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們兒,還好嗎?」沙利文不太情願地問道。他跟盧克之間的交流就跟沙利文和其他朋友之間的交流一樣,那就是基本什麼私事都不說。可是,他又不願意花上一整天的時間來解決這些野兔,炎炎烈日正曬在他們背上。
「挺好。」盧克搖了搖頭,有些走神,「你呢?」
「嗯,老樣子。」沙利文猶豫了一下,他完全可以讓對話就此打住。盧克開槍了,又沒打中。沙利文決定將對話繼續下去。
「最近,我奶奶的身體更虛弱了,」沙利文說,「比較麻煩。」
「她還好嗎?」盧克的目光依然盯著兔子窩。
「還行,就是有時候照顧起來不太方便。」
盧克含糊地點了點頭,沙利文發現他有些心不在焉。
「唉,麻煩的女人,」盧克說,「至少你家那個再也不會到處亂跑瞎折騰了。」
沙利文這輩子從來就沒想過把他奶奶歸到「女人」這個類別裡頭,他絞盡腦汁想了半天該怎麼答話。
「是啊,估計是不會了。」他說,他覺得他們的對話已經不知不覺地偏向了未知的領域,「凱倫還好嗎?」
「噢,挺好的,挺好的。」盧克舉起槍,扣動扳機,這回瞄得稍微準一些了,「你也知道,凱倫嘛,老是摻和事兒。」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還要再說些什麼,但是卻改變了主意,沒有開口。
沙利文感到煩躁不安,這對話肯定是偏了:「是啊。」
他試圖再說點兒什麼,可是腦子裡卻一片空白。他又瞧了一眼盧克,沒想到盧克放低了手中的獵槍,也正在看著他。片刻之間,他們倆四目相對,氣氛一下子就變得怪怪的。兩個男人立刻扭回頭,各自盯著兔子窩。
「‘老是摻和事兒’?」拉科說,「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沙利文苦惱地盯著桌子:「我不知道,我沒問。我應該問的,對不對?」
對,福克心想。「不,」他說,「問了很可能也無關緊要。」他不知道是否真的如此,「關於這個話題,盧克還說了別的嗎?」
沙利文搖了搖頭:「沒有。之後我們又開始談論天氣了,就跟平常一樣。」
一小時後,盧克伸了個懶腰。
「我覺得這下它們能消停一陣了。」他看了看手錶,「我得走了。」他把多餘的子彈還給了沙利文,他們一起走回了卡車旁,先前的那點兒不安氣氛如今已經消散了。
「喝杯啤酒再走?」沙利文摘下帽子,用小臂擦了擦臉。
「不了,我得回家了,有事要做。」
「好吧,謝謝你幫忙。」
「別客氣。」盧克聳了聳肩,「最後好歹是把準頭找回來了。」
他把空槍放在了副駕駛室的擱腳處,爬上了卡車。既然已經決定要走了,他顯得更加行色匆匆。他發動卡車,搖下車窗,簡單地揮了揮手,就開走了。
沙利文站在空曠的牧場上,看著那輛銀色的卡車漸漸消失在視野中。
他們默默地將整個情景仔細琢磨了一遍。窗邊,沙利文夫人把茶杯放在了一摞小說上,茶杯在茶托裡叮噹作響。她呆呆地盯著茶杯。
「之後發生了什麼?」拉科問。
「過了一段時間以後,克萊德的警察打來電話找盧克。」沙利文說,「我告訴他們盧克幾個小時以前就已經離開了。沒過多久,盧克殺人的訊息就傳得到處都是了。」
「當時是幾點?」
「大概是六點半吧,我估計。」
「當時你在這兒?」
「對。」
「在那之前,盧克走後,你做了什麼?」
「沒什麼,就是在這個農場上幹活。」沙利文說,「我在外頭忙完以後,就進屋跟奶奶吃了晚飯。」
福克感覺到周圍有一點小小的異動,他眨了眨眼睛。
「這裡只有你們二人?」福克一直保持輕輕的說話聲,「你完全沒有離開過?也沒有其他人來過?」
「沒有,只有我們。」
雖然很容易被漏掉,但是福克事後回想了一下,覺得十分肯定。他在眼角的餘光裡看到沙利文夫人突然驚訝地抬起了頭,她盯著自己的孫子看了一眼,立刻又垂下了眼瞼。福克仔細地觀察著她,但是她卻再也沒有抬起頭了。在他們這次拜訪剩下的短暫時間內,她似乎都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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