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萊拉從洗衣店回來,電梯門剛開啟,就聽見屋裡電話響了,於是匆忙跑出電梯,扔下洗衣籃,抓起廚房牆壁上的話筒——還沒啟動錄音功能!

「希利亞德女士嗎?」

「我是;請講。」

「我是中西部互惠保險公司的卡羅琳·鮑爾,是理賠部的行政助理;我們已經完成了對那場火災的調查,準備開始進入理賠程式。」

終於有了結果:詢問證人、實地檢視、拍照存檔,這一切都結束了。「太好啦!」她說道。

「我們準備了附有誓詞的投保者要求賠償損失的書面檔案,需要你簽名;還有代位追償權協議和支付草案。我想要確定你的地址。」

「代位追償權協議?」

「如果投保人的傷害是由第三方的過錯引起的,《代位追償權協議》允許我們先行賠付,然後追責第三方賠償來收回成本。」

「第三方是誰?」

「呃,就本案而言,就是ez燈具有限責任公司。」

「聖誕彩燈的製造商?」

「完全正確。」

「你們將怎麼收回成本?」

「估計我們的律師最後會訴諸法律。無論如何,我都需要你的地址,才能把這些檔案寄給你。你還得把《損失賠償書面要求》拿去公證以後寄回來,然後我們才簽發支票。」

「我要讓我的律師來處理這事。你能把要點讀給我聽一遍嗎?」

「沒問題。」萊拉隨即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接著鮑爾的聲音,單調而清晰:「‘火災發生於12月23日上午,導致兩人死亡;火勢與煙霧導致了大面積的損壞,一樓只剩下外牆尚未倒塌。’」

萊拉扭動著連線話筒的軟線。先說火情,再說調查結果。

「‘當地和州消防部門的調查結果認定,火災的起因是由於客廳聖誕樹彩燈起火,點燃了聖誕樹,火勢蔓延到屋裡的易燃可燃材料,包括窗簾以及裝飾襯墊物……’」

萊拉把電話線扭得更緊。

「‘死亡原因由窒息引起。’就是吸入了煙霧,」鮑爾解釋道。「‘兩名居住者……’」

下面的萊拉都知道了:「因此,正式的結論是,偶然發生的電器失火。」

鮑爾的聲音顯得吃驚:「從一開始這句話就很關鍵,也才講得通。這有什麼不對嗎?」

「這只是我當初告訴調查人員的話;我覺得出門之前拔出了電源線插頭的。」

「檔案裡說的是你當時可能弄錯了。」

「當時我處於極度震驚之中,無法集中思緒。」

「調查員們的結論說,最初的起火點就是那些聖誕樹,沒有發現人為放火或其他什麼觸發火災的證據;而實際上,火災發生時你正出去買新的燈泡,一切都指向電器失火。」鮑爾突然停下,「如果你改變以前的陳述,我們就會重新啟動調查。」

調查火災是萊拉留在芝加哥的唯一理由,一旦理賠的事情解決了,她就要賣掉父親的房子及其產業,以及丹尼的分戶式公寓,返回紐約。重啟調查毫無意義,並且會耽擱更多的時間,而且假如保險公司認定並非是偶發事故的話,她就得不到這些賠償。「那倒沒有必要。」

「明白。」鮑爾頓了一下,接著說,「正如我說的那樣,一旦我們收到了你簽字的理賠要求,就會給你開一張支票。」鮑爾女士的聲音明顯是一副冷靜劑,似乎她很不情願把理賠的資金交到萊拉這樣不領情的人手裡。

萊拉掛上了電話。儘管她當時給調查人員那麼說過,她知道當時的確拔了彩燈插頭。她總是在出門以前就要關燈、拔掉烤麵包機、烤箱、咖啡機等電器的插頭。本來應該調查一開始就語氣決斷地說明這一點的。誠然,如何安全用電她懂得不多,但也知道拔出插頭還會引發火災的說法太牽強附會了,甚至荒唐可笑!切斷電源連線怎麼會引起火災呢?

可是,當時究竟是怎麼起火的?難道丹尼下樓來插上了電源?不可能。他正在自己的房間裡服用鎮靜劑。難道是父親?更不可能——他撐著柺杖行走都很困難。再說莎蒂,家裡的女管家,那天上午來都沒來。

調查結論說,因為彩燈點燃了聖誕樹,而煙霧警報器並沒有發出警報聲,所以火災才會是這個結果!可父親每半年都換一次電池,而且雷打不動。難道是因為踝關節置換手術讓他忘了此事?既然拔了插頭,也定期更換電池,那麼,聖誕樹彩燈短路與煙霧警報器失靈導致火災的結論就說不通!

那個摩托殺手的行為也說不通!

萊拉不覺在屋子裡踱來踱去。如果火災並非事故呢?如果是有人對彩燈和警報器做了手腳呢?父親幾乎不鎖門——溫內特卡居民大多如此。如果有人潛伏在屋外等待時機合適才溜進去呢?他們可以等到她出門去布萊恩五金店時再進屋,破壞警報器、使彩燈短路,作案者有的是時間——她和安妮·戈薩基喝了一陣咖啡才回的家。

那些人現在想了結這事了嗎?這是否也正是那個摩托殺手的意圖?火災與槍擊是否真的有聯絡?如果有,那就是有人要殺掉她全家人!

那晚在黃金海岸,要是沒有那個偶然出現的陌生人見義勇為,他們就已經得逞了!

應該報告警方,讓他們知道這些想法。然後她雙臂緊抱。摩托車槍擊事件已經報了警,可警察並不相信她的說法,也不想追查。為什麼消防當局的調查會是那樣的結果?火災是意外事故,僅僅是節假日期間的悲劇性事故,僅此而已。萊拉只是有一種不安的感覺,並沒有證據表明不是意外。儘管如此,她依然需要有所行動,哪怕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猜測是錯的。可是,從何處著手呢?

也許,就從父親的電腦檔案著手。她坐在了電腦前,要仔細檢視那些檔案;可是應該尋找什麼呢——動機?搞砸了的交易?那些覺得自己遭到了金融騙局的人?白白忙活了二十分鐘之後,她只好停了下來。這些檔案全是些公司資訊——可能有些公司父親已經收購了,有些只是提供資金。這些公司裡不可能有人心懷不滿。也許自己需要的內容不在這些檔案裡,而在那些沒有完成的交易、完全搞砸了的交易裡。

她揉著太陽穴。怎樣才能找出父親的仇敵?父親曾經僱用調查公司,對潛在的兼併物件進行嚴格的調查評估。她曾見到過一份關於某公司的報告,就是評估該公司的經營穩定性與其抵押資產淨值的潛在價值。也許那家公司會有所幫助。可那份報告在哪兒呢?

再次檢視那些檔案,尋找那家公司的名稱,不料遇到了《如何在檔案中隱藏影像》!於是靠向椅背。該文以前看過,不過現在鑑於發生在自家身上的這一切,她靈機一動:父親為什麼需要這種循序漸進的檔案加密指南?什麼樣的資訊如此敏感使他覺得必須加密?加密檔案與可能的仇家有關嗎?與那場大火呢?甚至,與那個摩托殺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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