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萊拉躡腳躡手走下樓梯去取郵件。
丹尼公寓大樓的門廊是一間小屋,一面牆上掛著郵箱,郵箱下面是一張桌子。
看去一切正常,門廊裡無人閒逛。街上也無遊蕩之人。但桌上有一個包裹,裝在馬尼拉信封裡面;上面是她的名字和地址,手寫的,沒有寄件人地址;郵戳是芝加哥——她頓時心跳加快!可以觸碰這個郵件嗎?假如是個惡作劇呢?假如一開啟就會爆炸呢?她沒理睬,開始返回樓上。
突然,她停下了腳步。假如包裹裡是有關父兄之死的兇手資訊呢?或者是有關追殺者的呢?似乎並沒有「滴答滴答」的聲音,重量也很輕。她拿起包裹,放到了牆角邊。什麼事也沒有;然後拿起來走上樓,進屋後放在了廚房吧檯上,盯著包裹又看了一陣——不應該開啟!
她終於忍不住開啟抽屜,取出一把稱手的刀子,高舉著靠近那個信封;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慢而小心翼翼地割斷信封一端的包裝膠帶,依然沒有動靜;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啟那個口子;目前為止,一切正常;把口子開得更大些,伸手檢查裡面,手指觸控到了泡沫包裝;拖出泡沫,隨即一張碎紙片跟出來落到了地上,紙片上寫著:
b邊緣鋒利,小心拿放/b。
除去泡沫包裝,只見白卡紙裡封裝著一種工具;撕掉白卡紙,發現另一張紙上寫著:b使用說明/b。她把這張紙放在一邊,拿起那件工具。這東西,一頭是一個指環,另一頭則是短小而鋒利的刀刃——恰像一把很小的刀子。
萊拉抓起說明書,想看看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您現在自豪地擁有了b隱蔽防身刀/b,」上面寫道。
自豪地擁有?
跟著是一張一隻手戴著這種刀的示意圖;萊拉把自己的手指伸進了指環,感覺像是拿著一把剪刀。接著她把說明書完全攤開。這刀是一個女人發明的,那女人從切身經歷中深知,在與男人的搏鬥中,女人的體力往往不夠;b隱蔽防身刀/b易藏易用,帶上它在搏鬥中可以堅持下去;另一張是一個女人戴上這種刀將手高舉砍劈的示意圖。萊拉模仿圖樣做了幾個砍劈的動作。
這是有人發出的警示……還是傳來的訊息?她把指頭退出刀子。那些說明文字表示,也許——只是也許——寄刀子的人並非仇敵。可那是誰呢?瓦珥姑媽人在南美。布萊恩?保險理賠師?父親的不動產代理律師?可這些人沒一個知道我身處險境。
萊拉開始踱著步子,一邊回想最近遇到了哪些人。火災調查員,詹姆斯·雷達科爾,他的妻子夏美;再就是那個摩托殺手,還有那個撲倒在自己身上的陌生人。假定那個陌生人是一個剛好經過的路人,是一個好心的撒瑪利亞人,但是,假如並非碰巧,而是那人知道我有危險因而趕到那兒去保護我呢?不……不可能!那就意味著他知道我是誰,知道我住哪兒;這就意味著是他一直在跟蹤我!
她停止了踱步。有人追蹤她,在盧普區,在埃文斯頓。她曾以為那是仇家。可是,假如不是呢?她再看說明書,發現那上面有個隱蔽防身刀的網址,於是回到電腦前,要給那個網站發郵件,堅持要他們告知買防身刀送她的人是誰。
她開啟丹尼電腦的瀏覽器。主頁是一個新聞網站,與她自己電腦的主頁完全相同;之所以把這個新聞網站作為主頁,是因為她要讓自己安心,尤其是9.11事件以後,自己的世界依然完好無損,自上次上網以來到目前為止都沒有災難發生。知道雙胞胎弟弟的瀏覽器主頁也和自己的一樣,不禁生起了一絲惋惜:儘管他倆有種種不同,但她和丹尼的確有心靈感應。
這個主頁擠滿了圖片、大字標題與橫幅廣告。萊拉在網址欄鍵入b隱蔽防身刀/b,正要點選「進入」,突然一幅圖片讓她停了下來。
圖片裡的年輕人笑得極為燦爛;相貌英俊,連鬢鬍子,一頭黑黑的長髮;身穿白色襯衣,口袋上是一個鱷魚牌的圖示,一個網球拍搭在肩頭。
她知道這人:這是照片中與父母和達爾·甘特納一起的人之一,就在那張40年前的舊照片裡。她找出那個檔案,開啟照片。不錯,他就站在父親旁邊。他的臉部現出部分側面,但萊拉可以看出依舊相同的五官,相同的連鬢鬍子,甚至襯衣上那相同的鱷魚牌圖示;返回到網站上那張照片,閱讀說明文字:「b青年時代的泰迪·馬克漢姆參議員,民主黨總統候選人;點選此處閱讀候選人父親訪談錄。/b」
她一點選,就跳出另外兩張照片。一張是一個較為年長的男人,目光嚴峻,濃眉,軍人範兒。文字說明:b聯邦法官斯蒂芬·馬克漢姆。/b第二張是最近拍的,泰迪·馬克漢姆競選之行中與人握手。他的連鬢鬍子比以前短些了,也有些灰白,好看些了;看上去比以前成熟得多也更加可靠;但臉上並無皺紋,笑得十分燦爛;他的袖子擼起,夾克搭在肩頭,就像40年前的網球拍那樣。
該報道說,馬克漢姆在民調中一路走高,但尚未獲得提名;他是自由派民主黨人,在威斯康星州南部長大,然後入讀密歇根大學——就像父親與達爾·甘特納一樣;進了大學,成了反戰積極分子,聲稱在1968年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期間曾被毒打併遭逮捕。
萊拉咬住嘴唇:甘特納,也是這樣。
不過,與甘特納不同的是,馬克漢姆找到了路子回到了校園,入讀威斯康星大學法學院,畢業以後,成了聯邦法院的一名辦事人員,不久成為國家公訴人,最後被選為戴恩郡地方檢察官;五年之後競選聯邦參議員並且獲勝;於是決定,競選總統成為這三年的首要任務。
這位參議員之父,斯蒂芬·馬克漢姆法官,以前也是政治人物,儘管其職業生涯乏善可陳,在競選州長失敗之後,便決定把其一生的政治經驗與智慧服務於司法界;1966年,聯邦司法委員會任命他為聯邦法官。
萊拉揉著自己的脖子。一下子湧入了太多的資訊,必須慢下來,整理一下剛才讀到的內容。自己已經開始追蹤照片中那些人,以便找到母親家人的線索,目前已經可以辨識達爾·甘特納與泰迪·馬克漢姆參議員,當然還不知道他們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但密歇根大學肯定是他們的交集點:這三人——包括父親——全都於同一時間段在那兒上學。
但這也並不意味著甘特納或馬克漢姆知道母親的家庭情況,並且很有可能,事實上他們根本就不認識母親,全部聚在一起就是為了合個影。有多少次萊拉自己也曾擺好姿勢,與不大認識的人合影(其實不過是某個場合的留念)?
另一方面,參議員泰迪·馬克漢姆是一個政治強人,應該具有強大的人脈關係網。假如他真的認識母親,毋庸置疑,萊拉無法解決的問題會得到他的幫助。不過轉念一想,他為什麼會幫我?比起幫助曾經的一個合影者的女兒來,總統競選人的諸多正事肯定要重要得多!
這事全都取決於馬克漢姆與自己父母究竟是什麼關係;花一些時間,這種關係肯定可以弄明白。但目前並沒有這個時間!一想到有人藏在附近的公寓裡竊笑,就讓她心驚肉跳!她撥出一口長氣;必須查明究竟是誰想要自己的命,為什麼?她耐心地看了一眼時間:
那個軟體在哪兒呢?
待到夜深人靜,速記式加密教程終於來了,同來的還有如何下載那個加密軟體的說明文字。傑伊專門給萊拉建立了一個網頁。她下載並儲存那個軟體以後,就去煮了一壺咖啡。
傑伊推測,隱藏資訊——假如有的話——很可能嵌入了父親的公司網站。可具體在哪兒呢?真是無從下手!b希利亞德及其合夥人/b網站有數不清的網頁:公司介紹,管理層和員工的個人資料,還有一系列的客戶案例分析與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