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浪輕輕地搖盪著萊拉;她飄浮於黑暗與溫暖之中。真不敢相信,自己怎麼如此滿足——通常情況下,凡是水深之處都令她恐懼!遙遠而高高的水面,明亮的光線從水中穿過向她招手;她決定遊向那兒,開始慢慢地划動雙臂——蛙泳(父親教會的方法);可當她剛剛靠近了一些,光線突然爆炸,變成了一團不斷閃爍的漣漪——太強烈、太刺目!身不由己下沉,重回黑暗之中,只好稍後再試。
這一次她靠近了水面,那光線離得很近,但又被某種東西阻擋著,讓她的眼睛免遭耀眼的強光刺激,並且還有聲音:窸窸窣窣,耳語輕言,忽左忽右;水流推著她靠得更近;推向何物?她不知道,也不想離開黑暗。
「她快要醒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萊拉一下子撞出水面,但立即又想下潛回去。火燒火辣的刺痛,全身猶如紅螞蟻叮咬,疼痛佔據了所有的注意力;想要尖叫,嘴卻不聽使喚,發出的一聲只是呻吟。
那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平和而充滿關切:「別急,寶貝兒。我知道很疼,但你對付得了,你會漸漸好起來的;試著翻一下身子;我要給你的皮膚做噴灑啦。」
臉上頓時有了一層涼爽而舒心的溼氣,僅僅幾秒鐘,疼痛消退了,萊拉不覺放鬆了自己的意識。一分鐘過去了——也許是五分鐘過去了?她覺得眼皮開始動了起來;慢慢地,她睜開了眼睛。一張女人的臉出現在了眼前——但模糊不清(眼神無法聚焦)——只覺得那女人的前額是v型的發尖;神色和藹可親。
「你好,萊拉。」女人的眉頭舒展開來。「我是茜茜,我們一直為你擔憂。」她把手一抬。
你是想用手指梳過我的前額嗎?千萬別!太疼了,疼得我都要哭了!
女人似乎聽見了萊拉的心聲,把手停在了半空。
「我不會觸控你;你臉上有一些擦傷,但會痊癒的,你將會和過去一樣漂亮。」女人說道。「你在富蘭克林公園,在我家裡;順便說一句,我以前是護士。」
萊拉開口,只能發出「哇」的一聲。
「達爾,給她倒杯水來。」
屋裡還有別人?她想轉頭去看,但是太費力了,只好躺下靠在了枕頭上。
「不要動,寶貝兒,」女人說道。「你現在的最大任務就是睡覺,以後有的是時間好好談談。」
萊拉閉上了眼睛;接著聽見了不正常的腳步聲——拖著腳走路,跛行。「她怎麼樣?」一個男人的聲音:輕柔,充滿焦慮。
沉默——長達心跳一拍。「不出所料,」女人答道。
「寶貝兒,張開嘴。」萊拉覺得一根吸管滑進了雙唇之間。「這是飲水,小口喝吧。」
萊拉照辦。
「好姑娘。現在,好好睡一覺吧。」
她依然照辦。
那輛摩托車停在路邊時,達爾正從茜茜的本田裡出來;他晚上來埃文斯頓萊拉所住的公寓外面守著,防止有人謀害萊拉。茜茜對此並不樂意,但他總是在天亮以前就把車子開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