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1970年。

真是一個多事之春!

美萊村大屠殺的相關報道在全美各地沸沸揚揚,引發了新一波憤怒的浪潮;進入三月,一顆炸彈將格林威治村的一棟聯排房屋夷為平地,三名裝配炸彈的地下氣象員當場死亡;三月底,芝加哥北邊的一個徵兵辦公室發生爆炸,玻窗碎片橫飛,傢俱灰飛煙滅;一個月以後,尼克松宣佈派兵進入柬埔寨。

凱西覺得這一切很難接受,時間好像在加速前進,把這些事件壓縮打包不斷地傳過來,讓他目不暇接,頭暈眼花,震驚不斷!他覺得心靈遭到了猛擊而日趨麻木,朝著遺忘飛奔而去。

如此感受並非他一人獨有。

5月4日,國民警衛隊向肯特大學示威學生開槍,4死9傷,雨彩的轉變點到來了;那天晚上,她橫眉怒目,在公寓裡大踏步走來走去:「屠殺越南人就已經是壞透了,可現在居然槍殺我們自己的同胞!我……生活在這樣的國家,深感羞愧無比!」

「那你想要怎麼辦?」凱西問道。

「沮喪透頂,絕望至極!我要回麥迪遜;只想研究和社會無關的東西,或者政治學;也許去歐洲。」

「《種子》雜誌的工作呢?」

「那也長不了。氣象員嚇跑了我們的廣告商。廣告商們認為我們肯定要用暴力推翻政府。」她兩手掌心向上,「沒有廣告,就沒法支付稿費,也支付不了紙張和印刷成本。」

這時亞力克詩從廚房裡出來:「我絕沒有想到,你也會是一個半途而廢的人。」

自從那晚見到達爾以來,亞力克詩從沒提過達爾的名字,好像這個人從沒存在過一樣,她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胎兒身上:買來了斯波克醫生的《嬰兒與兒童保健》,還有一本如何給嬰兒起名的圖書;還列出了所需物品的單子,甚至讓凱西陪著她去克爾商店翻遍了所有嬰幼兒服裝的貨架子。

「我不是半途而廢,」雨彩答道,「你可知道飛鳥的那首《穹頂之下:適合每一個目標的時代》?哼,現在就是我應該找到新的目標的時候了。」

亞力克詩一臉困惑。

雨彩吐出一口氣。「聽著,我們開始在這兒住在一起的時候,都以為我們自己與眾不同:無所不能,非常冷靜,非常勇敢;我們的言論、團體,甚至我們的性愛也是意義非凡的。」她現出一絲苦笑。「可實際上,我們一直都在愚弄自己,隨波逐流,希望抓住一根飄浮的樹枝給我們一種自己很了不起的感覺;真相卻是,我們與任何一代人都一樣,並不比他們優秀。」

從這段話裡,凱西覺察到了某種必然性。

「我們絕不可能改變社會,絕不可能以某種有意義的方式改變它;因此,對我來說,是時候接受現實了:收起帳篷,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地前進。」雨彩說道。「你呢,亞力克詩?你怎麼打算的?」

亞力克詩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明顯不便,甚至爬上兩層樓梯進入公寓也不那麼容易了。

「我的目的就是生下這兩個孩子,就在這兒撫養他們。」

作者「莉比·菲舍爾·赫爾曼」的其他小說

加倍償還》《面紗與革命》《另類間諜》《錄影之謎》《毒性》《絕地反擊》《迷失哈瓦那》《謎案鑑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