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月光皎潔,月亮宛如被膠水粘在了黑暗的夜空。空氣寒冷刺骨,穿透了他的衣服。達爾待在街上,直到手腳麻木起來,才回到車裡開啟暖氣。
如果追蹤萊拉的傢伙正是他預料之中的人,那麼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會像對待凱西、佩頓、雨彩那樣殘忍地對待萊拉。可萊拉是無辜的呀!當那一切發生的時候,萊拉甚至還算不上活人。為什麼就不能放過她呢?
五分鐘——這就是他給自己解凍的全部時間!然後,他戴上手套,返回摩托車停靠的那棟建築。
高科技產品,前面是灰藍色塑膠延伸物:寶馬英達羅。他不覺胃子一緊:我認識這輛車!
達爾躲進門邊的過道,緊緊盯住那人。那傢伙一腿翻下摩托,仔細打量著萊拉所住的那棟樓,然後繞到大樓背後。達爾輕手輕腳地走出過道(他的運動鞋走起來悄無聲息)。摩托男爬上了通向上面樓層門廊的旋梯。萊拉住在二樓左邊的套間裡。窗戶裡面,一個人影經過——萊拉沒有睡,在廚房裡走動。摩托男停在了萊拉屋外的樓梯平臺,拉開外套的拉鏈,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達爾呼吸加快,恐懼穿透全身!於是立即以衝刺的速度跑了過去。
太晚了!摩托男一手握住那東西,另一手在那東西上猛地一拉,隨即把它扔向萊拉的門廊——b手榴彈!/b然後跑下旋梯。
「轟隆」一聲巨響,響聲撕裂夜空,房門隨即倒下,玻璃碎屑亂飛,火光烈焰噴發!
旋梯底部,兇手停下,轉頭觀望。也許是欣賞自己的傑作?不料轉過頭來,卻看到了達爾——他一下子僵住了!
達爾也僵住了。他知道應該先下手,抓住那傢伙,試試自己在獄中學到的那些招式——但他不能發起一場戰鬥。他倆對面而立,相互瞪著對方,都知道對方是敵人。摩托男突然衝過去,消失於拐角處;片刻之後,引擎聲響起,接著是輪胎尖利的刺耳聲。
達爾衝上樓梯,祈禱著樓梯還支撐得住;到達門廊時,大部分地板已經塌陷,支撐地板的託梁裸露出來,後門已被炸裂:上半截從活頁處懸掛下來,下半截已成散落的碎片;火苗舔著牆壁,木炭與塑膠燃燒的氣味四處飄蕩。
達爾凝神傾聽,搜尋任何顯示萊拉還活著的聲音;然而,除了火苗燃燒的噼裡啪啦,只有沉寂——但只會是短暫的沉寂,燈光已經開始出現,很快,警報聲,高音喇叭廣播聲以及其他緊急裝置的刺耳聲就會充滿夜空。
要是警察來了,在手榴彈爆炸現場發現一名有前科者——曾用炸彈毀掉了幾條人命的有前科者,會怎麼辦呢?難道這就是摩托男使用手榴彈的原因嗎?
常識告訴他必須立即逃走,在警方發現他以前就離開這兒,救援人員一分鐘以內就會趕到,萊拉很可能沒有危險——他自己應該離埃文斯頓越遠越好。
不,絕對不行!如果讓護理人員帶走萊拉,如果萊拉還活著,那些人一定會再下毒手!
他小心翼翼地踩過殘餘的門廊,有時一腳跨過一大步,還要注意保持平衡;幾次滑倒,雙腳受傷,劇痛穿透腳踝;只好等著疼痛稍減,試探性地轉動腳部,誰知引起新一輪刺痛——不過,只要能動就表明沒有骨折!他立即蹲下,四肢著地爬到了門口。
廚房天花板上灑出水來,澆滅了大部分火苗,門簾依然冒著黑煙。他迅速脫下大衣,扔在頭上。萊拉應該就在旁邊——手榴彈爆炸前,萊拉的影子還在窗前移動。他的目光四處搜尋。
看見了!洗碗池旁邊,一層碎片(可能原先是桌子)下面,有一條腿!旁邊伸出一隻胳膊!達爾爬了過去。萊拉一動不動,身上臉上都有不少碎片!達爾倒吸了一口氣!但仔細一看,萊拉的胸部還在微微地一起一伏——她還活著!這才鬆了一口氣!
嗚咽的警報聲從遠處傳來。達爾輕輕地擦拭她的臉部;一邊臉頰上的傷口很深,額頭上流著血,雙手也有撕裂的傷口。達爾站了起來,彎腰抱起萊拉,不顧腳踝鑽心的刺痛,掙扎著走向前門。
隨著出了廚房,爆炸的破壞力越來越小。到達前門時,已無損壞,連煙子都極少了。他開啟了前門。謝天謝地,還有一部較小的電梯直達樓下的門廳。他戳了按鈕;電梯門開了,他就搖搖晃晃地進了電梯間,把萊拉靠牆而放。
到達一樓門廳時,達爾的踝關節猶如火燒,豆大的汗珠從眉頭滴下。警報聲越來越近,街區裡警燈閃爍。他懷抱萊拉,跛行而出。茜茜的車子就停在路燈下面。會有人認出車牌號嗎?管不了那麼多了,必須把萊拉放進車裡!
他身子傾斜著走近車子,摸索著開啟車門,把萊拉輕輕地放在了後排座上。他的車剛剛離開,一輛警車和消防車就轉入了街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