正要給本尼修理店打過去查詢一下有無最新訊息,突然想到幾周來都沒檢視自己的資訊了。現在的紐約好像已經是另外一個世界,她很可能不會回到皮博迪·斯特恩了;不過,她畢竟在曼哈頓生活了10年之久。

她剛剛開始輕擊手機上的號碼,突然想起本尼的警告:只有在緊急關頭才能使用手機!於是立即按下「結束」鍵,然後把手機裝回包裡。停車場邊上有一個付費電話亭。她下了本田,走了過去。但她沒有零錢,只能使用「被叫方付費」——這必須花點兒工夫;不過,她終於成功了。「我是萊拉,請讓我聽聽留下的資訊。」

她輸入密碼,話機嘟嘟響了兩聲之後,開始回放她的資訊,兩條:一條是洗衣店提醒她有兩套衣服從12月份就一直沒有去取了;另一條是兩週以前發的。

「萊拉·希利亞德,我是喬安娜·克爾。我曾經和菲利普·克爾結過婚,你可能聽說過他。如果你能儘早給我回一個電話,我將感激不盡。」接著是一個電話號碼,區號是619。萊拉記住了這個號碼。菲利普·克爾是她的舅舅,亞力克詩的哥哥。舅舅的前妻想要和我談什麼?她是怎麼找到我的?萊拉結束通話了電話,雙手深深地伸進衣兜裡。還是找不到零錢。但克爾確實給萊拉打過電話。萊拉要打回去,就得要求對方付費。

這得慢慢來——幾聲神秘的滴答之後,終於,一個女聲傳來了:「我是喬安娜,我同意付費。」

又是幾聲滴答之後,萊拉說道:「你好,克爾女士。很抱歉讓你付費,可我這是在一個電話亭,在……呃,就是付費電話亭。」

「沒關係。我相信你可能遇到了麻煩。兩週以前我打過電話。」

「我……我很好。」她想說什麼?「很抱歉我耽擱這麼久。我在……旅行。」撒謊當然是此刻最容易的。

「呃……我知道你肯定頗感意外。我猜你知道我是誰?」

「其實,這個問題讓我非常好奇。最近我才發現我的生母是亞力克詩·克爾。」

「完全正確。」克爾太太說,似乎她剛才是在測試萊拉,而萊拉通過了測試。「順便說,我意識到情況非同尋常……萊拉,我希望,可以稱呼你萊拉,行嗎?」

「你究竟想知道什麼,克爾太太?」

「當然,你完全不知道我為什麼要給你打電話。」

「請講。」

對方嘆了口氣。「你外公多年前死於胰臟癌,可能是七年前吧。」她清了清嗓子。「當時菲利普,就是亞力克詩的哥哥,還是我丈夫。」

「對啊……」

「在他死前,他做了一個……呃……你可以叫作‘臨終決定’。」

「什麼?」

「他一直都悔恨沒有承認你倆是他的繼承人,尤其是晚年。」

萊拉的心劇烈跳動起來。

「臨終前那段日子,他經常談起你們姐弟倆。你知道,菲利普和我沒有孩子;我猜你倆會成為他的遺產繼承人,除了菲利普,你倆是他唯一的血親。」

如果b他/b還在世,也許我們還會相見——萊拉想道,也許她會與外公外婆相認;想到這裡,一陣悲傷湧上心頭。

「於是他修改了遺囑。」

萊拉呼吸加快。

「當時已沒有多少時間了,他病得很重。」克爾語氣柔和。「他指示他的律師確保你們姐弟倆繼承他的一半財產。」

「你這話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可是……你瞧……我的前夫對此很不樂意。他覺得一下子就失去了50%的財產,這可是一筆相當大的財富。那傢伙貪得無厭!就算只是為了得到最低限度的公正處理,我也必須把他拖上法庭。」她再次清了清嗓子。「但那是另外一回事。現在請聽仔細了:我不知道具體情況也不知道他幹了什麼,但我真的知道你外公修改過的那份遺囑b不是/b他去世以後所拿出來的那份。」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呀,克爾太太?」

「你外公讓我做了修改遺囑的見證人,並且讓我去一個安全之處儲存了一份。」

「那一份還在嗎?」

「當然還在,前天我還重讀過一次。萊拉……你外公的遺囑非常明確,他的一半財產都應該歸你們姐弟兩人。當然,我並不知道現在的情況;我只知道,如果沒被篡改的話,你將會是一個非常富有的女人。」

萊拉不知道該這麼回答。

喬安娜·克爾繼續說:「我曾給你坐牢的生父寫過一封信談到這事,但沒收到回信,也不知他到底收到沒有。」

萊拉的腦袋旋轉起來:「克爾太太,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不是太晚了嗎?我外公去世的時候為什麼不聯絡呢?」

「兩個原因:首先,找到你很花了一段時間;你外公沒記住你父親的名字……我是說,凱西·希利亞德,我答應努力找到。」

「怎麼找到?」

喬安娜笑了起來:「這是私家偵探的活兒。」

「另外一個原因呢?」

「大約一週以前,我車子的剎車壞了,不過謝天謝地,沒人受傷,但把我嚇得夠嗆;然後聽說你家失火,家人遇難。」她停頓了一下。「這樣說吧,我決定隱藏一陣子。」她又停頓了一下。「因為我深知前夫的為人,我強烈建議你也和我一樣。」

嬰兒潮那一代人:美國1946—1964期間出生的那一代人。

塔吉特:美國第二大廉價零售商,僅次於沃爾瑪,總部位於明尼蘇達州明尼阿波利斯市,共有1828家門店(2017).

埃爾斯頓大道:芝加哥市區北部的一條大街,東南至西北走向。

尊尼獲加:世界著名的蘇格蘭威士忌品牌。

傑裡·斯普林格:美國一檔電視脫口秀節目;主持人傑拉爾德·諾曼·斯普林格(1944——),出生於英國的美籍電視節目主持人,政治家,演員,於1991年開始主持「傑裡·斯普林格」脫口秀。

普拉斯基大街位於芝加哥西北,南北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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