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凱西永遠沒有等來比利加工的綠松石。
新年過了的兩個星期之後,一個狂風大作、冰冷嚴寒的夜晚,亞力克詩和凱西發現比利咳嗽嚴重、大量出血、呼吸極其困難,於是帶著他打車急匆匆趕到醫院急診室;護士看了比利一眼,就立即把他放上輪床,推著他衝進了雙重門裡。凱西和亞歷克斯按要求去了候診室,達爾已在那兒等著。
幾分鐘以後,一個護士過來說道:「情況不好;醫生們想給他插管子,但他不斷往上冒血,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插進去;很可能他肺裡有一個氣泡破裂。」
「那怎麼辦?」儘管候診室裡頗為悶熱,可亞力克詩依然發起抖來。
護士假裝沒聽見亞力克詩的問題:「醫生想知道他吃的是什麼藥?」
亞力克詩告訴了她。
「他每天都在吃這些藥嗎?」
「這三個月,我一直帶他去市立結核病療養院的診所;怎麼啦?」
護士搖了搖頭:「我得趕回去了;醫生一有時間,就會出來詢問你們。」
「求求你,」亞力克詩抓住護士的胳膊,滿臉極度擔憂,「一定要告訴我真實情況!」
護士嘆了一口氣:「他的病可能具有抗藥性,要麼就是他吃的藥沒有效果;有時候,藥品質量並沒達到應有的標準。」
「可我們是從市立衛生部門拿到的藥啊!」
「那麼,」護士說道,「也許藥量太小,吃藥太晚了;通常就是那種很早以前感染的結核病毒,長期潛伏,現在到了爆發期。」
「你說什麼?」
「他很可能是從很小的時候就感染了。假如我們發現得早一些……假如他在6年以前就得到了正確的治療……即便是6個月以前……」她瞥了亞力克詩一眼(眼裡滿含同情),「你可得做好準備。」
「不!」亞力克詩雙手捂臉。「我不要他死!」
但是,一個小時之後,就在那個冬天,黎明前灰色的微光裡,比利撥出了最後一口氣。
達爾待在醫院處理後事,盡力聯絡玫瑰花蕾印第安人保護區尋找比利的家人或其他親友。凱西帶著亞力克詩回到公寓,亞力克詩立即進入自己的臥室並關上門。一個小時以後達爾才回來,誰也沒理會就進入了男生寢室。
片刻之後,亞力克詩出來坐在了沙發上,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凱西看得出來,她心冷至極,猶如寒風穿過洞開的窗戶;知道她是因為強烈的內疚而苛責自己,以為本來可以挽救比利卻沒辦到;於是抱起一床毯子裹在了她肩上;但她沒有任何反應,而且就在沙發上睡下了——這可是她遇見達爾以來的第一次!
追悼儀式安靜而淒涼。亞力克詩從頭至尾目光呆滯神情恍惚。鮑比,碰壁首飾店的老闆,請來曾為唐娜和琳達主持過婚禮的牧師致悼詞;雨彩發言講述生命的不朽,滔滔雄辯令人吃驚;見到佩頓在場,凱西頗感意外,因為佩頓一直不贊成亞力克詩和達爾與比利的關係,但他依舊來了,一身潔白的襯衣、乾淨的牛仔褲。泰迪也來了。不用說,達爾肯定是在場的,只是沒跟任何人說話。
其後的一段日子裡,聽著亞力克詩臥室裡傳出哭泣聲,凱西恰似被陶瓷碎片割穿了全身。沒哭時,亞力克詩遊蕩在公寓裡,凝視著空中,似乎看見了比利的鬼魂。達爾則是每天一早逃離公寓,夜裡很晚才回來。他倆肯定是同樣的悲傷,同樣的懊悔,同樣的內疚,但就是相互躲避,無法分擔——兩人在一起時的那份沉默,會使他倆無法忍受!這個大家庭的核心已經崩塌!其他人也很難受,儘管他們不願承認:雨彩踮起腳走來走去,佩頓和泰迪也反常地沉默寡言。
最終還是凱西去了比利生前的寄宿之處結清了未盡事宜,也帶回比利為亞力克詩所做的手鍊和比利母親留給他的綠松石飾墜,一併交給了亞力克詩。最初,她抓住那兩樣東西緊緊貼在胸前,但很快就還給凱西:「我無法面對這些,還是你留著吧。」
一天晚上,達爾直到天亮才回來。亞力克詩仍躺在床上但並未睡著——她一次只能睡一兩個小時;時有噁心頭暈,只得像往常一樣盯著天花板,等著過一會兒恢復正常;這種情況已經一個月了,主要發生在早上。她想可能是這段時間照看比利太過勞累,心理壓力太大引起的。這時門開了,她看向門口。
「亞力克詩?」達爾低聲叫道;門廳的光線把他的身影鑲嵌在門框裡。「你醒了嗎?」
亞力克詩點了下頭。
達爾進來,關上門,來到床邊。
亞力克詩盯著他;只見他一臉倦容,瘦削憂傷——他需要先去衝個澡。「你來了,我很高興,」亞力克詩說,掙扎著要起身。
「不,別動。」達爾雙手迅速伸出,似乎在擋住危險。「我們得談談。」
「噓!」亞力克詩伸起指頭封住達爾的嘴唇,然後拉著他靠攏自己。最初,他試圖掙脫,但亞力克詩拉住他的腰帶,親吻他,用舌頭撫弄他的嘴唇。於是達爾溫順下來,回吻亞力克詩,手指纏繞著她的頭髮;她仰頭進一步靠攏;達爾的舌頭移到她的喉嚨,她的脖子,她的鎖骨……
亞力克詩幫著達爾脫掉了汗衫並扔到了地板上;看見他眼裡的渴望,看著他脫掉褲子,把他推倒在了床上,然後慢慢脫下自己的襯衣;他的呼吸急促起來,亞力克詩滑下自己的內褲,跨坐在了他身上……
事後,她躺在旁邊,聽著達爾的氣息;是她誘惑了達爾,但達爾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那麼恰當,那麼舒心愜意!然而,也有一絲疑惑升起,很明顯,不過是一點兒輕微的猶豫,微妙地從激情移到了清醒的意識;問題在於,她不知道這個猶豫到底是來自於達爾還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