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凱西緊閉嘴唇;過了好一陣才說:「我不知道他在哪兒。」

「可你是他最鐵的哥們兒!」

「你是他的女友啊!可這些並不意味著我們知道他到底在幹什麼。」

「肯定有辦法查出來。」雨彩說道。

一時間,亞力克詩緊鎖雙眉;片刻之後,眉頭舒展開來:「彆著急,凱西;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們要做父母啦!」

於是她談起要把後面那間臥室變成嬰兒室。雖然要到七月份孩子才會出生,她還是想著去購買童毯和嬰兒床,還要買兩個小小的活動玩具懸掛在屋裡。

凱西的舌頭舔著嘴唇:「亞力克詩,要是他不……我是說,不回來呢?」

亞力克詩的笑容猶豫起來了:「為什麼這樣問?難道你知道什麼沒告訴我?」

「當然不是。可我不想……」

「他一定會回來的!這兩個都是他的孩子呀。」

雨彩和凱西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問道:「給你父母打電話說了這事嗎?他們應該知道。」

亞力克詩咬著嘴唇。「還沒。」

凱西花了三個星期,跑了好幾趟魏斯酒吧(那是當地的嬉皮士酒吧,位於貝爾登大道和林肯大道相交之處),才打聽到一個人,那人知道有人能夠聯絡上達爾,佩頓或泰迪;但這些情況讓凱西很不安:達爾他們為什麼要如此地深藏地下呢?

終於,二月裡一個寒冷乾燥的早上,陽光耀眼,也就是宣判七君子犯有煽動暴亂罪的那一天,凱西在郵箱裡發現了一條訊息,是寫在一張棕色的硬紙板背面的:

bi威爾斯大街唱片店,9點,小隔間裡《聽志願者》。/i/b

凱西覺得很不舒服:這又不是在007電影裡!不過,他依然答應亞力克詩要去看看。於是,當晚9點過10分,他就到了那家唱片店——其實與鮑比雜貨店只隔著幾扇門;他是店裡唯一的顧客,於是只好瀏覽那一箱一箱的唱片,研讀著牆上的唱片封面,嗅著空氣中的焚香。櫃檯裡是個黑人小夥子,穿著花哨的短袖套衫,亂糟糟的長髮也沒梳理。黑人小夥仔細打量著他。

終於,凱西走向櫃檯,傻乎乎的,話音含糊:「我是來尋找《志願者》的。」

小夥子咕噥了一聲,指向屋子裡面一個簾子隔開的隔間:「我給你拿來,老兄。」

凱西走了進去;只見一個留聲機和揚聲器擺在一個齊腰高的櫃檯上,前面擺著一張凳子。現在應該怎麼辦?他坐在了凳子上,手指敲著貨架,真希望能夠馬上起身回家。

一分鐘以後,小夥子就來敲門;凱西一開門,他就把《志願者》遞過來,封面上用膠帶貼著一張碎紙片,指示凱西去克萊伯恩和帝維森附近的衚衕,約一英里之外。他稍坐片刻,不知道那人是否想要他播放一下唱片才能離開,待到斷定不必就走出了隔間,小夥子已經不知去向。

亞力克詩和雨彩在外面等著他。

「怎麼樣?」亞力克詩問道。

「恐怕不妙。」凱西說道,「此處不安全。」

雨彩說,忘掉此事回到公寓,她很高興;但亞力克詩堅持道:「求求你們,朋友們!為了我,也為了這兩個孩子!」

凱西只好讓步。今夜很冷,但風平無雪,可以走路。

他們仨沿著威爾斯大街走著。老城區的這一帶燈光明亮、平靜安詳。幾個街區之外,就是一家豪華酒店。然而,隨著他們轉向西邊,環境就變了。一旦過了塞奇威克街,人行道上就出現了裂縫,而且東一片西一片地結了冰,地上很滑,街燈昏暗,房屋之間的陰影越來越陰森可怖。

兩分鐘以後,他們到了衚衕口。路面大部分是磚砌而成的,一盞微弱的泛光燈試圖驅散黑暗,但又顯得憂鬱而不祥。一股腐爛的氣息從垃圾桶裡飄蕩而來。他們靜靜地走著,突然一隻黑貓飛跑著從他們前面橫跨而過,凱西吃了一驚,雨彩渾身戰慄,情不自禁地把派克大衣裹得更緊;只有亞力克詩——這個一直嬌生慣養、被人呵護的女子——無所畏懼地繼續前行!

到了巷子盡頭,卻令人大吃一驚——一個急轉彎,通向一個廢棄的壩子,積雪斑斑駁駁地殘留在地上,到處是垃圾、瓶子和輪胎,周圍卻是新建的房屋。凱西猜想這兒才建起來沒多久;他謹慎地邁開步子,儘量避開玻璃碎片,根本不考慮還有別的什麼會傾倒在這兒。

路燈下,明晃晃一攤水出現在地面上,燈柱下的陰影中現出一個高高的身影——達爾!亞力克詩也發現了他,開始飛跑過去;跑到中途,她慢了下來,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已有身孕,必須格外小心謹慎。

凱西注視著這一幕:亞力克詩張開雙臂抱住達爾;達爾先是雙臂下垂,不過終於情不自禁,也抱住了亞力克詩。亞力克詩把臉埋在了達爾的大衣裡;達爾離他們並不很近,凱西還是看出了達爾身上那件大衣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一件;他以前那件雙排扣大衣呢?

凱西聽不見亞力克詩和達爾的交談,但他注視著他倆的一舉一動;只見亞力克詩一個很大的手勢,達爾挺直了身子,向後一仰,似乎很是吃驚;然後他倆又說了一番話;接著亞力克詩掀起身上塞拉普毛毯披肩(大衣的扣子因為懷孕而扣不上了),把達爾的手放在她自己的肚子上,再把自己的手捂在達爾的手背上,然後抬頭看著達爾——她一仰頭,那金色的頭髮就從披肩的帽兜裡逃逸出來。凱西看著這一幕,想象著亞力克詩充滿渴望的神情。

這時達爾抽出手來,插進自己的衣兜裡;亞力克詩一動不動,說了些什麼;達爾搖了搖頭;片刻之後,亞力克詩再次向達爾伸出雙臂,達爾卻走開了,消失在了陰影裡。

亞力克詩看著達爾離去,一動不動,孤獨的身影在微弱的燈光裡猶如遭受著蝕刻;然後,她轉過身來,拖著沉重的步子,慢慢地往回走。

走到凱西和雨彩面前時,她只說了一個字:「不!」

隨著美夢的破滅,所有的悲傷與絕望全都包含在了這個字裡。

突然,就在壩子的一頭,一輛小車裡座艙頂燈啪的一下開啟了,凱西一眼瞥見佩頓坐在駕駛座上,有人坐在後排——肯定那是泰迪;達爾溜進了副駕座;車門隨即關上,車子飛馳而去。

密歇根大道:,又譯作「密歇根大街」,芝加哥最繁華熱鬧的大街,南北走向穿過城區,市中心那一段高階商場齊聚,世界名牌薈萃。

16號大街:位於芝加哥市區南部,東西走向,大概幾十英里長。

謝菲爾德大道和克拉克大街都是南北走向穿過芝加哥市區的,但克拉克大街北段往西北方向延伸就與謝菲爾德在北部相交而過。

塞奇威克街:南北走向,位於老城區和林肯公園區,全長几公里,它與威爾斯大街平行,但更靠西邊幾個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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